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遠航 弗吉尼亞·伍爾芙 第1頁,共2頁

一個小時過去了,賓館底樓的房間開始變得昏暗,幾乎空了。然而它們上方小盒般的正方形卻變得燈火通明。大概有四五十個人正準備上床睡覺了。因為房間隔音的厚度並不盡如人意,住客聽得見水罐觸地發出的聲響,還有瓷器的叮噹聲。所以艾倫小姐,這位之前打牌的大齡女士決定用指節輕擊一次牆壁以示提醒。她敢肯定這牆只是假型板做的,能把一個大間隔成一間間小間。她灰色的襯裙滑落到地面上,她彎下腰,用那些就算稱不上可愛但也十分整潔的手指疊好自己的衣物,隨後將頭髮擰成一股辮子。她給父親的大金錶上好發條,又開啟了華茲華斯全集。她正在讀《序曲》,部分原因是她總是在出國時讀《序曲》,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她正忙著寫一小冊英國文學的初級導讀——從貝奧武夫到斯溫伯恩——其中會有一段講到華茲華斯。她正埋頭讀著第五本書,還會停下來用鉛筆做些筆記。這時,她頭頂上傳來了一對靴子的落地聲,一隻接著另一隻。她抬頭望望並思索了一番。那都是誰的腳步聲,她在想。接著她又聽到了隔壁傳來了「簌簌」的聲響——很顯然,是一個女人正在放置自己的裙子。緊接著是一陣柔和的輕輕拍打,這往往是梳頭髮時發出的聲音。要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序曲》上真是太困難了。是蘇珊·沃林頓在梳頭嗎?然而她還是逼著自己將書讀完。她在書頁間做完記號後,滿足地嘆了聲氣,隨後熄了燈。

儘管房間的形狀就像一隻只裝雞蛋的盒子,長得都一個樣,牆另一頭的光景就大不一樣了。正當艾倫小姐讀著書時,蘇珊·沃林頓正在梳頭髮。歲月已經將這個時刻變得神聖,所有家事活動中最盛大的一樁事情就是女人之間談論愛情。可孓然一身的沃林頓小姐無話可談。她只能滿臉愁容地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她將頭別過來又別過去,濃密的髮捲甩過來甩過去;她又倒退幾步,認真地打量起自己來。

「我挺好看的,」她評判道。「算不得漂亮——大概吧」她又走近了一點。

「是啊——人們大都會說我長得俊俏。」

她正苦苦思索亞瑟·文寧會怎麼說她。她對他的感覺無疑相當奇怪。她並不會承認自己愛上他了或是想要嫁給他。可是她獨自一人時,滿腦子想的都是他會如何看待她,還會拿前一天他倆共度的時光和今天的比較。

「他沒邀請我去玩,不過他確實跟著我進了大廳,」她思索著,總結起今晚的事情來。她三十歲了,可由於她姐妹眾多,再加上鄉村牧師家的隱逸生活,至今沒有定親。自信的時刻也多為傷感所佔據。據說她會跳到床上,把頭髮弄亂,感覺自己與別人相比是被生活所輕賤的那個。她是個子高大,身材精緻的女人,她雙頰的兩塊紅色過於顯眼,但是她濃重的焦慮賦予了她一種美。

她正打算拉開被單時,突然叫道:「噢,我怎麼就忘了。」便走向寫字檯。上面有一本棕色封面印了年份的本子。她開始寫字,醜陋方正的字跡像出一個成熟的孩子之手。她年復一年地寫日記,儘管她幾乎不看它們。

「上午——與h.艾略特太太談論了鄉下的鄰居們。她認識曼一家,還有謝爾比-卡羅維。世界多麼小啊!就像她一樣。給佩利姨媽讀了一章節《阿普爾比小姐歷險記》。下午——與佩羅特先生和伊芙琳·m打了草地網球。我不喜歡p先生。儘管他確實聰明,但我感覺他不是‘特別’聰明。打贏他們了。美好的一天,景色宜人。儘管一開始我覺得太荒了,但我已經習慣了這個沒有樹木的地方。晚餐後打了牌。佩利姨媽很高興,雖然她說還是疼。記住:問下溼床單的事。」

