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孫電臺1958年2月9日廣播的《辛奇之聲》
在我們廣播室牆上裝飾著的摩凡陀牌時鐘剛剛打過十八時整,亞馬孫廣播電臺愉快地向親愛的聽眾介紹其廣播中最受歡迎的節目:
(《康達瑪尼娜圓舞曲》的音樂時揚時抑,最後變為音響效果)
《辛奇之聲》
(《康達瑪尼娜圓舞曲》的音樂時揚時抑,最後變為音響效果)
本次廣播為半小時的評論、批評、故事和報道,本節目為真理與正義服務。《辛奇之聲》集中並通過電波播報人民的心聲,節目生動活潑,極富人情味,由著名記者赫爾曼·勞達諾·羅薩雷斯(即辛奇)撰稿並播音。
(《康達瑪尼娜圓舞曲》的音樂時揚時抑,最後停止)
親愛的聽眾、尊敬的聽眾,晚上好!我再次通過秘魯東部第一大廣播電臺亞馬孫電臺的電波,從鑲嵌在一望無垠的綠色森林中的秘魯明珠伊基託斯,向此國際性城市中的男人、向在文明的道路上邁出第一步的部落婦女、向財源茂盛的商賈、向偏僻的達汪帕地區的謙卑農人、向所有為我們這片不可馴服的亞馬孫地區的進步而奮鬥的人,進行三十分鐘友好的、富於娛樂性的、帶有私下透露性及高度辯論性的廣播。節目包括震撼人心的報道和劃時代的新聞。親愛的聽眾,廣播之前,先請聽幾則商業廣告:
(用唱片和錄音帶播送廣告60秒鐘)
同每天一樣,我們首先播送第一部分:「學點兒文化知識」。親愛的聽眾,我們不厭其煩地說:我們應該提高我們的智力水平和精神素養,應該具有高深的文化知識,尤其是對我們周圍的事物、我們的家鄉和這個給了我們棲身之地的城市要進行深入的瞭解。讓我們來了解一下它的秘密、傳統、有關它的街道的傳說、有關為它勞動過的那些人的生活和事蹟以及我們所居住的這些房屋的歷史吧,因為許多房屋曾是偉人的搖籃,是我們這個地區光榮的不朽業績的舞臺。讓我們瞭解這一切吧,因為只要稍微深入人民、城市,我們就會更加熱愛祖國和同胞。今天,我們就來講一講伊基託斯一座有名的大宅院的歷史。你們也許猜著了,我指的是極負盛名的「鐵房子」,人們都喜歡稱之為鐵房子的那座大宅院。這座宅院獨特地、與眾不同地、驕傲地屹立在阿瑪斯廣場上,目前是有名的、伊基託斯最貴族化的社交俱樂部。辛奇要問,有多少洛雷託人知道這座使外地人一踏上伊基託斯這片沃土就感到驚訝、著迷的鐵房子是什麼人建造的?有多少人知道這座美麗的金屬房子是由一位在歐洲乃至全世界最受讚揚的建築學家和營造者設計的?在今天晚上以前,有誰知道這座房子乃出自一位天才的法國人那富於創造性的頭腦?正是這位法國人於本世紀初在光明之城巴黎建造了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舉世聞名的鐵塔——埃菲爾鐵塔。是的,親愛的聽眾,正如你們所聽到的,阿瑪斯廣場上的鐵房子乃是這位有膽識、大名鼎鼎的發明家埃菲爾的作品!這是我國乃至全世界第一流的歷史性紀念物。這難道意味著著名的埃菲爾曾經到過伊基託斯嗎?沒有,從來沒有。那又怎麼解釋他這件偉大的作品能在我們這親愛的城市裡閃閃發光呢?這就是今天晚上,辛奇在「學點兒文化知識」部分中要向諸位透露的……
(短暫的間奏音樂)
在橡膠業繁榮發達的年代裡,洛雷託省的偉大先驅,也就是那些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地開闢森林茂密的亞馬孫地區,來尋找令人垂涎的橡膠的那些先驅,爭先恐後地想為我們這個城市造福。他們要比一比,看誰能用當代最富於藝術性、最昂貴的材料為自己建造房屋。於是方石鋪路、花磚砌門、精雕陽臺的大理石住宅紛紛出現了。現在這些住宅美化了我們的街道,使我們回憶起亞馬孫地區的黃金時代,並向我們表明,我們祖國的一位詩人說得對:「任何過去的時光都是美好的。」