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們告別的時候,馬丁對我們說,由於有卡奇切姑娘的先例,我們到湯博·德莫拉來是做錯了。但是,他勸我們到下欽查去,到埃爾卡門、蘇納木柏、聖彼得或本省任何一個鎮子去,說在那兒他們會立即為我們辦理結婚手續。
「那些鎮長都是些閒人,無事可幹,沒機會為人舉行婚禮。他們會高興得要死。」馬丁對我喊道。
我們回到出租汽車等我們的地方,一句話沒說。司機提醒我們,由於等了那麼長時間,車費需要另議。回欽查市的路上,我們商定第二天一大早便開始到一個個區、鎮去,拿出慷慨的報酬,直到找到一個該死的鎮長為我們辦理結婚手續。
「快九點了,」胡利婭姨媽突然說,「他們大概已告訴我姐姐了?」
我讓大巴布羅把我對魯喬舅舅和奧爾卡舅媽交代的話背下來,並且重複了十幾次。為了更有把握,最後我把應該說的話寫在了一張紙上:「馬里奧和胡利婭已經結婚。你們不必為他們擔心。他們很好,幾天後就回利馬。」大巴布羅要在晚上九點鐘從公用電話打電話,轉達完口信後立即把電話掛掉。我藉著火柴的光亮看了看錶:是的,家裡已經知道了。
「他們大概正死死地追問南希,」胡利婭姨媽說,努力講得自然,彷彿在講別人的事,「他們知道南希是同謀,不會輕易饒過那個瘦姑娘。」
道路坑窪不平,破舊的出租汽車顛簸得很厲害,好像隨時都要停下來,周身的鐵皮和螺絲嘰嘰嘎嘎作響。月光柔和地映照著沙洲,我們不時遠遠地看到一片片的棕櫚樹、無花果樹和角豆樹。天上繁星密佈。
「或許你爸爸一下飛機,他們就告訴他了。」哈維爾說,「真是不尋常的見面禮!」
「我對上帝發誓,我們將會找到一個鎮長,」巴斯庫亞爾說,「如果明天上午還不能使你們在這個地方結婚,我就不是欽查人。我這是君子之言。」
「你們是要找一個鎮長讓你們結婚嗎?」司機關心地問,「小姐是搶出來的?你們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這樣不信任我?如果你們早說了,我會把你們送到格羅西奧·普拉多去。那裡的鎮長是我的朋友,準保為你們結婚。」
我建議繼續開車到格羅西奧·普拉多去,但是他馬上讓我掃興了。鎮長那時大概不在鎮上,而是在他的小莊園裡,要找他需要騎毛驢走差不多一個小時,最好還是第二天再說。我們定好次日早八點,他來接我們。如果他能讓他的朋友幫助我們,我答應給他一大筆錢作為報答。
「當然,」他給我們鼓勁,「無需多費口舌,你們在修女梅爾喬麗塔的鎮上結婚就是了。」
南美飯店的餐廳已準備關門,但是哈維爾說服了侍者為我們準備點吃的。侍者送來了可口可樂和重新溫熱的蛋炒飯,我們幾乎沒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們突然發現大家在竊竊私語,彷彿是些陰謀分子,忍不住大笑起來。巴斯庫亞爾和哈維爾原來打算當天在我們結婚後回利馬去,但是由於事情起了變化,他們留了下來。為了省錢,二人合住一間。當我們各自到自己房間去時,六七個人走進餐廳,幾個穿高腰皮靴和馬褲的人大聲吵著要啤酒。這些人醉酒地喊叫,用縱聲大笑、碰杯聲、愚蠢的玩笑和粗野的祝酒——後來是打飽嗝和胃痙攣——譜成了我們新婚之夜的主題歌。雖說白天在欽查市政府未能成功結婚,但仍然是一個熱烈而美好的新婚之夜。