她跪下禱告,最後躺上床,用毯子把自己裹得舒舒服服的。幾分鐘後,她的呼吸聲透出了深厚的睡意。其中伴著深沉平靜的嘆息與猶豫,如同一頭奶牛在長草中跪了整夜發出的吐息。

往隔壁房間投去一瞥,只能看到一隻在蓋著被單,突出明顯的鼻子。隨著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敞開窗戶漏進的幾點星光照亮了灰色的方形,這時你就能看見一個極為消瘦的身形,像極了一具屍體。實際上,這是威廉·佩珀的身體,他也睡著了。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這些房間裡有三個葡萄牙商人,想必也是睡著了,因為有鼾聲隨著大鐘有規則的嘀嗒聲起伏著。三十九號房處於角落,位於過道的盡頭,儘管已經很晚了——樓下的鐘已經報了「一點」——一道從門下瀉出的光表明還有人依然醒著。

「多晚了啊,休!」一個躺在床上的女人急切地嬌嗔道。她的丈夫正在刷牙,好一會兒都不見答話。

「你早該睡了,」他回答道。「我正在和索恩伯裡講話。」

「可你知道的,我等你的時候根本睡不著。」她說。

對此他無言以對,只說了句:「那好吧,我們把燈關了。」他們沉默無語。

一陣微弱卻刺耳的電鈴聲在走廊上響起。佩利老太太餓醒了卻沒有眼鏡,正在打發她的女僕去找餅乾盒。女僕應了鈴,哪怕是在這個時間,她依然裹上雨衣畢恭畢敬地趕去,走廊恢復了寂靜。樓下空蕩蕩的,一片黑暗。可是樓上有一間屋子裡依然燈火通明,那兩隻靴子就重重地落在艾倫小姐的頭頂上方。其中有一位紳士,幾個小時前就是他站在窗簾的陰影中,只露出兩條腿。他陷坐在一把扶手椅中讀著吉本所著的《羅馬帝國衰亡史》的第三卷。他一邊讀書一邊自顧地彈彈菸灰,時不時地翻翻書頁,這時一行行壯麗的語句湧上了他寬大的眉毛,再列隊整齊地進入了大腦中。這組行軍似乎要持續上一個小時或許更久,直到整個軍團轉移陣地為止。他的房門開著,那個身材結實的年輕男人光著大腳進來了。

「噢,赫斯特,我剛剛忘了跟你講——」

「兩分鐘,」赫斯特舉起一將根手指說道。

他將段落中的最後幾個詞安然地收入腦海。

「你忘記講什麼了?」他問。

「你覺得你付出的感情足夠多嗎?」休伊特問。他又一次忘記了自己本打算要說的話。

在埋頭苦讀了精心寫就的吉本著作後,赫斯特先生向他朋友提出的問題綻開了一個微笑。他把書放在一旁,開始思考。

「我得說你的神智真是令人費解而且一片混亂,」他評論說。「感情?那不就是我們切實付出的嗎?我們把愛放在高處,其餘的則放得低低的。」他左手擺出了金字塔尖的樣子,右手做出個地基。

「但你下床來不是就為了告訴我這個吧。」他嚴肅地補充說。

「我下床來」休伊特含糊地說,「就是為了聊幾句,我得說。」

「與此同時,我該脫衣服了。」赫斯特說。當他脫得只剩襯衫後,他在臉盆前彎下腰。赫斯特先生不再靠他的廣博智慧讓人印象深刻了,而是用他年輕但是醜陋的身體來令人唏噓。他彎下身子時,消瘦至極的身板令他從脖子到肩膀間的各處骨頭都顯出了深色的線條。

