「跳乒乓蓬舞的舞女?」安布羅修說道,「我從來沒看過,您幹嗎問我這個,少爺?」
聖地亞哥回想:安娜、單項賽馬賭、乒乓蓬舞女、卡利托斯和契娜之間如狼似虎的愛情、父親的去世、頭上生出的第一根白髮……兩年……三年……十年過去了。小薩啊,是不是《最後一點鐘》的那些混蛋首先把單項賽馬賭作為一條新聞加以宣揚的?不,是《新聞報》的人。單項賽馬賭是一種新的賭法。起初,賭賽馬的人仍然一直喜歡玩雙重名單,但是某個星期天,一個排字工人在十匹得勝的馬裡猜中了九匹,在單項上贏了一萬索爾。《新聞報》採訪了這個人,登出了照片,這個人微笑著被家人圍著,在堆滿酒瓶的桌子前舉杯祝賀,在奇蹟上帝畫像前下跪祈禱。第二個星期,單項賽馬的賭注增加了一倍,《最後一點鐘》在首要位置上登出兩名伊卡商人的照片,這兩個人興高采烈地高舉著中獎券。第三個星期,有一個人單獨贏了四萬索爾,這人是卡亞俄港的一個漁民,年輕時在酒吧打架,失去了一隻眼睛。賭注越下越大,各個報社開始像打獵似的尋找中獎人。阿里斯佩指定卡利托斯負責去搞訊息,可是三個星期之後,《紀事報》卻被別的報社搶了先。小薩,看樣子得你出馬了,卡利托斯一無所獲。聖地亞哥回想:小薩,要不是採訪單項賭馬中獎者,車子也不會出事故,也許仍然是個單身漢呢。聖地亞哥高高興興地接受了這個任務,事情不多,由於這個工作的彈性很大,他可以偷幾個小時的懶。每個星期六,他得去跑馬俱樂部的總辦公室去值班,以便調查賭注上升了多少。到了星期一的清晨,他就可以知道中獎的是一個人還是若干人,中獎券是從哪個視窗賣出去的,這樣就可以開始追蹤中獎的幸運兒。每個星期一、星期二,熱心提供情報的人紛紛給編輯部打電話來,他得同佩利基託乘著麵包車東跑西顛地去證實這些線索。
「你瞧那邊那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聖地亞哥說道,「她長得跟一個叫凱妲·羅莎的乒乓蓬舞女很相像。」
聖地亞哥藉口追蹤單項賽馬中獎者,可以不到報社上班。他不是鑽到某個電影院,就是到「帕提奧」或「布蘭薩」去同別的報社的人喝咖啡,或是陪卡利托斯去看曼波歌舞團的排演,這個歌舞團是企業家佩德利托·阿基列組織的,契娜就在這個歌舞團跳乒乓蓬舞。聖地亞哥回想:卡利托斯在此之前從來沒有愛過,但從此以後他就像受了感染,中了魔似的愛上了契娜。為了契娜,他自發地寫文章為乒乓蓬舞女作宣傳,文章登在娛樂版,是文娛性的,但也富於愛國精神:我們為什麼只願意欣賞古巴和智利的曼波舞女?其實她們只是二流演員,而在我們秘魯,有些女郎完全可以成為明星。為了契娜,他連文章招人恥笑也在所不惜:秘魯女郎只是沒有機遇,缺乏觀眾的支援,這是事關民族威望的問題;大家去看乒乓蓬舞吧。他倆同諾爾文、索洛薩諾、佩利基託到宏偉劇院去看排演,小薩,契娜就在那邊,她的身段富有野性,臀部瘋狂地扭擺,妖媚的臉蛋濃妝豔抹,生有一雙調皮的眸子和一副沙啞的嗓子。劇院裡空蕩蕩的,幾個人坐在佈滿了灰塵和跳蚤的池座上看著契娜在同塔瓦林爭論。塔瓦林是舞蹈編輯,是個搞同性戀的。舞臺上許多人影在旋轉,而這幾個人只盯著契娜,被她跳的曼波舞、倫巴舞、哇拉恰舞和蘇碧舞弄得心醉神迷。卡利托斯,所有的女郎中,契娜跳得最好,祝賀你,卡利托斯。