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和重要時刻 Mama and the Occasion

學校裡發生了令人興奮的事。

傳言溫福德將迎來一位非常有名望的訪問者。

我們的校長格蘭姆斯小姐專門召集全校大會證實了這個訊息。「我們非常榮幸,麗德·溫福德女士,那位偉大的夫人,要來訪問我們的學校。」她宣佈。格蘭姆斯小姐聲音洪亮地說著,就好像牧師在宣講刑罰定罪。

「麗德·溫福德女士是偉大而崇高的教育家溫福德先生的遺孀,我們學校就是以溫福德的名字命名的。」她繼續說,「下週二,她將來我們學校。」

我們得知,麗德·溫福德女士本人也是一位著名的教育家。她在東部一所知名大學擔任了多年的女生訓導長。

溫福德女士計劃到遠東休年假,所以她會在舊金山停留一段時間和我們學校高年級的學生以及老師見面,因為這所學校是她丈夫的一座豐碑。

老師們興奮而有禮貌,但是我們八年級學生的興致不是很高,直到格蘭姆斯小姐讓我們全權負責招待會茶點。

斯坎倫小姐興奮得說話都在顫抖。她任命赫斯特·普林為負責人,因為赫斯特上過演講課,會講話。她在全班同學面前講話從來都不會臉紅或緊張。

她說:「姑娘們,讓我們一起努力吧,創造一個永遠難忘的時刻。如果我們能從家裡帶些珍饈是不是會更好?這樣就可以辦一個豐盛的茶點招待會了。」

斯坎倫小姐微笑著點點頭。赫斯特也優雅地點點頭,然後非常淑女地兩手一握。她謙遜地說:「為了這一重要時刻,我很樂意從家裡帶一套銀質茶具、銀質蛋糕盤子,還有茶。」

女孩們很有禮貌地鼓掌。那一刻,我最討厭的就是赫斯特·普林。我嫉妒她的沉穩自信。我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銀質的茶具,更別說擁有它了。我對所謂的「珍饈」一點概念都沒有。

「有其他人願意帶東西來嗎?」赫斯特禮貌地問道,「有嗎?」

「我媽媽會做很好吃的葡萄乾蛋糕。」馬德琳說。

「太好了。」

「我媽媽平時喝茶時會做一些精美的黃瓜三明治。我想她會讓我帶一些來的。」賽拉·馬林對我們報以拘謹的一笑。

「好的。」赫斯特開心地說,「還有人嗎?」

「餅乾可以嗎?」瑪麗·韋斯頓害羞地問道。

「是特別精緻的餅乾嗎?」

「是的。各種形狀的,而且上面加糖和奶油。」

「那麼請務必帶些餅乾來。」

卡梅莉塔舉起了手。「我也會帶東西來,但還不知道是什麼,我要問問我媽媽。」

此刻,我愛死了卡梅莉塔,但是,難以置信的是,她居然趕在了我前面。

「我也會帶東西來。」我大聲地說。我不知道自己能帶什麼來。為了避免被問及,我立刻補充說:「我會帶一種珍饈,很特別的珍饈。」

「非常感謝大家。」赫斯特說,「我任命帶食物的姑娘們為服務委員會成員。」

下午放學前,我快速查了一下斯坎倫小姐桌上的大字典。那裡面對「珍饈」的解釋是:一小份精美的食物。

我鬆了一口氣。

放學回到家後,我發現珍妮姨媽在廚房,她是來看媽媽的。我告訴她們學校要來一位很有聲望的訪問者,並向她們炫耀自己被任命為服務委員會成員。

「媽媽,你會做什麼拿手的食物?精緻的珍饈?」我問。

「我只會做家常便飯。」媽媽說。

珍妮姨媽哼哼了兩聲。「你太謙虛了。我真希望能有你做麵食和鱈魚的本事。」她閉上眼睛。「還有你做的奶油肉圓。」她像是在夢境一般,「它們入口即化。」

媽媽被珍妮姨媽誇得臉都紅了。「也許,也許我做的奶油肉圓確實還不錯。」媽媽承認。

「哦,媽媽。你可以為溫福德女士的招待會做一些嗎?」我央求道。

媽媽認為肉圓不太適合那種重大的場合。她建議道:「蛋糕如何?」

「有一個女孩已經說要帶蛋糕了。」

「那曲奇餅乾呢?我可以做一些。」

「不。瑪麗·韋斯頓要帶曲奇餅乾。賽拉的媽媽打算做黃瓜三明治。」

珍妮姨媽嚇呆了。黃瓜?難道還有人不知道生黃瓜是有毒的?做三明治在她看來是浪費時間。「給她們做點吃的,讓她們吃得美美地直咂巴嘴。」珍妮姨媽開心地說道。

媽媽看上去有些猶豫。難道我們忘記了肉圓必須吃熱的?