「我對女人感興趣。」休伊特說,他坐在床上,下巴在膝蓋上擱著。絲毫不在意正脫著衣服的赫斯特先生。

「她們可蠢了,」赫斯特說。「你坐到我的睡衣了。」

「我想她們是愚蠢的吧?」休伊特疑惑道。

「對此沒有第二個觀點了,我想。」赫斯特說,他在房間裡輕快地躍動著,「除非你戀愛了——那個胖女人沃林頓?」他詢問道。

「不是某個胖女人——是所有的胖女人,」休伊特嘆了口氣。

「我今晚看到的兩個女人就不胖,」赫斯特說,趁著休伊特在身邊,他剪起了腳趾甲。

「說說她們唄,」休伊特說。

「你知道我描述不了東西的!」赫斯特說。「她們就和其他女人一樣,我想。她們一直都一個樣。」

「不,那就是我們的區別所在,」休伊特說,「我得說每一樣事物都不同。沒有兩個人是一模一樣的。就像現在的我和你一樣。」

「所以我曾經這麼想過,」赫斯特說。「不過現在她們只是有不同的型別。不拿我們舉例了——就拿這個賓館裡的人來說吧。你可以畫幾個圈就能把所有人圈進去,而且他們永遠不會晃出圈外。」

(「你能用這個方法殺死一隻母雞」),休伊特喃喃道。

「休林·艾略特先生、休林·艾略特太太、艾倫小姐、索恩伯裡夫婦——一個圈裡的,」赫斯特繼續道,「沃林頓小姐、亞瑟·文寧先生、佩羅特先生、伊芙琳·m是一個圈子的;還有很多本地人能算在一個圈裡;最後就是我們了。」

「我們圈子裡就我倆?」休伊特問。

「就只有我倆,」赫斯特說。「你試著出去,可你做不到。你做出嘗試卻只能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我不是圈子裡的母雞,」休伊特說。「我是樹頂的一隻鴿子。」

「我在想這是不是人們講的長到肉裡去的趾甲?」赫斯特審視著左腳的大拇指。

「我從一根枝子上飛到另一根上,」休伊特繼續道。「這個世界相當美好。」他躺回床上,雙手墊在下面。

「我在想,像你這樣茫然是否真的是好事?」赫斯特望著他說。「缺乏連續性——這是你奇怪的地方,」他繼續道。「二十七歲的人了,快要三十了,你似乎沒有得出任何結論。一幫老女人依然能讓你激動地像個三歲小孩。」

休伊特若有所思地審視著這個消瘦的年輕男人,他正一言不發地在爐火前打磨著趾甲的邊緣。

「我敬重你,赫斯特,」他說道。

「我嫉妒你——有些事情,」赫斯特說。「一:你不思考的能耐;二:比起我,人們更喜歡你。女人都喜歡你,我猜。」

「我在想,這個真的是最要緊的嗎?」休伊特問。他現在平躺在床上,手在空中揮舞,畫著模糊的圈。

「當然要緊,」赫斯特說。「可這一點並不難。真正的困難難道不是找到一個適合的目標嗎?」

「你的圈子裡沒有母雞嗎?」休伊特問。

「連鬼影都沒有,」赫斯特所。

儘管兩人相識已有三年,赫斯特還從來沒聽過休伊特真實的戀愛故事。在平常的對話中,他想當然地肯定他是有過很多次經歷了。可是在私下裡,這話就不對了。事實是,他有足夠的錢不用去工作。由於與校方產生分歧,他在兩個學期後就離開了劍橋,之後便漂泊流離。從而導致他的生活在很多方面都有古怪,而他朋友們的生活在這些方面卻很像樣。

「我沒看見你的圈子——我沒看見他們,」休伊特繼續道,「我看見一個陀螺一樣的東西轉進轉出——撞到了東西——從這一頭衝向了那一頭——累計數字,而且越來越多,直到整個地方都被它們塞滿了。它們轉啊轉啊——一會兒在這,一會兒在邊緣——就漸漸轉出視線了。」