這天夜裡,在那張由於我們沒完沒了的接吻而像起重機一樣呀呀作響並且肯定有許多跳蚤的破床上,我們幾度相悅,情火一次比一次更熾;我們的兩手和雙唇總是不分開,互相使對方感到舒服,同時述說著要永遠相愛,絕不說謊或欺騙對方,白頭到老。店家來敲門時——我們要他們七點鐘把我們叫醒——醉漢們剛剛停止喧鬧,而我和胡利婭姨媽仍然睜眼未眠,裸著身子在綠色菱形圖案的床單上緊緊抱在一起,像醉人那樣神魂顛倒,滿懷激情地互相對視。
在南美飯店公共盥洗室裡梳洗堪稱一種奇蹟。沐浴裝置像是從來無人用過,長滿綠鏽的噴頭向各個方向噴灑水流,唯獨避開洗澡的人。流出乾淨的水之前,必須長時間忍受噴頭咕嘟咕嘟湧出的汙水。沒有毛巾,只有一塊破布用來擦手,因此我們不得不用被單擦身子。但是,我們感到幸福、激動,這些不便使我們感到可樂。我們在餐廳裡看到哈維爾和巴斯庫亞爾時,他們已經穿好衣服,睏倦的臉上有些蒼白,厭惡地望著昨天夜裡醉漢們把這兒弄得亂七八糟的樣子:到處是打碎的杯子、菸頭、嘔吐物、痰和唾沫,餐廳職員正在這些髒物上撒下一桶桶鋸末,惡臭仍嗆鼻。我們在街上一個小酒店裡喝了牛奶咖啡,從那兒可以看到廣場茂密高大的樹木。灰濛濛的薄霧中,一輪噴薄而出的太陽昇起來,天空晴朗。這樣開始新的一天,給人以奇特的感覺。我們回來的時候,司機已在飯店裡等我們了。
我們沿著一條塵土飛揚的土路到格羅西奧·普拉多去,路兩旁是葡萄園和棉花田。在沙漠的盡頭,遠遠看到了灰褐色的科迪勒拉山脈。司機十分饒舌,同我們的一言不發形成對照。他甚至喋喋不休地講了修女梅爾喬麗塔:凡是她有的東西,都送給窮人;她照料病人和老人,安慰遭受不幸的人;她活著的時候就已經那麼出名,省內所有鎮子的信徒都來她身邊祈禱。司機跟我講了她的幾次顯靈。她能同賞識她的聖徒交談,救活了患不治之症的垂死病人;她看見過上帝,使長在石頭上的一株玫瑰開了花。
「她比烏馬伊鎮的小修女和盧倫鎮的耶穌更得人心,只要看看有多少人來她的修道院、參加為她舉行的祈禱就清楚了,」司機說,「沒理由不封她為聖女。你們是利馬人,活動活動,促成這件事吧。這是正義的事,請相信我好了。」
當我們終於從頭到腳蓋滿塵土地到達格羅西奧·普拉多沒有一棵樹的寬大方形廣場時,發現梅爾喬麗塔確實不負眾望。一群群小孩子和女人圍住了汽車,一邊喊叫,一邊做手勢,自薦帶我們去修道院。梅爾喬麗塔就生在那所房子裡,在那兒修煉,在那兒顯靈,最後安葬在那兒。他們送給我們小神像、禱文、神符和帶著修女像的紀念章。司機不得不進行說服,告訴他們,我們既不是朝聖者也不是遊客,以便讓我們得到安靜。
鎮政府是一座鋅鐵板屋頂的土坯房,窄小簡陋,陰沉沉地矗立在廣場一側,大門關著。
「我的朋友很快就會來,」司機說,「我們到蔭涼下等他吧。」
我們坐在鎮政府屋簷下的人行道上,從那兒可以看到條條筆直的土街盡頭,周圍不到五十米的範圍內都是搖搖欲墜的小房子和粗蘆葦搭成的棚屋,接下去便是小莊園和沙漠。胡利婭姨媽坐在我身邊,腦袋枕在我肩上,閉著眼睛。我們在那兒觀看。騾夫們徒步或騎著驢子走過去,女人們到流過一個街角的小河裡去汲水。過了半小時,一個騎馬老人走過。
「你們是等哈辛多先生嗎?」他一邊脫去草帽向我們致意一邊說道,「他到伊卡市去了,去求省長放他到兵營去領回他的兒子,士兵們把他兒子抓去當壯丁。哈辛多先生下午才回來。」