當乒乓蓬舞在劇院、夜總會正式演出的時候,契娜的照片每星期至少在娛樂版上山現兩次,加上一些有關她的傳說的編排,真是把她捧上了天。演出結束後,聖地亞哥有時陪卡利托斯和契娜到「巴拉爾」去吃飯,或是去簡陋的酒吧喝酒。在那段時間裡,這一對兒相處得十分親熱。一天晚上,在黑黑酒吧,卡利托斯把手放在聖地亞哥的胳膊上說:小薩,我們度過了最艱難的考驗,三個月了,我們一句也沒吵;我們終究會結婚的。又有一天晚上,他醉醺醺地說:這幾個月我太幸福了,小薩。然而,歌舞團解散,契娜轉而在「企鵝」演出的時候,麻煩就來了。「企鵝」是佩德利托·阿基列在市中心開的一家舞廳。每天晚上,一走出《紀事報》社,卡利托斯就拖著聖地亞哥走過聖馬丁廣場上的門廊,走過奧柯尼亞大街,來到那裝飾極糟、悶得人渾身發黏的企鵝舞廳裡。佩德利托·阿基列不向他們收取基本費用,啤酒也是折價供應,還接受支票。他們坐在酒臺上看著利馬的夜遊神們摟著舞女飲酒,派侍者給舞女們送舞票,拉舞女坐在自己的桌旁。有幾次他倆到達的時候,契娜已經走掉了,佩德利托·阿基列親熱地拍打著卡利托斯說:她不舒服。要麼就說她陪凱妲·羅莎出去了。或是說:有人通知她,說她母親上醫院了。也有幾次,他倆看到她在幽暗角落的桌旁傾聽某個公子哥兒放肆地大笑,在暗影中依偎在某個兩鬢髮白、頗有風度的成年人的懷裡或是緊貼在某個年輕人的胸前跳舞。卡利托斯的臉色很難看,但他說:小薩,合同規定她必須招待顧客。要麼就說:在這種情況下,小薩,咱們還是去逛妓院吧。或是說:我跟她好,完全是出於受虐狂者的需要。從此以後,卡利托斯和契娜的愛情又回到了以前那種好好壞壞、當眾吵架、充滿醜聞的節奏。同卡利托斯的愛情中斷的時候,契娜就同腰纏萬貫的律師、出身名門的少爺和患有肝硬化的商人一起進進出出。貝塞利達惡狠狠地說:她只會勾引有妻室的人,沒有做婊子的能耐,專門搞私通。但這種風流韻事只能持續幾天,到頭來契娜還是要往《紀事報》打電話。卡利托斯雙眼發紅地接電話、吻電話,低聲下氣而又滿懷希望地講著話。這時編輯部的人們就譏諷地微笑著,伏在打字機上互相使眼色。契娜把他颳得瀕臨破產,他到處借錢,連編輯部都接待過手執他的欠條的債權人。黑黑酒吧取消了他的信用卡。聖地亞哥回想:小薩,他至少欠了你一千索爾。他回想:二十三年、二十四年、二十五年過去了,一切回憶都像蒂蒂吃的泡泡糖那樣破滅了,這些年來的歲月就像單項賽馬賭中獎報道的字跡那樣被時間抹掉了;就像每夜拋進廢紙簍裡的稿紙那樣,成了無用之物,小薩啊。
「那女人怎麼會是舞女呢?」安布羅修說道,「她叫瑪爾柯特,是這兒最出名的夜蝴蝶,每天都到‘大教堂’這兒來拉客。」
凱妲正在殷勤地向一個美國佬勸酒,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她自己卻只飲開胃酒(其實是淡茶)。小羅貝託對她說:你把一座金礦弄到手了,你瞧,你已經得到十二張票了。美國佬又是大笑又是比畫著給她講述一個故事,可她只模模糊糊懂了隻言片語,什麼搶劫銀行、店鋪、火車,都是他親眼所見的,可有時是發生在現實生活裡,有時卻是發生在電影裡,有時又是在雜誌上讀到的。反正她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一個勁兒地哧哧直笑。