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一封信

張大小姐 洪晃 第2頁,共2頁

回到紐約以後,美國醫生告訴roger,他的傷沒有中國醫生說的那麼嚴重,最嚴重的部分是頭頂,很可能長不出頭髮來了,這部分是二度燙傷,細胞恢復的可能性很小,roger會像一個不到四十歲就謝頂的男人。這一點,他還能接受。從中國回來的時候,他的臉上、肩膀上都是大水皰,他就像一隻癩蛤蟆,醫生不讓挑水皰,怕感染。為了保護這些水皰,醫生特意把他整個腦袋用紗布包起來,看上去是很嚇人的,實際上除了部分表皮下面的色素無法恢復,整體沒有毀容。

roger在醫院裡住了一週,之後回到父母家養傷。自從他離開美國以後,變化很大。他爸爸老了,退休了,不像以前那麼兇了,對他的性傾向也預設了——不是接受,是預設。他媽媽高興壞了,把roger的哥哥和妹妹也叫回來團圓。他媽媽做一手好菜,那天就像夏日裡的感恩節,roger媽媽居然做了一隻大火雞,大家也都給roger帶了禮物。就在大家歡聚一堂,正要坐下來吃火雞的時候,樓下大堂的守門人打電話上來說一箇中國女人在大堂找roger。

roger以為是張大小姐,但是他不太知道他是否願意見張燕。他媽媽看見他一臉尷尬,就很乾脆地跟守門人說roger誰都不見,如果有事情就留條好了。晚飯吃完了之後,樓下的守門人上來了,他說他馬上要下班了,那個中國女人留下一個信封,說裡面東西很重要,要他無論如何親自交給roger。

roger開啟ups(美國快遞公司)盒子,發現裡面只有一個信封,上面寫著:pleasegivetozhangyaninperson.(請親手交給張燕。)簽名是:姜平。roger本能地想給張燕打電話,告訴他姜平生前給她寫了一封信。但是他打住了。

roger發誓他不要和過去再有任何聯絡,至於這封信他會留著。但是他絕對不會主動去找張燕。他不明白司徒為什麼對他下毒手,他知道在他痛苦地躺在地上打滾的時候,司徒就走了。到了醫院以後,護士告訴他,是一個叫黨小明的給醫院打電話叫的急救車。roger認為是司徒和黨小明一起要害他,但是究竟為什麼,他也搞不清楚。而現在,他不關心了,他不關心以前,不關心中國和與中國有關的一切。

「媽,我給您帶栗子蛋糕來了,」黨小明說,「就您最喜歡吃的那種。」

「你今天怎麼這麼空?」張燕媽媽其實也剛到家。

「張燕不在,我就自己過來看看您。」黨小明把蛋糕交給阿姨,跟在張燕媽媽後面走進客廳。

張燕媽媽有個搖椅,這是她休息時最喜歡的地方,如果不是黨小明這個不速之客,她會抱一本小說,坐在搖椅上看一會兒,品幾口茶。今天不行了,她這個女婿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今天來了,肯定有事。張燕媽媽知道這個女婿是她挑的,現在想想有點後悔,商人都是被利益驅動的,這麼多年來,她給女婿寫過無數的條子,都不知道是幫他搶了什麼生意,她快退休了,現在有點害怕,所以她下定決心今天晚上什麼都不能答應黨小明。

