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鄰居卡波夫人送給達格瑪一隻貓。
那隻兇猛而桀驁的小貓弓著背,稍稍遇到一點挑釁,就會發出充滿惡意的呼嚕聲。
達格瑪居然對它一見鍾情。她盯著貓看了好久,突然放棄了玩具娃娃、撲克牌和鄰家的小男孩。
「伊麗莎白,我的伊麗莎白。」她輕聲喚道。
從那天起,無論走到哪裡她都帶著伊麗莎白。伊麗莎白時常叛逆不馴,被強制坐在玩具馬車上的時候,更是變本加厲。達格瑪胳膊上的爪印,就是她倆打鬥的最好證明。
我和克里斯蒂娜試圖阻止她們幾乎形影不離的做法。我們甚至請求媽媽來幫忙。
「首先,她會和那隻該死的貓睡在一起。」克里斯蒂娜說。
達格瑪看上去確實有這個想法。
「哦,我的天哪。」珍妮姨媽說,「絕對不能那樣!人人都知道,小孩睡著時,貓會吸走小孩的元氣。」她對著達格瑪說「:你難道希望有一天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窒息了嗎?」
達格瑪一副固執的表情。「我不在乎!伊麗莎白把我所有的元氣都吸走也沒關係。」她拎起那隻不配合的小貓,對著它的臉不停地吹氣。「我吹!我吹!我就吹!」
伊麗莎白瘋狂呼嚕著,媽媽讓達格瑪別吹了。
「另外,給貓取名伊麗莎白非常可笑。」克里斯蒂娜傲慢地說。
達格瑪緊緊抱著那隻拼命掙扎的小貓,無畏地看著我們。
「她是我的伊麗莎白。」她以她一個八歲女孩的全部熱情大聲說道「,她喜歡我!儘管她沒有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伊麗莎白是個好聽的名字,我也會給她的孩子都取名叫伊麗莎白。
怎麼樣!」
伊麗莎白長大了,但是並沒有變得溫和。她的脾氣變得更加壞,她的嘴裡吐出的全部都是貓世界的髒話。但是,沒過多久,一個事實顯露出來:伊麗莎白不是一隻能生出也叫伊麗莎白的孩子的貓。
簡而言之,伊麗莎白是一隻公貓。一隻野蠻好鬥、性情暴躁、喜歡闖禍的公貓,它使我們的睦鄰紛紛視我們為仇敵。
達格瑪仍然堅持稱他為伊麗莎白。因為達格瑪的關係,我們都稱他為「伊麗莎白叔叔」。
伊麗莎白日益瘦削而強壯,他在後院無止境打鬥留下的疤痕也與日俱增。起初,他只失去了一個耳朵尖,後來,另外一隻耳朵幾乎整個兒沒了。他的背部被敵人撕咬得有皮無毛,露出光禿禿的斑點。對伊麗莎白叔叔來說,至少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已經是家常便飯。
媽媽焦躁不安,但是,達格瑪依然繫上自己的白色圍裙,坐在伊麗莎白叔叔這位疲憊的鬥士身邊,用消毒防腐液堅定而溫柔地為他清洗傷口。
但是,終於有一天連達格瑪的靈丹妙藥都不管用了。那天天剛放亮,伊麗莎白叔叔就瘸著腿回來了,他的爪子被咬掉了半個,頭上頂著半個核桃大小的腫塊,兩隻眼睛都腫得睜不開了,尾巴也少了四分之一。
他發出幽怨的叫聲,彷彿在鄭重地告訴我們,如果他能在這次慘敗後活下來,他今後會心甘情願地永遠待在家裡。但是,他的美好願望和達格瑪的細心照料都化為了烏有。化膿的傷口和腫脹的頭部讓伊麗莎白叔叔變得悽慘可怕。
達格瑪的絕望令人心碎。我和內爾斯看不下去了,給了她五十美分,讓她帶伊麗莎白叔叔去看獸醫。
「聽著,」克里斯蒂娜說「,如果獸醫幫不了這小可憐什麼忙的話,就讓獸醫結束它的痛苦吧。」
達格瑪固執地抿著嘴,但還是收下了錢。
一個小時不到,她就回來了,依然緊緊地抱著伊麗莎白叔叔,手裡還攥著那五十美分。「他根本不會看病!」她憤憤不平地大叫著「,他說我親愛的漂亮貓咪等於已經死了。」
媽媽從達格瑪懷裡把貓抱了過來。「夠了!讓這可憐的小東西安靜地睡去不是更好嗎?」媽媽輕聲呵斥道。
「不!」
「但是他正在受罪,達格瑪。」
「不,媽媽,不!讓他活下來,媽媽。請讓他好起來。求求你了。」
媽媽避開了女兒乞求的眼神,把貓放進後門廊上的一個大盒子裡。「把手洗乾淨。」她對達格瑪說。
「媽媽,你會給伊麗莎白叔叔療傷嗎?你能為了我讓他好起來嗎?」
「但是,達格瑪,我的孩子,如果連醫生都幫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