他用手指演示著那些旋轉的陀螺在床罩邊緣像條華爾茲一樣地旋轉,之後掉下了床,無盡地跌落下去。

「你能待在這家賓館獨自沉思三週嗎?」一陣沉默過後,赫斯特問。

休伊特繼續思考。

「事實就是,一個人是從來不會獨自一人的,而一個人也從來沒有陪伴,」他總結說。

「什麼意思?」赫斯特問。

「意思嗎?噢,就是關於泡泡的一些事——光暈——你怎麼叫它們來著?你看不見我的泡泡;我也看不見你的;我們只能看到對方的一顆斑點,如同火焰中央的燭芯。火焰包圍著我們走向各處。這並不完全是我們自己,只是我們的感受;世界是短暫的,或者說多數人也是如此;所有的人。」

「你的泡泡一定是有著漂亮條紋的!」赫斯特說道。

「想像一下我的泡泡有可能會碰到其他人的泡泡——」

「後來它們兩個都破了?」赫斯特插嘴說。

「後來——後來——後來——」休伊沉思著,像是在對自己說,「那將會是個巨-大-無-比的世界,」他說,四肢大張,彷彿就算做到如此,他們依然捕捉不起澎湃的宇宙,因為每當他和赫斯特在一塊時,總是感覺到異常地樂觀與茫然。

「我覺得你們所有人並不像我以前那麼愚蠢,休伊特,」赫斯特說。「你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但你試著說出來了。」

「可是你在這不覺得開心嗎?」休伊特問。

「總的來說——開心,」赫斯特說。「我喜歡觀察人。我喜歡觀看事物。這個國度美妙非凡。你注意到了嗎,山頂到了晚上會變成黃色?我們真應該打包好午飯,花上一天去外面走走。你正在噁心地長胖。」他指著休伊特光裸的小腿說。

「我們會找一天去遠足的,」休伊特興致勃勃地說道。「我們去問問整個賓館裡的人。我們還要租幾頭驢和——」

「噢,上帝啊!」赫斯特說,「快閉嘴吧!我都能看見沃林頓小姐和艾倫小姐還有艾略特太太以及其他人蹲坐在石頭上的樣子,嘰嘰喳喳地說著,‘真愉快呀!’」

「我們可以去問問文寧和佩羅特還有穆加特羅伊德小姐——我們認識的每一個人都去問問,」休伊特繼續說。「那個戴著眼鏡長得跟螞蚱一樣的老傢伙叫什麼來著?佩珀?——佩珀能給我們帶路。」

「感謝上帝,你永遠都弄不到驢的。」赫斯特說。

「我必須得記下來,」休伊特說,慢慢地將腳放到地上。「赫斯特陪著沃林頓小姐;佩珀一個人騎一頭白色毛驢走在前頭;把食物平均地分配好——還是說我們得租頭騾子?還有主婦們——有佩利太太,太好啦!——同坐一架馬車。」

「你有一點做錯了,」赫斯特說。「居然把大姑娘們和結了婚的女人放在一起。」

「你覺得這樣一次遠足要花多久時間啊,赫斯特?」休伊特問。

「十二到十六個小時吧,我得說,」赫斯特說。「初次遠足往往要花很多時間的。」

「這需要好好得組織一下,」休伊特說,他現在正繞著房間輕輕的踱步,在桌前停下翻看上面的書本。桌上的書一本本的壘著。

「我們還需要幾個詩人呢,」他說。「不要帶吉本;不行;你手邊有沒有《現代愛情》或是約翰·多恩啊?你看,我想到人們看厭風景了總要休息一下,這時候大聲讀些難懂的東西肯定不錯。」

「佩利太太會喜歡的,」赫斯特說。

「佩利太太肯定會喜歡,」休伊特說。「這是我所知道的最悲傷的事情了——因為上了年紀的女士們都不再讀詩了。這首多麼適合啊:

我要把話來講

作為深究生活的人

我終能將話語

清楚確切地說出

然而——情愛過後迎來何物?