在這些先驅、橡膠業大亨和冒險家中,有一位就是洛雷託省的百萬富翁安塞爾莫·德拉基拉。此人同他的同行一樣,經常去歐洲旅行,以解除其精神上的苦悶,滿足其對文化的渴求。有一年,我們這位大亨安塞爾莫·德拉基拉先生在嚴冬季節到了歐洲(洛雷託人一聽就冷得發抖,對嗎?),在法國的一個城市裡下榻於一家小旅館。這家旅館引起了他極大的注意。他很喜歡這家旅館舒適的裝置、大膽的線條及獨特的外觀。原來這家旅館完全是用鐵建成的。德拉基拉這位大亨怎麼辦?他既不窮,也不懶,又有著為我們這個在世界上以「小」區別於其他人的祖國造福的強烈慾望。他想:這個偉大的建築物應該建造在我的城市裡,伊基託斯配得上它、需要它,來強化自身的優美。於是二話沒說,這位花錢如水的洛雷託人就買下了偉大的埃菲爾建造的這家德國旅館,賣價隨主人要,一分錢也不還價。接著他派人把旅館一點點地拆卸下來,裝上船,連螺絲帶螺帽一起運回了伊基託斯。親愛的聽眾,這就是歷史上第一座預製結構的房屋。到了伊基託斯,在德拉基拉本人的精心指導下,又小心翼翼地裝好。現在你們知道這件奇異的、舉世無雙的藝術品為什麼屹立在伊基託斯了吧?
作為酒後飯餘的閒談,我還沒告訴諸位,安塞爾莫·德拉基拉先生在其可敬的行為中、在實現豐富故鄉城市財富的崇高理想的過程中犯了一個粗心大意的錯誤。當時他沒想到,建築這座房屋的材料與歐洲傳統的北極寒冷氣候是適合的,但伊基託斯的情況完全兩樣。一座金屬建造的住宅,在我們這種氣溫下產生了嚴重的問題,而事情就這樣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伊基託斯最昂貴的住宅最後卻不能住人,因為太陽把它變成了一個大鍋爐,手一碰牆就會燒得起泡。德拉基拉沒有法子,只好把房子賣給一位朋友,即橡膠企業家安布羅修·莫拉雷斯。此人還自以為能夠忍受鐵房子地獄般的溫度呢,但結果也是不行。於是這座房子年復一年地變換著主人,最後找到了一個解決方案:把它用作伊基託斯社交俱樂部。一傢俱樂部在白天陽光熾熱的時候可以不住人,而在黃昏和晚上,在涼風習習、令人感到親切舒適的時候,我市最美麗的女士、最英俊的紳士的駕臨則使房子身價百倍。不過辛奇倒是認為,市政府應該考慮到那位先驅乃本城人氏,故應把鐵房子充公,改為博物館之類的場所,來展覽伊基託斯黃金時代橡膠業高峰時期的文物。因為正是在那個時代,這種貴重的黑色金子把洛雷託變成了全國的經濟中心。親愛的聽眾,第一部分「學點文化知識」就播送到這兒。
(短暫的間奏,唱片和錄音帶播送廣告60秒鐘。然後是短暫的間奏)
現在播送「今日評論」。親愛的聽眾,由於我今夜要談的題目(這是違反我的意願的,但作為一名誠實的記者、一個洛雷託人、一名天主教徒、一位父親的責任使我不得不談)極為嚴重,而且可能是極為刺耳的,所以我首先請你們叫你們的小女兒、小兒子離開收音機。我的特點是坦率,這也就是為什麼《辛奇之聲》能成為全體亞馬孫人保衛真理的堡壘。我必須提到殘酷的現實,並且一貫地直言不諱。我要講得激動而冷靜,因為我知道人民在支援我。我會在大部分沉默而正直的人的思想上引起反應。
(短暫的間奏)
為了不對任何人有所冒犯(這是我們的願望),我們曾多次謹慎地在本節目中提到一件足以造成醜聞、在本市大多數人——即生活與思想都符合道德觀念的那些正派、有教養的人士——中引起憤慨的事。我們並未想要對這一可恥的事進行正面的直接抨擊,因為我們那時天真地(我們以紳士的風度承認這一點)以為,這一醜事的負責人會考慮並意識到他那對金錢的無度貪慾、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不顧眾議的商人頭腦給伊基託斯帶來了多大的精神和物質上的損害。他的目的無非是為了發財、裝滿自己的錢櫃,即使(本人或他人)利用女人、腐化等違禁武器也無所畏懼。