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奉勸您不要把這份廣告送到《巴伊亞日報》去,」社長一面補充說,一面把那張紙遞過去,「那家報社是德·卡納布拉沃男爵的,他是卡努杜斯那片土地的主人。弄不好,您會進監獄的。」

穿藏青服的人一句告辭的話也不說,把紙片裝進口袋裡就轉身離去。穿過外間辦公室時,他既不張望也不招呼任何人,腳下發出重重的響聲。屋內的記者和交廣告費的顧客們都斜眼瞧著他那悲涼的身影和金黃的鬈髮。他走出門後,那個戴近視眼鏡的年輕記者從辦公桌那裡站起,手裡拿著一頁發黃的紙片向社長辦公室走去。埃巴米農達·貢薩爾維斯仍注視著遠去的陌生人。

「‘遵照巴伊亞州州長,尊敬的路易斯·比亞納先生的指令,步兵第九營一個連在皮雷斯·費雷拉中尉的指揮下,今日從薩爾瓦多出發,其任務是將強佔莊園的匪徒從卡努杜斯驅散,並逮捕匪首塞巴斯蒂安派教徒「勸世者」安東尼奧’,」他站在門檻上念罷,問道,「先生,登在第一版還是後面其他幾版?」

「登在殯葬和彌撒那一欄下面。」社長回答說。接著他指指大街上那個即將消失的穿藏青衣服的人問道:「你知道那傢伙是什麼人嗎?」

「他叫加利雷奧·加爾,」近視記者回答說,「是蘇格蘭人。他整天要巴伊亞的人讓他摸腦殼。」

他出生在本巴爾,是鞋匠及其殘疾的情婦所生。那個女人雖然殘疾,卻在他之前生過三個男孩,在他以後又生下一個女孩。這麼一個娃娃居然逃過了大旱而活下來。鞋匠及其殘疾的情婦給他起名叫安東尼。世界上若是真有邏輯推理學,那麼安東尼不會活下來,因為當他剛會滿地爬的時候,那場大旱出現了,那真是毀滅整個地區,將莊稼、人和牲畜斬盡殺絕的浩劫。幾乎整個本巴爾鎮的人都因為乾旱而逃向沿海地區去了。可是迪布林休·達·穆塔這個鞋匠卻逢人便說,他絕不離開家園,因為在他生活的這半個世紀裡一步也沒離開過這個鎮子——家家戶戶沒有人不穿他製作的鞋。他實現了自己的諾言,果然同一二十口人在本巴爾留下來。當時甚至連拉薩路教派的神父們都走光了。

一年後,逃出本巴爾的人獲悉河水已經重新流進了窪地,田裡已經可以播種糧食,便開始返回家園。可是迪布林休·達·穆塔連同他那殘疾的情婦和三個大孩子已經長眠於地下了。他們把一切能吃的東西全部吃光以後,又吃掉一切綠顏色的東西,最後是牙齒可以咀嚼的任何東西。教區神父堂卡西米羅——是他將他們一一安葬的——認為他們並非死於飢餓,而是死於愚昧,因為他們吃了鞋鋪裡的皮革又去喝牛湖的水。那湖水蚊蟲孳生,臭氣熏天,連羊群都遠遠躲開。堂卡西米羅收養了安東尼和他的小妹妹,憑藉空氣和禱詞使兄妹倆倖免於難。當鎮子裡的家家戶戶又住滿了人的時候,教區神父為他倆分別找到了住所。

小女孩的教母把女孩接走了,這位教母后來遷到德·卡納布拉沃男爵的一座莊園裡幹活去了。安東尼呢?當時五歲,本巴爾另外一個人稱獨眼龍——與人鬥毆時弄瞎了一隻眼,在迪布林休·達·穆塔的鞋鋪裡學了手藝,重返本巴爾後繼續接待師父的老主顧——的鞋匠將他收為義子。他是個性情暴躁的人,經常喝得爛醉,倒臥街頭,渾身散發著臭氣。他沒有女人,使喚起安東尼來就像使喚一頭牲口,整天讓他掃地、刷碗、拿鞋釘、找剪刀、遞楦頭、搬皮靴,要麼就派他去鞣皮作坊。他讓安東尼睡在一張牛皮上,靠近獨眼龍不喝酒時同夥計們消磨時光的小桌旁邊。