司機建議我們留在格羅西奧·普拉多參觀梅爾喬麗塔的紀念地,但我堅持到別的鎮子去碰碰運氣。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後他答應繼續拉我們到中午。
早上九點鐘,我們重新啟程。汽車在騾行小路上劇烈地搖晃著,那些被沙洲吃掉一半的土路揚得我們滿身沙子。我們有時駛臨大海,有時駛近山麓,實際上我們跑遍了整個欽查省。在埃爾卡門鎮口,汽車的一隻輪箍斷裂了。由於司機沒有千斤頂,我們四個只好以人力把汽車架起來。半晌時分,太陽漸漸熱起來,直至令人難以忍受;車子被灼烤著,大家像在土耳其浴池裡似的汗水淋淋。發動機的散熱器開始冒煙,我們不得不預備滿滿一鐵桶水,每隔一段時間澆它一次。
我們找了三四個區長和三四個副村長。那些小村落,有的只有二十幾戶人家,村長全是些粗人,找他們要到小莊園去,他們在那兒耕田;或者到商店去,他們在那兒向居民們出售油和香菸。其中有一個村長,即蘇納木柏的村長,我們不得不到渠邊把他搖醒,他喝醉了,正在那兒呼呼大睡。每到一處政府所在地,我就從汽車上下來,有時由巴斯庫亞爾,有時由司機,有時由哈維爾陪著,去和村長交涉,因為經驗告訴我們,去的人越多,村長越害怕。不管我們如何解釋,每次我在農民、漁夫或商人(下欽查的村長自稱是「鄉醫」)臉上看到的總是不信任的神情,眼裡流露出驚恐。其中只有兩個人是斷然拒絕的,一個是上拉蘭的村長,那是個小老頭,我一邊跟他講話,他一邊把苜蓿包放在幾匹騾背上。他對我講,除了本村人,他不為任何人辦理結婚。另一個是聖胡安·德亞納克的村長,那是一個混血農民。一看到我們,他大吃一驚,以為我們是警察局的人,是為什麼事來跟他算賬的。當他知道我們的來意時,大動肝火:「不行,說破了天我也不幹。白人到這個出自上帝之手的村子來結婚總會有什麼不好的原因。」其他鎮長、村長拒絕不辦的藉口都大同小異,最通常的藉口是:登記冊丟了,或者用完了,在欽查市下發新登記冊前,本政府無法辦理出生、死亡證明,也不能為任何人辦理結婚。查文鎮長對我們的回答最荒唐,他不能為我們辦理結婚手續,因為沒有時間,他要去殺死一條狐狸,這條狐狸每夜都要吃掉當地兩三隻小雞。只有在新鎮,差一點大功告成。鎮長耐心地聽了我們的講述,同意為我們辦理結婚事宜,說付五十英鎊可以免髮結婚通告。他根本不管我的年齡,像是相信了我們對他肯定的現在結婚的大多數不是二十一歲而是十八歲。我們站在架在兩隻大桶上充當辦公桌的大木板前(這是一間土坯房,房頂有洞,可以看到天空),這時村長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證件。突然,胡利婭姨媽是玻利維亞人這件事使他害怕了。我們跟他講這並沒有什麼妨礙,外國人也是可以結婚的,並且答應再多給他一些錢。但毫無用處。「我不想冒險,」他說道,「小姐是玻利維亞人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下午三點左右,我們回到欽查。我們熱得要死,滿身灰塵,垂頭喪氣。在城郊,胡利婭姨媽哭了。我把她抱在懷裡,在耳邊悄悄對她說不要這樣,我愛她,即使跑遍秘魯所有的村鎮也要結婚。
「我不是為我們不能結婚哭,」她眼淚汪汪地說,竭力露出笑臉,「而是因為這一切太可笑了。」