不久前,冒著不為人理解、危及人身安全的風險,我們通過本波段發動了一場講文明運動,要求在洛雷託根除在光榮星期六鞭打兒童、為其贖罪的習慣。我認為我們以此綿薄之力部分地作出了貢獻,這一使我們的兒子哭叫、使有些兒童遭受心理創傷的惡習正在亞馬孫地區逐漸消除。另一次,我們挺身而出,對這一迷信活動進行了抨擊;由於我國人民中一部分人的愚昧無知,這一迷信活動以方舟兄弟會的假面具出現,並癬疥般地感染了整個亞馬孫地區,使我們的森林地區充滿了被釘死的小動物。那些冒牌的救世主、偽裝的耶穌基督濫用人們的愚昧無知來裝滿自己的腰包,滿足其沽名釣譽、愚弄民眾、反基督、虐待狂的病態本能。我們每日都收到怯弱的、滿是拼寫錯誤的匿名信,這些拋了石塊就藏手、罵了別人就躲臉的好漢說要把我們釘死在阿瑪斯廣場,但我們並沒有被這種威脅嚇倒。就在前天,當我準備離家,去以自己額上的汗水賺取每日的麵包的時候,在門上撞見了一隻死貓。這是一種野蠻而血腥的警告,但是如果我們時代的這些希羅德斯以為恫嚇這種稻草人就能堵住辛奇的嘴,那他們就大錯而特錯了。我們將繼續通過本波段與這一病態的狂熱迷信進行鬥爭,反對這一教派的罪行,並祝願當局能把弗朗西斯科兄弟捉拿歸案。我們等待著看到這個亞馬孫的反基督之徒因其在莫羅納湖搞的一次精心、蓄意、違法的屠嬰活動而爛死在監獄之中。最近數月以來,在被方舟迷住了的森林村鎮中,曾有人數次企圖以十字架殺人。就在上星期,在駐有傳教所的聖瑪麗亞·德·涅瓦鎮,罪惡的方舟兄弟竟把阿雷瓦洛·奔薩斯老人釘在了十字架上。
(短暫的間奏)
今天,不管有多大風險,我辛奇仍然同樣堅決地進行戰鬥。辛奇要問:親愛的聽眾,我們這親愛的城市對服務隊(下流人為了紀念它的創始人,給它取了一個別名叫潘達樂園)的存在這一令人厭惡的事實還要容忍多久?辛奇要問:文明的洛雷託省的父母們還要擔心到何時?我們的毫無經驗、不知危險為何物的天真孩子就像看民間集市和雜技一樣跑去觀看運輸宮廷娼婦、無恥女人(不用轉彎抹角,這些人就是婊子)。那個名叫潘達雷昂·潘託哈的無法無天之徒,在我們城市的大門口建立了他的巢穴。這群妓女就在這巢穴中大搖大擺地來來往往。辛奇要問:是怎樣強大的黑勢力給這個人撐腰,使他在全體健康公民的鼻子底下能夠主導一門既非法又繁榮、既見不得人又一本萬利的生意而不受法律制裁?我不怕威脅,也不為任何人收買,什麼力量也不能阻止我們為了亞馬孫地區的進步、社會道德和愛國主義而進行的十字軍征討。是時候了,我要像聖徒對付巨龍那樣地來對付這個怪物,一劍砍下它的腦袋。我們伊基託斯市不喜歡這個膿瘡。由於存在著臭名昭著的潘託哈先生領導的這家妓女聯合企業,我們羞愧得低下頭,生活在無盡的憂慮和惡魘中。這位現代的巴比倫蘇丹出於對金錢和剝削的貪慾,無所顧忌地侮辱和傷害諸如家庭、宗教以及保衛祖國領土完整和主權計程車兵所駐紮的營地等世界上最神聖的東西。
(短暫的間奏,用唱片和錄音帶播送廣告30秒鐘。又是短暫的間奏)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事情發生足足有一年半,整整十八個月了。我們雖不相信,但是真的看到了這充滿肉慾的潘達樂園在成長、繁殖。這不禁使我們感到驚訝。我們不是空口說白話。我們進行了不懈的調查、偵察和核實。親愛的電臺聽眾,現在辛奇完全有資格把這一令人震驚的事實作為真相透露給你們。這真相可使牆壁塌毀,可使人們昏厥不醒。辛奇要問:你們猜目前有多少女人(如果這一令人起敬的字眼可以用來稱呼那些以自己的肉體做卑鄙生意的人)在潘達雷昂·潘託哈先生的後宮工作?整整四十個!四十個妓女構成了這個移動的巨型娼寮!此娼寮利用電子時代的技術為說不出口的歡娛服務,用輪船、水上飛機把人肉商品運往亞馬孫各地。
