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報》案

關於《蘇報》案,自主席對我講後,我問過父親,父親卻一笑帶過說這已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接著「文化大革命」來了,我再也沒有去想過。一直到80年代初,父親已去世近十年時,白吉庵同志要寫父親,與我多次長談。我從老白收集的歷史資料中看到了父親光輝的青年時代。這裡,我願引錄白吉庵同志文章中有關《蘇報》案的資料介紹給讀者:

正當(1903年)章士釗在愛國學社脫穎而出之時,《蘇報》的主辦人陳範看上了他的才華,特聘之為該報的主筆。章時年二十二歲,革命積極性很高。他到任後,對報紙施行了大刀闊斧的政策。從版面上作了雙溝雙排的更動,重要句子醒目瞭然;內容方面,樹起了反對清政府與反對康有為保皇黨的革命大旗。比如:在新書介紹欄裡,他滿腔熱情地向讀者推薦了鄒容的《革命軍》,概述其反抗清政府、光復中華的要旨,並說稍有種族思想的人讀之,怒髮衝冠,無不拔劍起舞(見《蘇報》1903年6月9日)。同一天,還刊登了他寫的《讀〈革命軍〉》一文,盛讚此書的革命意義,指出這是今日國民教育之第一教科書。末尾又引了唐代詩人李商隱的詩句「願書萬本誦萬遍」為結,顯得文意深邃,更能鼓舞人心。其後,他又將章太炎的《駁康有為》一文中的精彩部分,即罵光緒皇帝的那一大段文字,拿來重新發表。在封建專制時代,皇帝至高無上,他的名字是不可提及的,何況乎是罵?那是大逆不道的事。因此一聲「載小丑」,舉國上下,為之震動。後來章士釗又寫了一篇《殺人主義》。他在文章裡說:讀法蘭西革命史,遙想當年,殺氣沖天,悲聲遍地;獨夫民賊處於末路,而英雄志士,豪興勃發,不可遏止。今天情況也如此,「借君頸血,購我文明,不斬樓蘭死不休」。文章末尾處,他寫道,「路易死法乃強(指法國大革命),英靰去美乃昌(指美國獨立戰爭),毋餒爾氣,毋蹈爾錯,插義旗於大地,復政府於中央,掃除妖孽,還我冠裳,時則獨立廳建自由鍾,率我四百兆共和國民,開一殺人之大紀念會,以示來者於弗忘」。(見《蘇報》1903年6月22日)

這時《蘇報》在社會上聲譽鵲起,很受群眾歡迎,而清政府則視為眼中釘,必欲除而後快。1903年7月7日查封了《蘇報》,並先後逮捕了章太炎、鄒容等人。章士釗當為此案之主犯,卻未被追究,原因是辦理此案的江蘇候補道俞明震,過去是他的老師,這次暗中徇情,故章得以倖免。

《蘇報》被封后,章寫了一些革命小冊子,後與黃興去長沙,醞釀籌建華興會。1904年,章與楊守仁等在上海組織暗殺團。名曰愛國協會,乃華興會的外圍組織,楊為會長,章為副會長,會員有黃興、蔡鍔、蔡元培、陳獨秀等人。當時行刺目標是清廷的大吏鐵良和良弼等人。這時廣西巡撫王之春卸任北上,路過上海,因他平時主張割地聯俄,人們非常痛恨他。黨人想誘他到一家飯館相機暗殺,決定派萬福華和陳自新前去行刺,章士釗等在幕後指揮。不料萬福華因手槍失靈而被捕。章士釗心裡感到不安。未通知任何人,第二天獨自一人去探監,也遭逮捕。

這就是毛主席當年問及我的《蘇報》案。當時我只是籠統地知道這是一起反對清王朝的革命事件。父親也不願詳談。一直到二十多年之後,我才對《蘇報》案的始末及其當時造成的社會影響有所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