這個孤兒矮小溫順,一身皮包骨,一雙怯生生的眼睛使本巴爾的女人們十分憐愛他。這些女人只要有可能就送給他一些食物或者自己孩子不穿的衣服。一天,她們之中有七八個女人——都是認識那殘疾女人並同她一道多次參加過命名禮、堅信禮、葬禮、婚禮的同伴——到獨眼龍的作坊裡,要求他讓安東尼去學啟蒙教義,以便為第一次領聖餐做準備。她們嚇唬他說,假若這孩子不領聖餐,上帝就要跟他算賬。結果鞋匠極不情願地表示同意安東尼每天下午到天黑以前去參加教會辦的教義班。

於是,某種重要的事在這孩子的生活裡發生了。由於拉薩路教派宣講的教義在他身上引起了變化,不久,他就被人稱為虔誠的小信徒。學完教義,他的目光不再注視塵世的一切,彷彿他已經超凡淨化。據獨眼龍說,他多次發現安東尼夜裡跪在暗處為基督的苦難而痛哭流涕。這孩子是那樣忘情,以至於來回搖晃他好幾次,他才重返人世間。還有些夜裡,獨眼龍聽到他在說夢話,那口氣很激動,說的是猶大的背叛行為、瑪格達萊娜的懺悔和荊棘冠冕。一天夜裡,獨眼龍聽到安東尼在發誓,他要像聖弗朗西斯科·德·薩萊斯那樣,滿十一歲就終身出家,侍奉上帝。

安東尼找到了一個可以侍奉上帝的辦法。他仍然順從地完成獨眼龍的各項吩咐,但是做事情的時候總是半閉著眼睛,翕動著嘴唇。人們終於明白了,不管他在掃地時或是到皮匠那裡去或拉住獨眼龍正在敲打的鞋底皮時,實際上都在禱告。這孩子的神態使他的養父感到不知所措,心裡十分害怕。虔誠的小信徒在自己睡覺的角落裡逐漸搭起一座供神用的祭壇。神像是教會送給他的,十字架則是他自己用契克—契克樹雕刻、油繪而成的。每天起床後和睡覺前,他都要面對祭壇,點燃蠟燭祈禱一番。他跪在那裡,雙手合攏,滿臉憂傷地耗去全部空閒時光,絕不像本巴爾鎮上別的孩子那樣跑到牧馬場上騎上一匹光背野馬到處追捕野鴿,或者去看大人閹割公牛。

自從第一次領過聖餐,他就當上了堂卡西米羅的侍童。堂卡西米羅死後,他繼續幫助拉薩路教派的教士們做彌撒,儘管要這樣做,他每天必須往返走上五公里半的路。在舉行宗教遊行的時候,他管焚香,並且幫忙裝飾聖母和基督準備在街頭休息的木架和祭壇。這位小信徒不僅信仰十分虔誠,而且心地極其忠厚善良。本巴爾鎮上的居民經常看到這樣的場面:安東尼給瞎子阿代爾夫當領路人,時常陪伴瞎子去費雷依拉上校的牧場,因為阿代爾夫從前在那裡工作,患了白內障才被辭退出來,現在一想起牧場就很傷心。安東尼拉著他的胳臂穿過田野,用另一隻手拿著木棍,一路上打探著地面,以防毒蛇的襲擊,一面耐心地聽瞎子講家史。安東尼還為身患麻風病的西梅翁募集食物和衣服,因為自從居民們禁止這位病人走近本巴爾以來,他活得簡直像頭野獸。虔誠的小信徒每星期給西梅翁送一包麵包屑、臘肉和其他食物,這是安東尼為他乞討來的。街坊鄰里經常看到安東尼出沒在西梅翁住的山洞附近的岩石中間,看見他領著那個赤著腳、頭髮蓬亂、只披著一張黃色牛皮的老人向水井走去。