凱妲滿面媚笑,用一隻手摟著美國佬那生滿雀斑的脖子,一面跳舞一面想道:我才得到十二張票?這時酒臺後面的幔帳後露出了伊翁那濃施脂粉的面孔。伊翁向她擠擠眼,用她那爪子般蒼白的手朝她點了點。凱妲把嘴湊近美國佬那生著黃色茸毛的耳朵說:親愛的,我去去就來,等著我,可別跟別人走啊!美國佬笑吟吟地問:whatdidyousay?(你說什麼?)凱妲親熱地在他的胳臂上捏了一下:我去去就來,我馬上回來。伊翁在走廊裡等著她,滿面喜色,彷彿是遇上什麼大好事:來了一個重要人物,親愛的凱妲。
「他在小客廳裡,跟瑪爾維娜在一起。」伊翁打量著凱妲的髮式、妝容、衣服和鞋子,「他要你也去陪他。」
「可我正忙著,」凱妲朝酒臺指了指說道,「那個……」
「他從小客廳裡一看見你就喜歡上你了,」伊翁的眼睛閃閃發光,「你運氣來了。」
「可那位怎麼辦,太太?」凱妲堅持著說道,「他花了不少錢喝酒呢……」
「你給那美國佬好好灌灌米湯,」伊翁貪婪地低聲說道,「讓他高高興興,心滿意足地離開這兒。等等,我來給你整理一下,你的頭髮都亂了。」
凱妲心想:太可惜了。伊翁的手指在她頭髮上翻弄著。後來凱妲在走廊裡一面向前走一面思量著:是政府要人、軍官還是外交官?小客廳的門敞著,她走了進去,只見瑪爾維娜正在把內裙拋在地毯上。凱妲隨手關上了門,但門馬上又開了,原來是小羅貝託端著托盤進來了——他彎腰到地,移著碎步,沒鬍鬚的臉上堆著笑,道了聲晚安,把托盤放在茶几上,腰也不直地就退了出去。這時凱妲聽到了那人的聲音:
「你也脫了吧,漂亮的小姐兒,你也脫了吧,你不熱嗎?」
這聲音乾巴巴的,沒有感情,帶有醉意,也有那麼一點專橫的意味。
「瞧你心急的,親愛的,」凱妲說著,尋找著說話人的眼睛,但沒有找到。那人坐在那三幅畫下的無扶手軟椅上,小客廳裡的那盞象牙式落地燈照不到他所在的那個角落,他的一部分被暗影遮住了。
「一個不夠,他喜歡兩個女人陪他。」瑪爾維娜笑了,「你太貪得無厭了,親愛的,真是異想天開。」
「快點兒!」他強烈地,然而又是那麼冷冰冰地命令道,「你也脫,快點兒,你不怕熱死?」
凱妲心想:我才不熱呢。她又懷念起剛才在酒臺上的那個美國佬。她一面解著裙子,一面看著瑪爾維娜,後者這時已經脫光,像一條曬黑的肥魚,自言自語地伸著懶腰,試圖在燈光的照射下做出挑逗性的姿態。凱妲思量著:她好像喝醉了。她發胖了,這種姿態對她可不合適,乳房一耷拉下來,伊翁老太婆就要讓她到總督浴池去洗土耳其浴。
「快點兒,親愛的凱妲,」瑪爾維娜拍著手笑著說,「那怪人忍不住了。」
「你其實應該說他是個沒教養的人,」凱妲一面卷著絲襪,一面喃喃說道,「你這位朋友連問好都不會。」
然而,他既不想開玩笑也不想講話。他緘默不語,坐在椅子上執著地以均勻的節奏擺動著身體,直到凱妲全身脫光。凱妲同瑪爾維娜一樣,脫掉了裙子、襯衣、乳罩,但她留下了三角褲。她慢條斯理地摺好衣服放在一張椅子上。
「脫掉就好了,脫掉就涼快了。」他說道,聲調冷淡、倦怠,但又顯得迫不及待、令人生厭,「過來喝吧,你們的酒都熱了。」