到了飯店,我們要司機過一個鐘頭回來,以便到格羅西奧·普拉多去看看他朋友是否返回。
我們四個人沒有一個感到餓,因此大家的午餐只是一份乾酪三明治和可口可樂,是在櫃檯前站著吃的。隨後便去休息。儘管前天夜裡一夜未眠,今天上午又一次次地失敗,我和胡利婭還是在飄蕩著塵埃的微弱光亮中,在菱形花格床單上,感情熾熱、興致勃勃地相愛。從床上,我們看到太陽的餘暉剛剛能透進來。高高的天窗玻璃上長滿苔蘚,使陽光變得淡薄而昏暗。我們沒有起床去餐廳和我們的同謀會面,而是即刻進入了夢鄉。這一覺睡得焦躁,驚恐,噩夢重重,每當我們本能地想互相尋找和撫摸時總是飛來橫禍。後來,我們互相講述了那些噩夢,知道兩個人都在夢中看到了親屬。當我告訴胡利婭姨媽,在夢中,我有一會兒感到經歷了彼得羅·卡瑪喬最近的大災難之一的時候,她笑了。
有人敲了幾下門,我醒來了。室內漆黑一片,透過天窗的縫隙能看到電燈的幾道光亮。我大聲喊著說馬上就來,一邊搖晃著腦袋趕走睡意一邊划著火柴看了看錶,已是晚上七點鐘。我覺得天要塌下來似的,這一天又白白地丟掉了,更糟糕的是我已經沒有錢繼續去找村長了。我摸索著走到門邊把門半開啟。當我正要為了把我叫醒罵哈維爾的時候,卻發現他滿面喜色:
「一切都辦好了,小巴爾加斯,」他說,驕傲得像只孔雀,「格羅西奧·普拉多村長將辦理登記手續,準備結婚證。別再作孽了,快點,我們在汽車上等你們。」.
他關了門,我聽見他笑著離去了。胡利婭姨媽已經從床上坐起來,揉搓著眼睛。在陰影中,我猜得出她臉上驚訝、將信將疑的表情。
「我的第一本書就寫這個司機。」我說,我們穿著衣服。
「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了,」胡利婭姨媽笑道,「即使看到結婚證,我也不會相信。」
我們急急忙忙跑出來。穿過餐廳時看到那裡已有許多人在喝啤酒。有個人十分風趣地恭維胡利婭姨媽,逗得很多人笑起來。巴斯庫亞爾和哈維爾坐在汽車裡,但是已不是上午那輛,司機也換了。
「他想耍滑頭,收我們雙倍的錢,趁火打劫,」巴斯庫亞爾對我們解釋說,「我們讓他滾蛋了,在這裡找了另一位師傅,這個人好極了。」
種種擔心一下子佔據了我的腦海,我想換了司機可能會使婚禮再次告吹。但哈維爾要我放心,並不是那個司機跟他們去格羅西奧·普拉多的,而是這一個。他們頑皮地告訴我們,他們決定讓我們休息,以防再次遭到拒絕時胡利婭姨媽感到難過;他們去格羅西奧·普拉多交涉,和村長進行了長時間的談判。
「是個博學的喬洛人,只有欽查這塊土地才能有這樣的上等人,」巴斯庫亞爾說,「你必須參加為梅爾喬麗塔舉行的祈禱,以表示對他的感激。」
格羅西奧·普拉多的村長靜靜地聽了哈維爾的解釋,不慌不忙地閱讀了全部證件,考慮了好一陣子,之後提出了他的條件:一千索爾,但要把我出生證上的「六」字改成「三」,這樣我就等於早出生了三年。
「無產者的智慧,」哈維爾說,「我們才是沒落階級,請你相信好了。我們連想都沒有想到這一點,而這個農村人以他敏銳的辨別力馬上看到了。事情解決了,你已經到了法定婚齡。」
就在村政府,村長和哈維爾動手把「六」改成了「三」。村長說,墨水不一樣有什麼要緊?重要的是內容。我們在八點鐘左右到達格羅西奧·普拉多。那是一個晴朗的夜晚,滿天星斗,空氣溫和宜人,村內的所有小房子和棚屋都亮著燈。我們看到一座燈火輝煌的房子,透過蘆葦的縫隙射出了燭光。巴斯庫亞爾畫著十字對我們說,那就是梅爾喬麗塔曾住過的修道院。