虔誠的小信徒第一次見到「勸世者」的時候,已十四歲。在那之前幾周裡,他曾經極度悲觀,因為拉薩路教派的神父莫拉埃斯告訴他,由於他是私生子,所以不能當神父。這等於迎頭潑了他一瓢冷水。為了安慰他,莫拉埃斯神父解釋說,不領聖職同樣可以侍奉上帝;同時答應他到一家卡普青教派的修道院去商量一下,也許那裡可以讓他作為世俗兄弟接納入院。當天夜裡,虔誠的小信徒號啕不已,哭得那樣動情,使得獨眼龍大為生氣,多年以來第一次將安東尼痛打了一頓。自那以後又過了二十天,在本巴爾鎮的街道上,頂著正午炎熱的陽光,走著一個身材瘦長、皮膚黝黑的人。他披著黑髮,長著一雙目光炯炯的眼睛,身穿深藍色長袍。他身後跟著六七個衣著像乞丐但喜氣洋洋的人。他們簇擁著「勸世者」穿過村鎮,向破舊的磚瓦教堂走去。自從堂卡西米羅去世後,這座教堂荒廢得連雀鳥都飛到神像上築巢了。像本巴爾鎮上的許多居民一樣,虔誠的小信徒也來看「勸世者」禱告,後者同他的追隨者們匍匐在地,大聲祈禱。那天黃昏,安東尼聽了「勸世者」的講道,聽了他關於拯救靈魂的話,聽了他對不敬神現象的批評,聽了他對未來的預言。

那天夜裡,虔誠的小信徒沒有回鞋鋪睡覺,他同那群流浪者一起圍在那位聖徒身旁,就在本巴爾鎮的廣場上席地而臥。次日的上下午以及「勸世者」隨後在鎮上停留的時間裡,安東尼同那位聖徒及其追隨者們一道參加勞動。他們修好教堂的桌椅板凳,填平地面,築起一道將公墓單獨隔開的石頭圍牆——這片墓地是伸入水窪的長條陸地,站在村頭便可隱約看到。每天晚上,安東尼都蹲在「勸世者」身旁,聽他宣講世上的真諦。

但是,到了「勸世者」在本巴爾鎮停留的倒數第二夜,當虔誠的小信徒安東尼請求那位聖徒允許自己陪伴他周遊世界的時候,那位聖徒先是用目光——銳利而又嚴峻——隨後用嘴唇吐出一句「不行」。安東尼跪在「勸世者」面前,傷心地痛哭起來。這時夜已經深了,本巴爾鎮已進入夢鄉,那群衣衫襤褸的人互相依偎蜷縮著,也沉沉地睡去了。篝火已經熄滅,只有滿天的星斗在頭頂閃爍,遠遠近近傳來一陣陣蟬的鳴唱。「勸世者」任憑安東尼去哭,去親吻袍角。安東尼再次懇求他同意自己永遠跟隨他,因為他的心聲在說,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服侍基督。「勸世者」依然不動聲色。那少年緊抱著「勸世者」的腳踝,親吻著那些飽經風寒的腳趾。等到安東尼哭得精疲力竭,「勸世者」用雙手捧住那少年的面頰,命令他注視自己的眼睛。他湊近安東尼的面孔,極為莊嚴地問他是否為了熱愛上帝而甘願忍受痛苦。虔誠的小信徒連連點頭。「勸世者」於是撩起長袍,那少年藉助微弱的晨曦看到「勸世者」的腰部纏繞著一圈鐵絲,它深深地勒進皮肉。「現在你把這個繫上!」安東尼聽到這樣的聲音。那聖徒親手幫虔誠的小信徒解開衣褲,貼著皮膚勒緊那條苦行帶,並幫他打好結。

七個月後,當「勸世者」及其追隨者(人員有變化,數量有增加,其中有個魁梧高大、半裸上身的黑人;他們依然穿得破爛不堪,但臉上仍舊喜氣洋洋)再度回到本巴爾鎮的時候,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虔誠的小信徒腰間仍然繫著那條苦行帶。現在那圈鐵絲已變成絳紫色,勒住的皮肉已經變成一道深溝,上面是一層棕褐色的硬痂。他一天也沒解掉,過一段時間,他就將鬆動的苦行帶勒緊一些。莫拉埃斯神父曾經勸他不要再系下去了,並且向他解釋說,一定限度的自討苦吃會使上帝高興,但是超過了限度的自我犧牲就可能變成得到魔鬼鼓勵的病態消遣了;而他正處於隨時會超越這個限度的危險之中。