雖說伊基託斯這座進步城市以企業界人士的幹勁而獨樹一幟,但還沒有一家企業擁有潘達樂園那樣的技術裝置。不相信?請看證明。這些是無可辯駁的材料:所謂服務隊擁有自己的電話專線、一輛牌號為洛雷託78-256的道奇牌翻鬥小卡車、一臺可使伊基託斯任何廣播電臺羨慕的帶有天線的收發報機、一架以《聖經》中的蕩婦達麗拉命名的水上飛機(37號)、一艘詭稱夏娃號的200噸位的輪船,還有最講究、最令人嫉妒的舒適條件,諸如空調器等,正當的辦公室很少有這種裝置。這一切不是真的嗎?這位走運的潘託哈先生,這位在一年之中就建立了如此龐大帝國的秘魯法魯克到底是什麼人?他那強有力的行動中心就是潘達樂園。它帶著羊群般的妓女,把長長的觸角伸向我們亞馬孫地區的各個角落。這對任何人而言都不是秘密了,但到底伸向何處?親愛的聽眾,到底伸向何處?尊敬的聽眾!伸向我們祖國的駐軍營地!是的,女士們、先生們,這就是法老式的人物潘託哈先生那一本百利的買賣。他用空中妓院和水上妓院,把我森林地區的軍隊駐地和營地、邊境基地和哨所變成了一個個小型的所多瑪和蛾摩拉。這一切就是我所說的,也就是你們所聽到的。我的話沒有一句是誇大的,如果我歪曲了真相,那麼潘託哈先生可以到這兒來闢謠。他需要多長時間,我這個主張民主的人就給他多長時間,在明天、後天、隨便哪一天的節目裡,他都可以來反駁辛奇,只要辛奇說的是謊話。但他是不會來的。他當然不會來,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說的是真話、不折不扣的大實話。
但是,尊敬的電臺聽眾,你們聽到的還不是事實的全部。如果說還有,那就是為數更多、更嚴重的事實。這個放縱無度、恬不知恥的傢伙,邪惡帝國的皇帝,並不滿足於把性生意做到我們祖國的軍營中、做到秘魯精神的神廟中去。你們想想看,他是用什麼工具運輸妓女的?你們知道我們曾多次義憤填膺地看到那架劃過伊基託斯明淨天空、塗著綠紅二色的東西是哪一類的水上飛機嗎?我向潘託哈先生挑戰,他敢不敢到這兒來對著麥克風肯定地說達麗拉號水上飛機不是那架37號水上飛機?1929年3月3日是秘魯空軍一個光榮的日子,這一天,為我市永遠懷念的路易斯·佩德臘薩·羅梅羅中尉正是乘這架飛機在伊基託斯和尤里瑪瓜斯二市之間進行了首次不著陸的飛行。這一英雄業績使全體洛雷託人為進步而感到無比的幸福和興奮。是的,女士們、先生們,說出真相是令人痛苦的,但說謊更糟。潘託哈先生對我們祖國的這件歷史文物、全體秘魯人民的神聖紀念物惡毒地加以踐踏和凌辱,把它用作運輸害人精的交通工具。辛奇不禁要問:亞馬孫地區和全國的軍事當局知道不知道這一褻瀆民族尊嚴的事件?秘魯空軍,特別是(亞馬孫地區)第42空軍大隊尊敬的長官們有沒有察覺這一損害秘魯精神的事件?這些長官的使命正是精心保護這架佩德臘薩中尉用以完成其不朽業績的飛機。我們拒絕相信會發生此類事件。我們瞭解我們的陸、空軍長官們,知道他們是稱職的,是以忘我的精神去完成任務的。我們相信,也願意相信,是潘託哈先生嘲弄了他們的警戒,使他們成了某種卑鄙陰謀的受害者。這陰謀就是通過魔法把一件歷史文物變成流動的幽會場所並使這一可怕的事實長期存在下去。如果不是這樣,如果不是受到亞馬孫地區最大的老鴇的欺騙,那麼一定是在軍隊長官和老鴇之間有著某種勾結。那麼,親愛的聽眾,你們就放聲大哭吧!親愛的聽眾,你們就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尊重任何事物了。不過,事情不應該也不可能是這樣。這張敗壞道德的溫床應該立即關閉,潘達樂園的哈利發應該被驅逐出伊基託斯和亞馬孫地區,其後宮眾妃應予以拍賣,因為在這裡,我們洛雷託人,我們健康而純潔、勤勞而正派的洛雷託人並不喜歡他們,也不需要他們!
