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和畢業禮物 Mama and the Graduation Presen

爸爸住院的最後一週,我們把樓下的一個大臥室租給了薩姆·斯坦頓和喬治·斯坦頓兄弟倆。

斯坦頓兄弟在天然氣與電力公司工作。他們預付了一個月的房租,這對於我們來說真是及時雨。這兩個年輕人很友善,每次晚飯之後都會到廚房告訴媽媽,說他們非常喜歡媽媽燒的飯菜。

他們和杜蘭特小姐漸漸熟悉之後,便拿她只吃蔬菜的事開玩笑,並且打賭看誰能先把杜蘭特小姐哄去吃五分熟的大牛排。

媽媽為這三位房客感到非常驕傲。她聽著他們談笑風生,媽媽說等還清了醫院賬單和幾個姨媽的借款之後,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然後,我們可以添置更多的傢俱,招徠更多的房客,餐廳裡的椅子就會坐滿了人。斯坦頓兄弟說,他們知道公司裡還有兩個人也想住進來。

爸爸出院回家那天,家裡簡直像是要開一個盛大的派對。我們都沒去上學,媽媽讓達格瑪把桌子佈置得格外漂亮。

爸爸自己很當心地走進廚房,坐在搖椅上,一切看上去又恢復了原樣。他臉色蒼白,看上去更瘦了,但是他的笑容還是和從前一樣。爸爸頭上纏著繃帶。他開玩笑地說,醫護人員趁他不注意時,把他的頭髮都剃光了。

爸爸白天待在家裡讓人覺得有點奇怪,但這也很好。我放學回家的時候,爸爸會在廚房裡,我便把學校裡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他。

溫福德已經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我終於和那些女孩成了朋友,她們常常邀請我和卡梅莉塔參加所有的派對。每隔一週的星期三,她們就會來我們家做客。我們坐在我的閣樓裡,一邊喝著熱巧克力、吃著曲奇餅乾,一邊計劃我們的畢業活動。

我們討論起「上高中的事」,並且發誓在接下來的四年裡,我們還要在一起。我們是班裡僅有幾個要上羅威爾高中的學生。我們驕傲地說,羅威爾高中是「很有學術氣氛」的地方。

我們都為自己的優越感而感到興奮。我們班將成為溫福德第一個舉行畢業晚會的班級,我們將演出畢業話劇,我們還在縫紉課上為自己設計畢業服裝。

我是話劇裡的第二主角——扮演一個希臘男孩——我發現自己很難擔任這個重要的角色。所有女孩中只有我不得不到市中心的服裝店租假髮。那頂粗糙的黑色假髮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但是戴上假髮以後,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傑拉爾丁·法勒似的。一有機會,我就會戴上假髮,讓爸爸聽我背臺詞。

女生們開始談論畢業禮物。

馬德琳說她會收到一枚鑲著小鑽石的黑瑪瑙戒指。赫斯特會收到一塊貨真價實的手錶。賽拉的家人會把那條她一出生時就準備好的項鍊送給她,再加鑲七顆珍珠。甚至連卡梅莉塔都會收到特別的禮物,她的姐姐羅絲每月發工資時都會存一美元,打算給她買一套象牙美甲工具。

我好奇心大發,不知道家人會給我一個什麼樣的大大驚喜。我不斷提起這件事,希望得到一點線索。如果我的禮物不如其他同學的好,那就太糟糕了。

「這麼說,送畢業禮物是一種習俗囉?」媽媽問。

「我的天啊!媽媽,」我說「,畢業差不多是每個女孩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我在席勒先生的藥店裡見到過一個漂亮的粉紅色梳妝盒,令我十分心儀。我暗示了一遍又一遍,後來,內爾斯把我拉到一邊,提醒我家裡沒有閒錢買那種東西。難道我已經忘了還有姨媽們的錢和醫院的賬單要還嗎?難道我不記得爸爸一恢復健康就要去比徹姆家免費工作嗎?

「我不管。」我肆無忌憚地哭了起來「,我必須有一件畢業禮物。內爾斯,你想想看,如果我沒有收到禮物,那會是什麼樣的感受啊。同學們問起來——」

內爾斯變得不耐煩起來,他認為我突然變成了一個被寵壞的壞孩子。我反駁說,因為他是男孩,所以我也不指望他能理解我的這種心情。

有一天,只有我和媽媽在家的時候,她問我把她的銀胸針送給我作為畢業禮物怎麼樣。媽媽非常珍愛那枚銀胸針,因為那是她媽媽傳給她的寶貝。

「媽媽,我要那個舊胸針有什麼用啊?」我理直氣壯地說。

「它就像——就像是我們的傳家寶,凱特琳。這枚胸針是你外婆的。」

「媽媽,謝謝,不用了。」

「我可以把胸針擦擦亮,凱特琳。」

我搖搖頭。「媽媽,畢業禮物應該是像——像席勒先生藥店櫥窗裡那種漂亮的梳妝盒之類的禮物。」

就在那一刻,我把暗示挑明說了出來。

媽媽看上去有些發愁,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那枚胸針別回到自己的衣服上。

我很肯定媽媽會想辦法為我買那個梳妝盒的。我向女孩們吹噓著,好像自己百分之百有把握似的。我甚至帶她們到席勒藥店的櫥窗邊對梳妝盒仰慕了一番。她們都說梳妝盒很棒。

那裡面有一把梳子、一把發刷、一面鏡子、一個針墊、一把衣服刷,甚至還有一個裝零散落髮的器具。

畢業典禮之夜,一切都是那麼令人激動。

我沒有忘記任何一句臺詞。當聽到斯坎倫小姐說我幾乎和赫斯特表演得一樣出色時,我既害羞又得意,因為赫斯特上過好幾年的演講課。當我走上講臺領取畢業證書時,響亮的掌聲持續不斷。當然,姨媽和姨夫們也都在場,奧利姨夫和彼得姨夫的掌聲一向都特別響,但我卻把那當作是我備受歡迎之故。

我回到家的時候,粉紅色的梳妝盒已經在等著我了!

爸爸媽媽看見我開心的樣子也十分高興,但是,我注意到內爾斯和克里斯蒂娜沒有吭聲。我以為他們倆是在嫉妒,併為他們沒能分享我的快樂而感到遺憾。

我拿著梳妝盒來到閣樓上,把梳子和發刷小心翼翼地放到梳妝檯上。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把一切都擺放得令自己滿意。鏡子這樣擺,針墊那樣放,裝碎頭髮的器具放在那裡。

第二天早上媽媽讓我睡到很晚。我下樓吃早飯的時候,她已經到街上買東西去了。內爾斯在看報紙上的招聘廣告。因為是假期,所以他打算找份工作。他把那些招工資訊大聲念給爸爸聽,然後他們開始逐一討論起來。

吃完早飯後,克里斯蒂娜和我要上樓整理床鋪。我讓她等一下,然後跑到閣樓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寶貝禮物。達格瑪跟著我上來了,她碰了一下鏡子,我便大聲訓斥她,把她訓哭了。

克里斯蒂娜也上來了,她幫達格瑪擦乾了眼淚,然後讓她下樓去找爸爸。她盯著我看了好長時間。

「克里斯蒂娜,你幹嗎這樣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