但是安東尼並沒有聽從他的勸告。「勸世者」及其追隨者回到本巴爾鎮那一天,小信徒正待在印第安人翁貝託·薩魯斯底諾的商店裡。他看見「勸世者」在信徒們的簇擁下,後面跟著幾十個男女村民,像上次那樣徑直向教堂擁去,心臟就像那吸入鼻孔的空氣一樣停滯不動了。他跟在人群后面,加入那喧鬧和激動的人流中,隨後便混雜在人群裡,同「勸世者」稍稍保持一段距離,跪下來禱告。這時他覺得全身的熱血在沸騰。那天夜裡,在篝火的照耀下,他站在擠滿人群的廣場上,靜聽「勸世者」佈道。這時他仍然不敢過分靠前。這一次,本巴爾全鎮的人都來聽「勸世者」講道。

村民們做完禱告,唱過讚美詩,有人把生病的子女抱給「勸世者」請他求神醫治;有人講述了自己的痛苦,詢問前途如何。之後,天已經快亮了。村民們走了,「勸世者」的追隨者像往常那樣互相依偎著睡了。這時,小信徒安東尼懷著領聖餐時那種極為虔誠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跨過那些衣衫襤褸的人們,向那個瘦長的身影走去。後者這時正一手支著那頭髮蓬亂的腦袋坐在地上休息。篝火在發出最後一點光和熱。聽見腳步聲,「勸世者」睜開了眼睛。小信徒後來總是對那些聽他講自己經歷的人說,他當時立刻從「勸世者」的眼神里看出,那位聖人一直在等候著他。安東尼一言未發——也許難以開口——地掀起粗呢外衣,讓「勸世者」看他腰間繫著的鐵絲。

「勸世者」目不轉睛地察看了一陣,微微點頭,一抹淡淡的微笑浮現在臉上。在這之後的許多年裡,小信徒千萬次地對人們說,「勸世者」的這一抹笑就是同意他獻身給上帝的隆重儀式。「勸世者」隨即指指身旁的一小塊空地,彷彿那是有意在人堆中為他留出的。少年和衣而臥,無須多說他便明白,「勸世者」已認為他有資格同他一道周遊世界,去和魔鬼作戰了。本巴爾鎮看門守夜的狗群和習慣早起的村民都曾聽到小信徒那一夜哭了很長時間,卻沒有人想到,那哭聲是由幸福而引起的。

他的真名實姓並不是加利雷奧·加爾,但他的確是一名自由戰士,或者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是革命者和顱相學家。他闖蕩世界期間,兩次被判決死刑;他已度過的四十六年歲月,有五年是在獄中度過的。本世紀中葉,他出生在蘇格蘭南部的一座村莊裡,他父親在那裡行醫。這位醫生曾力圖成立一個主張絕對自由的協會,從而宣傳蒲魯東和巴枯寧的思想,但是沒有成功。像別的孩子聽神話故事那樣,他經常聽的是財產是社會上的萬惡之源,窮人只有通過暴力才能打破剝削和矇昧的鎖鏈。

他父親是弗朗斯·約瑟夫·卡爾的弟子。這位弟子認為自己的導師——解剖學家、物理學家、顱相學的創立者是那個時代最具權威的學者之一。顱相學對於卡爾的其他門徒而言,僅在於確認智力、本能和情感是可以在大腦皮層中定位的器官,是可以測量和觸控到的。對於加利雷奧的父親而言,這門學問則意味著宗教的滅亡,唯物主義確立並證實了精神並非像巫術師們所堅稱的那樣無法估量和觸控,而是像感官那樣是身體的組成部分,精神如同感官一樣是可以在臨床上研究和治療的。自從兒子懂事,這位蘇格蘭人便反覆灌輸下面這樣一條簡單的信條:革命將把人類社會從災難中解救出來,科學則將個人從自身中解放出來。加利雷奧早已決心為實現上述目標而奮鬥終身。