(短暫的間奏,用唱片和錄音帶播送廣告60秒鐘。短暫的間奏)尊敬的電臺聽眾,現在播送下一部分:「採訪與報道:辛奇在街上」。我們是不會離開本題目的,我們不能讓潘達樂園的沙皇高枕無憂。尊敬的聽眾,你們是瞭解辛奇的。你們知道,只要他為了保衛正義、真理、文化和道德而發動一場運動,他就會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其目的乃是盡一滴海水之力,為亞馬孫地區的進步作出貢獻。今天晚上,作為對我們在「今日評論」部分所揭發的壞人壞事的直觀補充材料,作為戲劇性的活生生的見證,辛奇將為你們放送兩段特製錄音。這是費了很大力氣、冒了很大風險搞來的。這兩段錄音本身就是對黑暗的潘達樂園的控訴,對建立潘達樂園並以此大發橫財的那個人的真面目的揭露。這個人利令智昏,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一個人最神聖的東西,諸如姓氏、家庭、配偶、兒女等。這是對這一赤裸裸的真相的兩份見證。親愛的聽眾,辛奇馬上予以播送,使你們瞭解這個每日搞肉愛運輸、不道德的潘達樂園是怎樣一個背信棄義的秘密機構。
(短暫的間奏)
坐在我們面前的是一位還很年輕的標緻婦女,因對麥克風不習慣,她顯得很拘束。她名叫瑪柯洛維婭。她的姓氏無關緊要,再者,她不願意透露真名實姓。這也是合乎人情的,因為她不希望家人認出她,並因知曉她的生活狀況而感到痛心。她的職業是,噢,對不起,在今天以前是賣淫。請不要拋石塊,也不要抓頭髮,我們的聽眾很清楚,一位婦女,不管陷得多麼深,只要給她提供條件、在精神上幫助她、向她伸出友誼之手,那麼她總是可以被挽救的。想回到正常生活,首先要有這個願望。你們馬上就可以聽到瑪柯洛維婭是有這個願望的。她做過「洗衣女郎」,是帶引號的「洗衣女郎」。毫無疑問,她是由於飢餓、貧困、命運不好才幹這種悲劇性的職業的。她沿街叫賣,把自己獻給出高價的人。但是後來,這也是我們最關心的部分,她就為邪惡的潘達樂園工作了。她可以向我們披露在這個雜技帝國般的名字後面隱藏了什麼貨色。生活的不幸把瑪柯洛維婭推進了這個地方,而某先生就可以剝削她,用她女性的尊嚴大發其財。不過,還是讓她自己以樸實的語言來講述吧!這是一位謙卑的婦女,沒有上過學,沒有受過文化教育,但由於受到生活的虐待而吸取了豐富的經驗。瑪柯洛維婭,請走近些,別害怕,別不好意思,真理不會冒犯人,也不會殺頭。瑪柯洛維婭,拿著麥克風。
(短暫的間奏)
「謝謝你,辛奇。你瞧,關於我的姓氏嘛,倒不完全是家庭的關係,我用我表姐羅西塔的姓。我沒有別的親人,至少沒有別的近親了。我媽媽早在我幹上你說的這一行以前就死了,我爸爸在去馬德雷·德·迪奧斯的路上淹死了;我唯一的兄弟在五年前為了逃避兵役逃到山裡去了,我希望他能回來,不過不回來也好。怎麼說呢,辛奇,瑪柯洛維婭這個名字,我只是幹這行的時候才用,這不是我的真名字。我幹別的事、跟我的朋友在一起的時候,用真名字。你把我找來,不就是為了談談這種事嗎?我好像是兩個女人,每一個各行其是、各用其名。我反正已經習慣了。我想我是說清楚了。還有什麼呢?噢,我走題了,辛奇,我這就言歸正傳。