兩個女郎向軟椅走去。瑪爾維娜帶著假笑,一屁股在那人的身邊坐了下來。這時,凱妲才看清他瘦骨嶙峋的面孔、令人憎惡的大嘴和細小冷淡的眼睛。她心想:他有五十歲了。瑪爾維娜依偎在他的懷裡,造作地、像貓兒那樣嬌聲嗲氣地說:我冷極了,暖暖我的身子吧,親親我吧。凱妲思忖著:這個人是個充滿仇恨的陽痿症患者,也是個充滿仇恨的手淫者。這時他用一隻手摟住了瑪爾維娜的肩膀,眼神卻毫不為之所動,冷淡地上下打量著凱妲。凱妲站在茶几旁等待著,最後一彎腰端起兩杯酒,一杯遞給他,一杯遞給瑪爾維娜,然後拿起自己的那杯一飲而盡,她心想:這個人大概是個議員,也許是個警察局長。
「還有你的地方,」他喝著酒命令道,「一個膝頭坐一個,不要爭。」
凱妲感到他在拉自己的胳膊,她一下子倒在他們二人身上,只聽得瑪爾維娜尖叫一聲:哎呀,你的骨頭硌著我了,親愛的凱妲。三人緊緊貼在一起,軟椅像鐘擺一樣搖晃了起來。凱妲感到一陣噁心,原來他那又瘦又小的手在出汗。瑪爾維娜舒舒服服地或是裝作舒舒服服的樣子不停地笑著,開著玩笑,想吻那人的嘴。這時凱妲感到那汗漬漬、黏糊糊的手指迅速在自己的乳房、背部、腹部和大腿上抓弄著。她突然放聲大笑,也開始對他仇恨起來。他的一隻手放在瑪爾維娜身上,一隻手放在凱妲身上,執著地、有條不紊地撫摸著兩個女郎,但臉上毫無笑意。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言不發,一副不感興趣、沉思的樣子。
「這位沒教養的先生,怎麼這麼一本正經呀!」凱妲說道。
「咱們乾脆到床上去吧,」瑪爾維娜嬉笑著尖聲說道,「這麼光著要得肺炎的,親愛的。」
「跟兩個女人幹我可不敢,這太厲害了。」他喃喃說道,把兩個女郎從軟椅上輕輕推開,「我們還是先樂一樂,你們先跳個舞吧。」
凱妲心想:他大概想讓我們一整夜都光著身子,叫他見鬼去吧,我可要回到美國佬那兒去了。可是瑪爾維娜走過去,跪在牆腳,把電唱機插上插座。凱妲感到那隻冰涼瘦小的手又把自己拉向他的懷裡,他一低頭,在她的唇上壓了下來……用嘴分開她的雙唇,他那散發著刺鼻菸草味和酒味的舌頭黏糊糊地伸了進來,在她的牙齒上舔了一下,又壓住了她的舌頭,最後才把嘴移開,在她的口中留下了一堆發苦的唾液。隨後,他無情地把她從軟椅上推開:看看你跳舞是不是比接吻來得熟練。凱妲覺得惱火極了,快控制不住了,但他的微笑有增無減。瑪爾維娜走近他倆,抓起凱妲的手,把她拉到地毯上,兩個人又跳了一支哇拉恰舞,一面打響著手指唱歌一面搔首弄姿。接著二人又緊貼著跳了一支波萊羅舞。凱妲在瑪爾維娜耳根上低聲說道:這個人是誰?還能是誰?親愛的凱妲,是個狗孃養的唄。
「跳得再親熱些,」他低聲說道,聲音全變了,彷彿發自很遠的地方,「再多帶些感情。」
瑪爾維娜造作地尖笑了起來,大聲罵了一句:他孃的。接著就摟住凱妲的細腰,一面搖擺一面親熱地摩挲起來。軟椅也隨之又搖晃起來,比剛才更快了,節奏也不均勻了,彈簧發出了輕輕的響聲。凱妲心想:好了,他要走了。她用嘴尋找著瑪爾維娜的雙唇,一面吻著,一面為了不笑出聲來而緊閉上眼睛。這時窗外一陣汽車輪子剎車時發出的刺耳吱吱聲蓋過了音樂,兩個女郎分開了,瑪爾維娜捂住耳朵說:準是有人喝醉了,出事了。但沒聽到撞擊聲,吱吱悶響的剎車聲之後,又傳來了車門聲,最後門鈴響了,一個勁兒地響,彷彿門鈴的彈簧壓住了。
「你們怎麼了?沒事,」他極為惱火地說,「接著跳吧!」
