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各有各的打算，在黨小明的辦公室周旋了一陣子，外面的美女說菜好了，兩位老總可以去用餐了。黨小明中午幾乎是吃素，所有蔬菜都是他京郊自己的農場裡專門種的。這些都歸功於張大小姐，她老說：youarewhatyoueat．（你吃什麼就是什麼。）中午幾個青菜，湯湯水水，沒有酒。

上水果的時候，黨小明開始試探地問王中淮：「中淮，我問問你，那個銀行我該不該收啊？要是收，怎麼收呢？你幫我出出點子。我……唉……還壓力挺大的。」

「你要動人家乳酪啊！人家肯定跟你急。你覺得值得就去拼一把，你又不是沒打過這種架。」

「值得倒是值得，但是我不能赤膊上陣吧？聽說那幾個高管很腐敗？」

「有幾個不腐敗的？哈哈……」王中淮馬上知道黨小明要他幹什麼，他覺得他那影視公司的錢已經找到了，這姓黨的富得流油，兩個億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是人家關係很深，沒人敢隨便說他們。」

「到底誰是後臺你有數吧？」黨小明問。

「不是一個兩個，所以沒人動他們。要不然，你那些老鄉會這麼便宜把股份都讓給你？」王中淮說完就打住不說了。他要讓黨小明開口求他。

「是啊，是啊，我也是兩難啊。這幾個老鄉可都幫過我，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黨小明說。

王中淮不說話，他不接這個下茬兒。

「算了，王總，說點不頭疼的事情，說說你那影視公司吧，什麼專案？」黨小明說。

「那個啊，」王中淮說，「對你黨總太小意思，就兩個億，成立個公司，拍個電影。小買賣一樁。」

「兩個億也不小啦！要不你看是不是乾脆和張燕的那個影視專案合在一起。據我所知，張燕還在籌備階段，這不，她那洋搭檔給人燙傷了，她趕去紐約看他了，我也還沒注資呢。你看如何？」

「可以啊，」王中淮笑了，畢竟是聰明人，一點就明白了，「那我讓下面的人找張燕的人聊聊吧。那電影倒是個不錯的專案，演員陣容很好。」

「行，那就這麼定了。」黨小明痛快地說，「咱們這麼做吧，還記得孫新吧，就那個國企的副總，他那裡也成立了一個文化基金，要做影視，我覺得我們把影視公司建立起來，先開拍，然後讓他們接盤吧。你不是認識他們董事長嗎？我讓孫新來接這個專案，到時候你去打個招呼？」

王中淮心想，他媽的，這些民營企業家，也太雞賊了，敢情早就算好讓誰接盤了。他突然想起來那天晚上吃飯碰見的那個孫新，年紀輕輕，一定是黨小明早就想明白怎麼下這盤棋了。結果他王中淮是給黨小明送專案來了，還得給他跑那個國企董事長的關係，丫他媽太精了。

「還有一件事情，」黨小明言歸正傳了，「那個銀行高層的事情你幫我打聽一下，看看網上是不是有爆他們料的東西啊。如果有，是不是讓上面也知道，不能給這麼不靠譜的做後臺啊，會被連累的。」

「你說得太對了，咱們好多領導都是這樣被下面人給蒙了。先在網上搞一搞是個好主意。如果群眾都知道他們腐敗，誰還敢站出來替他們說話。」王中淮清楚這種交易，這時候就不用再擺姿態了，直接談價格就是了。他拿起他的公文包準備離開。

黨小明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王中淮摟著黨小明的肩膀說：「那這幾件事情就這樣了，孫新的董事長我去打招呼，網上我安排下面的人去挖點故事出來。」

「好好好，這些事情就都拜託你啦。」

「對了，」王中淮停了一下，「咱倆一起的那個媒體公司注資的事情……」

「那個你就不要操心了，錢我出，孫新接盤以後我們分賬就是，你說怎麼分就怎麼分！」

「行行行，我們就讓律師去折騰這些具體事情吧。」王中淮開啟門，美女秘書們已經列隊歡送他了。其中一個把他一直送到樓下。

王中淮走後，黨小明喘了一口粗氣，今天這個中飯一箭雙鵰，他和孫新已經商量好接盤的事情，只是孫新年輕，怕他的董事長不同意，因為張燕的影視公司是個新公司，沒專案、沒人、沒業績，任何老總都會懷疑為什麼不去接一個更成熟的公司。這下好了，這個王中淮肯定能搞定董事長，兩個億出去沒關係，馬上十幾個億就回來了。還有那棘手的銀行，如果輿論上先把那些高管弄臭了，後面就好辦了。

想到這裡，黨小明很得意，他準備給自己泡一點武夷山送來的好茶，休息一下。就在這個時候，老處女又悄悄把門拉開，手裡拿著黨小明的手機，一手捂著電話，好像不想讓對方聽見她在跟黨小明說話，一邊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是萍姐打來的。」

黨小明有十幾年沒有聽過「萍姐」這個名字了，他突然毛骨悚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起家、發家都離不開這個萍姐，但是他們都說好了，以後井水不犯河水，黨小明在中國發展，萍姐在紐約。她今天來電話一定出了什麼事情。但是他必須接這個電話，所以他就示意老處女進屋，把門關嚴。他不想讓外面的美女們知道萍姐的存在。

「萍姐，」黨小明用福建話說，「好久不聯絡，你好嗎？」

「我很好，」萍姐用福建話回答道，「可是你告訴我，你的老婆怎麼帶著一個小警察到紐約來跟我搗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