父親的危險思想使他們難以在蘇格蘭生活下去,便遷居到法國南部。1868年,加利雷奧的父親由於援助布林德紡織廠的罷工工人而被捕,被押送到戛納,隨即死於獄中。第二年,加利雷奧也身陷囹圄,罪名是教堂縱火犯同謀——繼軍人和銀行家之後,神父是他仇恨的第三個目標。但是,僅僅過了一兩個月,他便越獄逃走了。以後他同父親的老友,一位巴黎外科醫生一道工作。這時,由於他的真名已為警方所熟知,他便改名叫加利雷奧·加爾,並且開始在里昂的一家報紙(《反叛的火花》)上發表政治小品和科普文章。

他一生中頗引以為自豪的事情之一,就是曾於1871年3月至5月同巴黎公社社員一道參加了為人類解放的戰鬥,也目擊了梯也爾政府的軍隊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三萬名男人、婦女和兒童死於屠刀之下。他本人又一次被判處死刑,但是在處決前夕,他殺死了看守所中的軍曹,穿上其軍服,越獄逃走了。他跑到巴塞羅那,在那裡學了幾年醫,同瑪利阿諾·古比一道從事顱相學的研究。古比是這樣一位學者:他認為只要他用手在某人的腦殼上摸一遍,便可以測出此人的稟性、愛好和最隱秘的個性。據說加利雷奧·加爾將要取得醫生的頭銜時,他對自由和進步的熱愛,或者說他那冒險的天性,又一次將他置於動盪的生活中。一天夜裡,加爾同一群志同道合者去攻打蒙奇約軍營,他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掀起一場動搖西班牙政權基礎的風暴。但是有人事先告密,結果迎接他們的是大兵們暴風雨般的槍彈。加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志們一個個在槍林彈雨中倒下,他本人也多處受傷,最後被士兵們抓住。他被判處死刑,但是根據西班牙的法律,對病囚不準行刑,所以在處決他之前必須將他的傷醫治好。在一些有勢力的朋友幫助下,他逃離了醫院,並攜帶假證件登上了一艘貨輪。

加爾雖然周遊了許多國家和地區,但始終忠於少年時期的思想。他撫摩過各種各樣長著金黃、漆黑、火紅和銀白色頭髮的腦袋,與此同時,他審時度勢,時而進行政治活動,時而從事科學研究;其間,伴隨著種種歷險:監獄生活、秘密行動、地下會議、逃亡和失敗。他寫下了一本本實證筆記,從而豐富了他的導師蒲魯東、卡爾、巴枯寧、斯布赫謝姆、古比和他父親教授他的例證。由於擾亂社會治安和攻擊宗教思想,加爾曾經在土耳其、埃及和美國被捕,可是因為福星高照又不畏艱險,他從來沒有在鐵窗中待過很長時間。

1894年,加爾在一艘德國輪船上當醫生。該船在巴伊亞的海上遇險失事,擱淺在聖彼得要塞的對面。那時巴西廢除奴隸制僅僅六年,從帝制改為共和也只有五年。這個國家的混血人種與文化、沸騰的社會與政治生活、歐洲與非洲融合於一體的特色,還有某種他尚不瞭解的什麼,都使他十分著迷。他決定留居此地。他不能開診所,因為沒有醫生頭銜,於是只好像在其他地方那樣靠教外語和打短工維持生計。加爾雖然也曾浪跡巴西內地,但終究又回到薩爾瓦多來住。他經常出入卡底麗那書店,經常待在米拉多爾大街的棕櫚樹下或者下城區水手常去的酒館裡。他常常向過往行人解釋:假若理智代替信仰成了生活的中樞,即魔鬼(第一個造反者)代替了上帝成為真正的自由君王,那麼各種道德觀念便可以同時共存了。他還說:一旦舊秩序被革命行動摧毀,自由和正義的新社會就會自發地產生。雖然有行人聽他宣講,但是人們似乎並不十分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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