「媽,有件事我不知道怎麼辦了。」黨小明說完這句話,端起茶杯,他要等阿姨走出房間再跟老太太說。

「又是你那銀行的事吧?」張燕媽媽不耐煩地說,「我跟你說了,這事情我不能插手,金融口的事,我管不了。」

「媽,和這事無關。已經收購完了,銀監會也批了。沒障礙了。我的問題比這個大得多。」

「什麼事兒?」

「張燕外面有人了。」

搖椅頓時停止,老太太幾乎從上面雙腳一起跳下來:「你是說,有男朋友?」黨小明點點頭。

「就是河北那個小警察,他們倆一起去紐約了。」黨小明說完也委屈地低下頭,兩眼盯著眼前的地毯,不再說話了。屋子裡突然很安靜,一種緊張的安靜。

老太太終於開口了:「你是不是想離婚啊?」

「不、不、不。」黨小明搶著說,「媽,我沒那麼不懂事,離婚對您影響太大了,讓人家背後說我們。我不會幹那種事情,我顧全大局。我不會提出來離婚的。」

「我這女兒啊,」老太太站起來,走到客廳中間,仰著臉看天花板,「讓你受累了。不過你肯定她只是帶著那個小男孩去紐約胡搞,不是去挖別的事情?」

「肯定,老劉說他倆在車裡就開始親熱了,」黨小明似乎要哭了,「我聽了真的挺受不了的,媽,我能做的都做了。」

「我知道。」張燕媽媽突然覺得挺對不住這個大款女婿,先是讓他娶一個懷著孕的女兒,然後又被戴上綠帽子。當然,他躲過了一些風險,第一桶金已經洗乾淨了,身價翻了好幾千倍,也算值了吧。

黨小明看了一眼正在惆悵的張燕媽媽,覺得他的目的達到了,他就是要讓老太太心裡有數,他黨小明沒佔她什麼便宜,如果不是他買別墅、買豪車,幹部算個屁啊。「我先走了,媽。」

「不再坐會兒嗎?」張燕媽媽有點恍惚地問。

「不坐了,家裡還有點事。」黨小明起身出門了,阿姨過來送他。黨小明到門口回頭望了一下,老太太還站在客廳中間望著天花板。

黨小明上了車,車剛剛開起來他就給司徒撥了一個電話:「走吧!咱們去你那私人俱樂部玩去吧,我他媽需要去發洩一下!」

司徒的私人俱樂部在亞運村附近一個小洋樓裡面。這個小區都是洋樓,每棟五層,有自己的地下車庫,房子裡面有電梯,一層是一個大廳兼接待前臺,二層有廚房,一個大客廳及各種活動室,三、四、五層結構差不多,各有一個公共空間,旁邊都是獨立的休息室。這是一個典型的私人俱樂部——妓院的格局。

黨小明到了門口,司徒已經在那裡等他:「黨總,久違了!不過今天我這兒沒幾個新人能給你,老人知道你太厲害了,都不敢接待啦!」司徒自己尷尬地笑起來。

「我他媽都半年沒來了,你這兒還是那幾個人?」黨小明在車裡喝了大半瓶威士忌,下車的時候都已經踩不穩步子了。

司徒架著他進了會所,對服務生說,三號房,老地方。黨小明進屋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這間房間裝飾上仿法國宮廷,所有東西都有曲線,唯一有直角的地方也放了嬰兒保護——那種怕小寶寶磕碰的軟塑膠拐角。很難想象誰會帶小孩來這種地方。一會兒,來了三個女招待,對黨小明來說,都是新臉,三個女孩大概都二十多歲,服裝都有點過分裸露,裙子太短,前面襯衫開得很低,文胸的蕾絲都看得見。

「來,來,來,你們挨個兒給我唱歌吧。」唱得好有獎,不好就罰。姑娘們似乎很習慣這種玩法了,她們有的故意不好好唱,一旦被罰酒,就可以藉機發酒瘋,搶客人。搶到過夜的客人,那是很值錢的。第一個女生唱得不錯,黨小明鼓勵她,讓她坐下來陪著喝酒。第二個唱歌第一段不錯,黨小明給她鼓掌,女孩膽子大了,第二段故意走調。第一次黨小明警告了她一句:「你他媽走調了,聽不出來嗎?」姑娘有意逗他,越唱越走調。突然,黨小明站起來,順勢抄起一個威士忌杯子,狠命地打在女孩的鼻子上,頓時血噴得到處都是,女孩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包住臉還沒有撒手麥克風。黨小明上去把麥克風奪走,又狠狠踢了女孩一腳,嘴裡罵罵咧咧的。

這時候司徒衝進來,還帶著幾個男保安。其中一個女孩衝上去要打黨小明,被保安拉住。黨小明倒來勁了:「來啊!想死是吧,告訴你,老子今天就是來打你們這些騷娘兒們的!」

「小聲點,小聲點。」司徒把黨小明拉到沙發上坐下。

黨小明抱起威士忌瓶子又喝了一大口,抱著司徒哭泣道:「誰他媽都欺負我,你他媽連個婊子都不讓我打,我他媽就是要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