「的確,正像你說的那樣,我在進潘達樂園以前當過洗衣女郎,後來在莫基託斯那兒幹。有人說,當洗衣女郎可賺錢了,生活得可好了。其實這是個多麼大的謊話,辛奇,這一行不是人乾的,可惡極了。每天走呀走的,腳走得腫這麼老高。許多時候還白費勁,回到家裡,腿都暴了青筋,可一個顧客也沒碰到。這還不算,保護人還要打你、罵你,因為你沒給他帶回香菸。你也許要問了,那幹嗎還要找個保護人?你要是沒個保護人,就沒人尊重你,別人就要搶你、偷你,你就感到沒依沒靠。再說,誰又喜歡單身生活呢?沒有男人怎麼行呢?喲,我走題了,現在就談,我這也是為了先讓你知道知道原因。當時有訊息說潘達樂園要僱人,有固定工資,星期天休息,還有旅行。這下子洗衣女郎們可瘋了,好像中了彩。辛奇,你知道嗎?一份有保障的工作,不用自己去找顧客,潘達樂園的顧客多得白送,再加上還可以受到尊重。我們像是在做夢,就一窩蜂地到依達雅河去了。不過,我們去得雖快,但是人家只需要幾個,而我們又是一群狗——對不起。再說,有秋秋蓓在那兒當頭頭,你根本就進不去。潘託哈先生對她言聽計從,她總是優先照顧在她那家納奈妓館幹過的人,對來自她的對手莫基託斯妓院的人百般刁難,還要收一筆很大的回扣。對洗衣女郎就更壞了。她對潘託哈先生說,她不喜歡像狗似的、從大街上來的人,她喜歡在有名的地方,其實就是秋秋蓓妓館幹過的人。這下子我們就洩氣了,太不幸了,至少有四個月,我簡直是寸步難行。訊息來了,說依達雅河那兒又有空額了,我跑了去。每次都撞在秋秋蓓這座山上。因此我就進了莫基託斯開的妓院,不是他原來的那家妓院,而是在納奈公路上的那個,是他從秋秋蓓手裡頂下來的。我在那兒幹了不到兩個月,聽說潘達樂園又有空額了,我跑了去。這回潘潘先生在考試時看上了我,對我說,姑娘,你模樣不壞,就入夥吧。最後還是因為我身段好看被選中了。辛奇,我就這樣進了潘達樂園。我被錄用後的第一天,到依達雅去檢查身體。那天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向你發誓,我幸福極了,簡直就像第一次領聖餐。潘託哈先生向我,還有同我一起來的另外四個人發表了演說,我們都哭了,我跟你說。他說,現在你們的身份不同了,你們現在是勞軍女郎,不是野雞了。你們是在同陸軍進行合作,完成一項使命,為祖國服務。還有許多別的話。他的話把我們感動得哭了,當時有我,有桑德拉,還有貝露迪塔。正當我們在瑪臘尼昂河來來往往的時候,你開始在電臺評論孤兒院裡的孤兒問題,我們又哭得像淚人似的。」
「謝謝你給我們談了這麼許多,瑪柯洛維婭。當我們知道我們瞭解各種各樣的社會現象,當《辛奇之聲》使得那些因生活環境所迫而感情麻木的人感到內心深處又開始震動了的時候,我們太激動了。你的話對我是最好的報酬,比那些忘恩負義的做法更有價值。好吧,瑪柯洛維婭,你就這樣陷入了潘達樂園老鴇的網中,之後呢?」
「你可以想象,辛奇,我感到幸福極了。我整天旅行,參觀森林地帶的軍營、基地和營房,在那以前我從來沒坐過飛機。我第一次登上達麗拉號的時候,真害怕極了,感到肚皮發癢,渾身冷一陣熱一陣,噁心得想吐。不過後來就好了,喜歡乘飛機了。有時他們說:‘誰志願參加空中支隊?’我總是說:‘我!潘託哈先生,我去。’現在回到原來的話題。辛奇,我要對你說一件事。你的節目很好,你發動了保衛孤兒那樣的運動,但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一天到晚地攻擊、汙衊、辱罵方舟兄弟會呢?這你就不對了,辛奇。我們只是希望善能統治一切,希望讓上帝滿意。什麼?噢,就會談到那件事的,請原諒,我不過是代表公眾輿論告訴你一下而已。我們剛才談到去軍營,對了,軍人們像接待女王一樣接待我們。為了他們,我們寧可一輩子留在那裡,使他們對服兵役感到不那麼難熬。他們給我們組織遠足,把舢板借給我們沿河遊玩,請我們吃烤牛心。幹我們這一行的,很少受到過這樣的尊重。再說,我心裡明白,這工作是合法的,所以感到心安理得,不必擔驚受怕,沒有警察來恐嚇,也沒有暗探撲上來把一個月賺的錢一秒鐘就搶走。為軍人工作就是感到安全、感到受軍隊的保護,不是嗎?誰敢對我們無禮?連原來的保護人也老實了,若要打人,抬手之前得想想,怕我們告訴當兵的,把他們關起來。我在那裡的時候,一共有……多少人來著?噢,二十人,現在有四十人了。她們可幸福了,像在天堂裡一樣。那時候連軍官都拼命向我們獻殷勤,辛奇,你想想吧,那時候可真幸福!唉,上帝啊!我一想到自己那時候傻乎乎地逃出潘達樂園,就感到傷心。