但是,珍妮姨媽和我把媽媽的建議一一否決了。我一心想著讓那個‘小團伙’的人看看媽媽做的拿手好菜,一心想著我的「珍饈」會比別人的都出彩,讓所有人永遠記住那個重大的時刻。如果我能在那個重要的時刻獲得巨大的成功,那些女孩一定沒法不喜歡我,她們都會和我成為朋友的。

珍妮姨媽決心要讓那些「骨瘦如柴的」老師們品嚐到她們人生中吃過的真正的美食。

讓那些肉圓保溫?太容易了。珍妮姨媽的一個鄰居有個新穎的玩意叫保溫鍋。如果凱特琳可以保證非常小心的話——

「哦,我保證,珍妮姨媽。」

珍妮姨媽幹練地作好了安排。肉圓必須上午就準備好,然後我可以當天中午回來吃午飯,再把肉圓帶到學校去。珍妮姨媽會教我如何點燃保溫鍋下面的酒精燈,這樣就萬事大吉了。這個想法沒問題吧?

媽媽只好承認聽上去一切是都不錯。

※※※

既然卡梅莉塔沒有告訴大家她會帶什麼,我也決定不告訴她們我要帶什麼。

「等著瞧吧,一定會給你一個驚喜的。」當赫斯特問我準備帶什麼的時候,我是這麼回答她的。

在等待重要時刻到來的那幾天裡,赫斯特和馬德琳,還有賽拉對我都非常友好。有一次她們帶我一起玩拋接子游戲,還有兩次課間休息時,她們和我一起穿過學校的大操場。

我非常開心。我期望著在招待會結束後,在麗德·溫福德女士和其他老師津津有味地吃過媽媽做的肉圓之後,那些女孩們會更加關注我。

「我一定要知道秘方。」我彷彿聽到格蘭姆斯小姐這麼說。

而溫福德女士則要求和那個她媽媽做得一手好菜的女孩見面。「這是我在這次招待會上吃到的最精美的食物。」她會這麼說。

然後,其他女孩會向我點頭微笑。她們甚至還會鼓掌。我卻一點也不會感到不好意思。

※※※

「下週二」這個大日子終於來臨了。中午我衝回家拿我的「珍饈」。

媽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很開心。她告訴我:「運氣真好。我從來沒有把肉圓做得這麼好吃。嚐嚐看。」

我嚐了一下,告訴媽媽這的確是她做得最好的一次。又滑又嫩的肉圓漂浮在奶油裡,猶如雜誌上的圖片。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到保溫鍋裡。媽媽給我一小瓶酒精和一盒火柴,再三叮囑我要小心。她很擔心事情會被搞砸。

我走到街角的時候,天開始下起雨來。我非常興奮,不想回家拿雨衣、雨傘。我儘可能地保護著這個寶貝的保溫鍋,飛奔過兩個街區到了學校。

到學校後,斯坎倫小姐讓我到火爐房去烘乾我的鞋子。路上,我躡手躡腳地走進了禮堂,把我的保溫鍋放在了鋪著長長的白色桌布的桌子上,赫斯特帶來的閃閃發亮的銀質茶具也放在了那。我一點都不嫉妒,我的保溫鍋看起來毫不遜色。

我來到火爐房,只見清潔女工坐在一個底朝天的肥皂箱上,正在自言自語。

「招待會,招待會。」她嘀咕著。

她嚴厲地看看我。「我是不是總把學校打掃得乾乾淨淨?」

我害怕地點了點頭,然後走近爐子。

「比其他清潔工做得都要好。去問問別人,問問學校董事會。她們會告訴你克羅尼娃女士為她的工作而感到驕傲。」

「哈!」她繼續說「,哈,招待會!」她前後搖晃著身子,然後盯著我。「誰?溫福德里誰最勤快?告訴我!」她質問道。

「我想是你,克羅尼娃女士。」

她眯起眼睛。「那為什麼我沒被邀請參加招待會?」

「我,我不知道。」

「哈!」她又說「,好吧,好吧。沒有我,看她們怎麼開招待會!」

我站了起來。不管鞋子乾沒幹,我得趕緊回教室去。我明白斯坎倫小姐為什麼說克羅尼娃女士喜怒無常了。我決定開溜,讓這個清潔女工沉浸在自己的抱怨聲中吧。

那天下午過得特別慢。一場冷雨傾盆而下,天都變黑了,我們冷得瑟瑟發抖。斯坎倫小姐讓學生們去找了克羅尼娃三次,要求把暖氣開大一點,但是壓根沒有結果。

放學鈴終於響了,低年級的學生回家了。我們這些被眷顧的八年級學生和老師們在禮堂外面的大廳集合等待格蘭姆斯小姐和尊貴的訪問者的到來。

我這才注意到卡梅莉塔拿著一個長長的用紙包裝好的包裹。

「你帶了什麼?」我輕聲問,迫切地希望她帶的東西和我那美味的肉圓無法匹敵。

「一瓶上等葡萄酒。」她輕聲回答我。她撕開一塊包裝紙給我看裹在稻草裡的瓶子。

我嚇了一跳,腦海裡閃過一絲疑問。卡梅莉塔和我帶的東西合適嗎?肉圓和葡萄酒當然是不同的,但是——

「格蘭姆斯小姐會怎麼說?」我焦慮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