但是唱片放完了,瑪爾維娜走過去換了唱片,二人又抱在一起跳了起來。突然,「嘭」的一聲,門開了,撞在牆上,彷彿是有人一腳踢開的。凱妲看到了來人,是個高大的黑人,肌肉結實,容光煥發,猶如他身上穿的藍色西裝;他的膚色介於鞋油和巧克力之間,頭髮拉得直直的。黑人佇立在門口,一隻大手放在門扣上,一對大眼睛的眼白顯得很突出,盯著凱妲直看,甚至當那人從椅子上跳起來大步跨過地毯時,他還一直盯著凱妲。
「他媽的,你到這兒來幹什麼?」那人說著,站到黑人面前,攥緊拳頭彷彿要揍他,「怎麼就這麼闖進來,也不敲門?」
「埃斯皮納將軍在大門口等您,堂卡約,」黑人彷彿瑟縮了一下,放開門扣,膽怯地望著那人,忙不迭地說道,「他在車子裡等您,請您下去,有急事。」
瑪爾維娜匆忙地穿著裙子、襯衣和鞋子,凱妲也一面穿著衣服一面向門口看去,目光越過那人的後背和窄小的雙肩,同黑人的眼光相遇了。剎那間,黑人的眼光流露出驚慌、迷惘的神情。
「告訴他,我這就下去,」那人嘟嘟囔囔地說道,「以後不管什麼地方,不能就這麼闖進來,除非有一天你想吃子彈!」
「請您原諒,堂卡約。」黑人點點頭,向後退去,「我沒想到,他們告訴我您在這兒,我就來了。請您原諒!」
黑人消失在走廊裡。那人把房門關上,向兩個女郎走去。燈光從上到下照亮了他的全身,他臉上的皺紋又深又長,眼中閃爍著迷茫失望的神色。他從錢夾裡抽出幾張鈔票放在軟椅上,向凱妲命令道:明天我派人來接你,九點左右。
「那個時間點我出不去。」凱妲立即說道,望了瑪爾維娜一眼。
「你出得去,」他乾巴巴地說,「九點左右,懂嗎?」
「你把我甩了,親愛的?」瑪爾維娜笑了,她挺直身子去看軟椅上的鈔票,「這麼說你是叫卡約了?你姓什麼?」
「姓臭,就叫我臭卡約好了。」他說著,頭也不回就向門口走去,隨手用力帶上了門。
「小薩,你家裡剛才給你來了電話,」索洛薩諾一見聖地亞哥走進辦公室,就對他說道,「恐怕有急事。對,我想是你爸爸出事了。」
聖地亞哥跑到第一張寫字檯上撥號碼,電話刺耳地響了很久。最後,一個陌生的山區人口音接了電話:先生不在家,家裡一個人也沒有。家裡換了管家,這個管家聽不出你是誰,小薩。
「我是聖地亞哥,先生的兒子。」他提高了聲音,說了一遍又一遍,「我父親出了什麼事?他現在在哪兒?」
「您父親生病了,」管家說道,「在醫院裡。我不知道是哪家醫院,先生。」
聖地亞哥向索洛薩諾借了一鎊錢,乘上一輛出租汽車。當他走進阿美利亞醫院時一眼就看見了蒂蒂。蒂蒂正在醫院辦公室裡打電話,一個青年摟著她的雙肩。這青年不是奇斯帕斯,聖地亞哥走近一看,原來是波佩耶。二人也看見了他,蒂蒂掛上電話。
「爸爸好些了,好些了,」蒂蒂眼淚汪汪地說,聲音也變了。「我們還以為他要死了呢,聖地亞哥。」
「我們給你打了一個小時的電話,瘦子,」波佩耶說道,「往你的公寓裡打,往《紀事報》打,我正要坐車去找你呢。」
作者「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的其他小說
《凱爾特人之夢》《城市與狗》《胡利婭姨媽和作家》《潘達雷昂上尉和勞軍女郎》《公羊的節日》《艱辛時刻》《給青年小說家的信》《世界末日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