「事情也的確怪我。有一次到博爾哈服務的時候,我逃跑了,同一名上士結了婚,所以潘託哈先生把我趕了出來。那是幾個月前的事,可對我來說簡直是幾萬年了。難道結婚是犯罪嗎?作為一名勞軍女郎,最糟的是不能結婚。潘託哈先生說,這是水火不相容的。他認為這是濫用職權。辛奇,我對你說,我那時結婚也不是時候,因為特奧費洛是個半瘋半傻的人。唉,最好還是不要說他的壞話,他還關在監牢裡呢,還得幾年才能出來,聽說還可能把他和別的兄弟槍斃呢。你相信會槍斃他嗎?我跟我那可憐的丈夫才見過四五次面,你感到好笑吧?但這是一齣悲劇,是我介紹他當了兄弟的。什麼方舟呀、弗朗西斯科兄弟呀、用十字架拯救人類呀,他在認識我以前連想都沒想過。我跟他說起了方舟,讓他看到這些都是好人乾的事,是為了別人好,不是像那些傻瓜們說的那樣淨幹壞事。這種話你也說過好幾次了,辛奇。不過,直到認識了聖瑪麗亞·德·涅瓦鎮上那些兄弟之後,他才信教。那些兄弟幫助我們、借錢給我們、把心和家都奉獻給我們了。後來特奧費洛在營地關禁閉的時候,他們還每天去看望他,給他送吃的去。就在那時,他們一點一點地給他指明瞭真理,可我沒想到他會對宗教信得那麼虔誠。您想想,他解除禁閉出來的時候,我呼天搶地地搞到幾個錢、買了船票去和他團聚,但我發現他變成另外一個人了。他去接我,一見面就說,他不能再碰我了,他快要修成使徒了。他說,我要是願意,可以共同生活,但只能作為兄妹,因為使徒必須是乾淨的:但是這樣做對我們倆都是一種痛苦,最好還是各走各的吧,我們不是一路人了。他選擇了上帝。總之,辛奇,你看到了,我既失去了潘達樂園,也失去了丈夫。我剛剛回到伊基託斯就聽說在聖瑪麗亞·德·涅瓦鎮有人把阿雷瓦洛·奔薩斯先生釘在十字架上了,領頭的就是特奧費洛。唉,辛奇,我真是嚇了一大跳。我還認識那個老頭兒呢,他是鎮上兄弟會的首領,他對我們的幫助最大了,給了我們許多忠告。我才不相信報紙上的造謠呢!辛奇,你也這樣說過多次,說什麼特奧費洛是為了做聖瑪麗亞·德·涅瓦鎮上方舟兄弟會的首領而叫人把他釘在十字架上的。我丈夫已經成了聖徒,辛奇,他還想當使徒呢。兄弟們的招供肯定是真的。我敢肯定地說,老人感到要死了,就叫人來請他們把自己像基督那樣釘在十字架上。人們為了滿足他的要求,就這樣做了。可憐的特奧費洛,我希望不要槍斃他。我倒認為我應該對這件事負責,你瞧,不是我把他牽連進去的嗎?誰想到結果是這樣!宗教都滲到他的血液裡去了。好,好,我這就說主題。
「後來,正如我對你講的那樣,不管我怎麼乞求,潘託哈先生一直不能原諒我同可憐的特奧費洛的那次出逃,不准我回到潘達樂園。我想,現在,在我跟你談完這一切之後,我算是徹底完蛋了,但是我總得活下去,對吧,辛奇?因為潘潘先生的另一條禁令是不準議論潘達樂園。對任何人,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如果有人問你,你就否認有一個潘達樂園。這不又是一個荒唐的禁令嗎?其實連伊基託斯的石塊都曉得潘達樂園是什麼、勞軍女郎又是什麼人了,可有什麼辦法呢?辛奇,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怪癖,而潘託哈先生的怪癖特別多。不,你有一次說什麼潘達樂園像個黑奴販子,用鹽水和皮鞭維持秩序,這不對,一個人說話要公道。潘託哈先生把一切都組織得很好,他的另一個怪癖就是秩序。