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聽了這話以後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他們覺得很奇怪,他們說:
「這世上竟然還有人喜歡掃地!」
我自己不覺得奇怪,因為我確實喜歡將車間打掃得乾乾淨淨,我還將車間裡所有的機器都擦得乾乾淨淨的。我們的車間因為有了我,成了廠裡最乾淨的車間。其他車間的人都想把我要過去,可是我們車間的人不答應。全廠的人都知道這些事,就是外面的人也知道,連我過去的同學林麗麗和孫紅梅也知道,她們有一次對我說:
「楊高,你是你們廠裡工作幹得最好的人,可是每次漲工資,每次分房子,都輪不到你……你看看那個呂前進,上班就是去睡覺,可是漲工資有他,分房子也有他,什麼活他都不幹,什麼好處卻都有他的份……」
我對她們說:「我不能和呂前進比,呂前進是個有辦法的人,我不行,我什麼辦法都沒有。」
她們說:「呂前進會有什麼辦法?還不是拿著把刀子去嚇唬你們的廠長。」
她們沒有說對,呂前進從來沒有用刀子去嚇唬我們的廠長,除了剛進工廠的時候拿過銼刀,後來他就什麼都不拿了。他聽說廠裡要給少數工人漲工資了,就空著兩隻手去了,他到廠長的辦公室去上班,他不再到我們的車間裡來上班了。他每天進了廠長的辦公室,就在廠長的椅子裡坐下來,喝著廠長的茶,抽著廠長的香菸,沒完沒了地和廠長說話。直到有一天,廠長對他說:
「呂前進,這一次漲工資的名單批下來了,上面有你的名字。」
呂前進就回到我們車間來上班了。呂前進一回來,車間角落裡的那張破席子上就不會空著了,就會整天有一個人躺著睡覺了。
呂前進的工資漲了一次又一次,我的工資還是一點兒都沒有動,呂前進就教育我,他說:
「楊高,你想想,剛進工廠的時候,我們兩個人的工資一樣多,這麼多年下來,我天天睡覺,你天天干活,到頭來我的工資還比你多,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這就叫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我不同意他的話,我搖著頭對他說:
「我不去找廠長,不是因為我膽小,是我覺得自己掙的工資夠用了,所以我不怕自己的工資比你少。」
呂前進聽我這麼說,嘿嘿地笑了很久,他說:
「世上還有你這樣的人。」
呂前進是我的好朋友,他經常在心裡想著我。廠裡蓋成了一幢新樓後,呂前進又來對我說:
「楊高,你看到了嗎,廠裡那幢新樓總算蓋成了,他媽的蓋了都有三年了。我們要去找廠長,要讓他給我們分配新房子。你要知道,這一次的房子分配後,廠裡十年內不會再蓋新樓了,所以拼了命也要去爭一套房子過來。」
我問他:「怎麼個拼命?」
他說:「從今天起,我要到廠長家去睡覺了。」
呂前進說到做到,這一天到了天黑,他就抱著一床被子,嘻嘻笑著去了廠長的家。呂前進在廠長家裡只睡了三個晚上,就把新房子的鑰匙拿到了手裡,他將鑰匙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他說:
「你看到了嗎,這叫鑰匙!這是新房子的鑰匙!」
我把呂前進的鑰匙拿過來,仔細看了看,真是一把新鑰匙,我問他:
「你抱著被子去廠長家睡覺,廠長怎麼說?」
「廠長怎麼說?」呂前進想了想後搖搖頭,他說,「我忘了他怎麼說了,我只記得自己對他說,我們家的房子太小了,我在家裡沒地方睡覺了,所以就搬到你這裡來睡……」
我打斷他的話,我說:「你家裡的房子比誰家的都要大,你怎麼會沒有地方睡覺?」
「這就叫策略。」呂前進說,「我這麼說,就是要告訴廠長,如果他不給我新房子,我就要在他的家裡住下去了。其實他也知道我家的房子大,可他還是給了我這把鑰匙。」
接著,呂前進又對我說:「楊高,我教你一個辦法,從今天起,你就把車間裡每天掃出來的垃圾倒在廠長家門口,不出三天,廠長就會將一把新鑰匙送到你的手裡。」
說著,他把自己的鑰匙送到我的眼前:「和我這把鑰匙一模一樣地新。」
我搖搖頭,我說:「我家的房子雖然不大,我和我母親住得還是很寬敞,我不需要新房子。」
呂前進聽到我這樣說,就拍拍我的肩膀嘿嘿地笑,他說:
「你還是膽小,你和你父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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