陰沉不悅的場面,

悲傷空虛的歲月,

還有那落下的帷幕。

我敢說佩利太太是我們中間唯一能真正能讀懂這詩的人。」

「我們會去問她的,」赫斯特說。「求你了,休伊特,如果你確定要上床睡覺,就把我的簾子拉上。沒有什麼比月光更讓我難受的了。」

休伊特將那本托馬斯·哈代往手臂下一夾,回到屋裡。隔著門的兩張床緊挨著,這兩個年輕人很快入睡了。

從休伊特熄滅蠟燭到清晨,當一個憂鬱的西班牙男孩第一個起床審視起荒蕪的賓館時,有過幾個小時的寧靜。還可以聽到一百多個人濃重的呼吸聲,無論先前多麼雀躍多麼浮躁,在那麼多沉睡者之間任誰也很難不會入睡。向窗外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處於陰影之下的半個世界中,人們俯臥著,空曠的街道上幾點閃爍的燈火標誌著這是建立起城市的地方。紅色黃色的公交車在皮卡迪利堵得水洩不通;打扮華麗的女人坐於車內,她們搖曳的身姿卻戛然而止。但在這處黑暗中,一隻貓頭鷹在樹木間穿梭,微風吹拂著枝幹,月亮如同火炬般閃爍。在人們復甦之前,無家可歸的動物出動了,老虎和牡鹿,還有大象走進暗處的水池子喝水。在山間與林間吹拂的夜風遠比白日里的風純淨清新。被剝奪了細節的大地遠比染上顏色、被道路與田野分隔的大地更具神秘感。這股深沉的美存在了六個小時,隨著東方漸白,地面緩緩浮現,露出了道路。炊煙升起,人群躁動起來。直到窗簾被拉開後,陽光才照進聖瑪麗娜的賓館窗戶。開飯鈴響徹了整座屋子,提醒人們用早飯。

早餐甫一結束,女士們在大廳裡像往常一樣信步繞圈,把報紙反覆地拿起又放下。

「你準備今天做些什麼呢?」艾略特太太晃悠到沃林頓小姐身旁問道。

艾略特太太是牛津大學老師休林的妻子,是個矮個女人,她的表情基本上平平無奇。她的眼神四處遊走,似乎找不到一丁點讓她花時間多留意片刻的有趣事物。

「我打算把艾瑪姨媽帶到鎮上去,」蘇珊說。「她還什麼都沒見過呢。」

「我得說,在她這個年紀真是精神煥發呀,」艾略特太太說,「離開自己舒服的住所,大老遠的跑來這裡。」

「是呀,我們老是說她會死在船上的,」蘇珊回答道。「她自己就是在船上出生的。」她補充說。

「在過去的日子裡,」艾略特太太說,「有許多人都是這樣出生的。我總是同情這些可憐的女人!我們可是有一大通抱怨呢!」她搖搖頭。她的眼神飄到了桌子上,又沒頭沒尾地說起來:「可憐的荷蘭女王!我敢說,報紙記者真的會蹲守在她的臥室門口呢!」

「你們是在聊荷蘭女王嗎?」艾倫小姐輕快的聲音傳來,她正在一堆廢棄的外語報紙裡翻找厚厚的《泰晤士日報》。

「想到有人可以生活在一個地勢特別平坦的國家,我總是眼紅極了,」她說。

「真是怪了!」艾略特她說。「我發現平原國的生活可壓抑了。」

「恐怕你在那兒不會開心的,艾倫小姐,」蘇珊說。

「恰恰相反,」艾倫小姐說,「我相當喜愛高山。」她遠遠地就看到了《泰晤士日報》,她走上前去拿報紙。

「好吧,我得去找我丈夫了,」艾略特太太說,不安地走開了。

「那我得去找我姨媽了,」沃林頓小姐說。她們都要擔起一日里的責任,便走開了。

外國的紙張太脆,他們自己的又太糙,這種對比會否成為輕浮與無知的證明尚不知曉。有一點無疑:英國人把在這裡讀到的新聞只當作是問街頭藝人買來的節目,上頭的內容激發了他們的興趣,但並不當真。一對德高望重的老夫婦在審閱了長長的報紙目錄後,認為除了頭條,其他的內容根本不屑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