我們都說這不像個妓院,倒像個兵營:要站隊點名,他講話時不準動、不準說話,就差吹號、檢閱了。真好笑。其實,他所有的怪癖只是令人感到好笑。我們忍受了,因為除此之外,他為人倒不錯,很公平。只是自從他愛上了巴西女郎、跟她搞上以後,為了討好她,才有點兒不公平。比如,在外出服務的時候,他命人把夏娃號唯一的單人船艙分配給巴西女郎。喂,這你也要錄下來?最好抹掉,我可不敢得罪巴西女郎,她簡直是半個巫婆。我大概就是被她詛咒的,她身上有兩條人命。你別忘了,把我關於她和潘託哈先生的話抹掉吧!不管怎麼說,一個男人總有權利搞戀愛,喜歡誰就可以跟誰搞。女人也一樣,對吧?我想,要不是我給他太太寫了那封信,他也許早就原諒我同特奧費洛的那次出逃了。其實信並不是我寫的,是我講,我那做教員的表姐寫的。辛奇,我這下子可闖禍了、完蛋了,辛奇。是我自己不好,可又怎麼辦呢?我當時絕望極了、快要餓死了,當時為了求潘託哈先生再次僱用我,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當時還想幫助特奧費洛,他那時關在博爾哈軍營的監牢裡,也快要餓死了。羅西塔倒真的提醒過我:‘你會闖禍的,表妹!’可我當時不這樣認為。我想我有可能打動他太太的心,她會同情我、會跟她丈夫說說情,而潘託哈先生也就會再次收留我了。只有那一次,我看見他暴跳如雷,彷彿要殺死我似的,可我還傻乎乎地以為他太太為我說了情、他軟下來了呢。我去找他,滿心以為他會對我說:我饒了你,罰幾個錢,去做個體檢,回來吧。可誰想到他就差掏手槍了,辛奇,他什麼髒話都罵出來了,他本來是沒有說髒話的習慣的。他眼睛紅了,聲音也變了,滿嘴白沫,說什麼我毀了他的家,說我在他妻子的心上刺了一刀,說他母親都昏過去了。我怕他揍我,就趕快離開了潘達樂園。他倒也是很可憐的,對嗎,辛奇?本來他太太什麼都不知道,可我一封信就拆穿了潘潘先生的西洋鏡,這個禍闖得可真夠嗆!可我又不是算命的,我怎麼會想到他太太一點也不曉得自己的丈夫是怎麼賺錢吃飯的?可見世上還是有心地善良的人,對吧?好像他妻子離開了他,把小女兒帶到利馬去了,二人吵了一架。都怪我!你瞧,我又當上了洗衣女郎,莫基託斯不願要我,因為我離開他去了潘達樂園。反正他那幾家妓院不缺女人,所以他立了一條法律:凡是在潘潘先生那兒工作過的人,就不能再回到莫基託斯各妓院。我現在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在街上來回地走呀走的,連支付保護人的錢都沒有。要是沒有靜脈曲張,倒還過得去,辛奇,你瞧,我的腳有點腫吧?天氣這麼熱,我還得穿上厚襪子,不能讓人看見腿上的青筋呀,要不然我就永遠找不到顧客了。好了,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要對你講的,辛奇,講完了。」
「太好了!瑪柯洛維婭,我代表《辛奇之聲》、代表亞馬孫廣播電臺向你表示感謝,謝謝你坦率而自然的講話。我們相信,人們是會理解你的悲劇、同情你的遭遇的。我們也感謝你對依達雅河上藍鬍子的邪惡行徑所做的大膽證詞,雖然我們並不認為你的一切災難都是從你離開潘達樂園以後開始的。我們覺得,那身份不明的潘託哈先生開除你,反倒為你做了一件好事——當然他是無意中做的——這使得你有機會改邪歸正,回到誠實而正常的生活中來。我們希望這也是你本人的願望,並且很快實現這個願望。再見,瑪柯洛維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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