村政府裡,村長正在一本黑皮厚本子上填寫著結婚證明書。這裡只有一間屋子,地板是泥地,剛剛灑過水,飄起一層潮溼的蒸汽。桌上點燃著三支蠟燭,微弱的光亮映照出粉刷過的牆上用釘子釘著的一面秘魯國旗和一幅帶有共和國總統頭像的圖畫。村長是個五十上下的人,身材肥胖,面部毫無表情。他用蘸水鋼筆慢慢地寫著,每寫幾個字就在頸脖墨水瓶裡蘸一下。他苦著臉點頭向胡利婭姨媽和我打招呼。我估計他這樣慢騰騰地填寫登記表格可能長達一個多小時,寫完後,身子一動也不動,說:
「需要兩個證婚人。」
哈維爾和巴斯庫亞爾走上前,但只有巴斯庫亞爾被村長接受了,因為哈維爾年紀太輕。我跑出去和坐在汽車裡的司機商量,他同意以一百索爾為酬勞做我們的證婚人。他是一個瘦瘦的桑包人,鑲著一顆金牙。他時時都在抽菸,在來這兒的路上沒說過一句話。當村長指給他應該在哪兒簽字時,他不悅地搖搖頭說:
「真倒霉,」看他說話的神氣,彷彿後悔了,「什麼地方見過這種連為未婚夫婦祝賀的可憐的一瓶酒都沒有的婚禮?我不能為這種事情作證。」他憐憫地看了我們一眼,在門口說,「等我一會兒。」
村長雙臂抱胸,閉上眼睛,好像要睡覺了。胡利婭姨媽、巴斯庫亞爾、哈維爾和我互相觀望,不知如何是好。最後,我準備到街上去另找一個證婚人。
「沒必要,他就會回來,」巴斯庫亞爾制止我,「再說,他說的有道理,我們應該想到祝酒的事。這個混血兒給我們上了一課。」
「簡直受不了,」胡利婭姨媽抓住我的手悄悄地說,「你不覺得你彷彿是在搶劫銀行,警察馬上就要來了嗎?」
混血兒耽擱了幾十分鐘,宛如過了好幾年,但是他終於又回來了,手裡拿著兩瓶酒。儀式得以繼續進行。證婚人簽字後,村長讓胡利婭姨媽和我也簽了字。他開啟一本法典,湊近一支蠟燭,像他寫字一樣慢騰騰地對我們唸了有關夫妻義務和權利的條款,隨後便發給我們證明,告訴我們已經結婚了。我和胡利婭姨媽接了吻,而後證婚人和村長都擁抱了我們。司機用牙齒撬開酒瓶。沒有酒杯,我們只好一個挨一個地對著瓶嘴喝。回欽查市的路上,大家很高興,也很平靜。哈維爾試圖用口哨吹出《婚禮進行曲》,卻吹得令人啼笑皆非。
付了出租汽車費,我們到阿爾瑪斯廣場去,以便讓哈維爾和巴斯庫亞爾乘公共汽車趕回利馬。一個小時之後才有汽車去利馬,因此我們有時間在太陽餐廳用飯。吃飯時,我們制定了一個計劃。回米拉弗洛雷斯後,哈維爾到我舅父魯喬和舅姆奧爾卡那兒去探探家裡的空氣,打電話告訴我們。我們第二天上午回利馬去。巴斯庫亞爾必須想出合適的理由來解釋他離開電臺兩天多這件事。
我們在公共汽車站送走哈維爾和巴斯庫亞爾,像老夫老妻似的交談著回到南美飯店。胡利婭姨媽感到不舒服,她認為是在格羅西奧·普拉多喝了酒所致。我對她說,我覺得那酒的味道好極了,但沒有告訴她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喝酒。
作者「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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