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存在感

張大小姐 洪晃 第1頁,共2頁

看見丁強在老陳辦公室,張燕只是一愣。可是丁強看見張燕闖進來,本能地想躲起來,但是老陳辦公室太小,他除了鑽桌子底下,沒有其他藏身之處了。還好老陳一把攔住丁強,把他按在椅子上。

「來吧,我們仨攤牌吧。」老陳說,順手也給張大小姐遞了一把椅子。

張大小姐還沒坐穩就開始快速地把她的所有疑問吐出來:「陳警官,有壞人燙傷了我的朋友roger,他已經半死不活,肯定毀容了。還栽贓在我老公身上,這是不可能的,我老公根本不怎麼認識roger。」

「你慢點說,」陳警官示意丁強去給張大小姐倒水,「先說roger怎麼燙傷了?」

「sos醫生說從傷勢來看,一定是有人往他頭上倒了開水或者燃燒著的炭。我怕他肯定毀容了,」張大小姐開始抽泣,「他再不會理我了。」

「張女士,只要roger能活下來,我想你們倆還是可以有機會講和的,對不對?我們還是先抓兇手吧。我覺得這個案子和姜平可能有關係。」

「啊?」張大小姐和丁強不約而同地說。張大小姐以為姜平的死案已經畫句號了,而丁強更是不知道老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這兩件事情其實根本不能扯到一起去。

「張燕同志,我這麼叫你ok吧?我把姜平的案子給你介紹一下吧。」老陳拿出一大箱卷宗遞給張大小姐,「這是這麼多年來我在查的走私案件,在中國所有港口都發生過,這些都是國外貨品非法進入中國關口的案子,而且都是大案子。你知道,在一個gdp雙位數增長的國家,沒人過問這些事情,因為每個發大財的人,比如你老公黨小明,可能都有一些說不清楚的故事。」

「你是說我老公和這些案件有關係?」

「我沒有這麼說,但是我想說的是很多企業家都有原罪的嫌疑。不僅是你老公。」

張大小姐有點不高興了:「陳警官,你是不是對自己現狀很不滿意?這麼多年,這麼多案子都破不了。」

「我是不滿意,張燕同志,我原來是專門管走私案子的,十幾年前查過你丈夫黨小明,但是就在要和他談話的前一天,他走了,出國了。等他回來時已經是你的丈夫,我就不能繼續追查了。」

「為什麼?」

「你不會問這麼幼稚的問題吧?你媽媽是誰?我們敢隨便查嗎?」

「哦。」張大小姐想了一下,突然站起來,走到老陳跟前說,「陳警官,你是執法人員,黨小明不是,我媽媽也不是,我們都各就各位吧,如果你該執法的人員不執法,這個錯誤是不是從你這裡開始的?黨小明娶了我你接著查,你別陰陽怪氣地暗示我媽媽跟這事情有關係,你有證據嗎?我媽媽給你寫條子了?你們這些中層幹部,自己撈錢,出了任何事情都不負責任,就知道往上面推。陳警官!我的前男友被害了、我的朋友差點被人家燙死,我到你這裡來報警,你倒好,屎盆子全栽在我們一家頭上!」說著她兩手並在一起伸過去,「來啊,你把我拷走吧!」

老陳的辦公室裡突然特別安靜,好像一個核彈剛在這裡爆炸,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張燕還在生氣。她心裡想,中國搞不好全怪這些不負責任的中層幹部,天天揣摩上面的意思,根本不知道自己本職工作是幹什麼的。老陳心裡也在責怪自己看錯了張燕,根據丁強的彙報,老陳以為張燕並不會維護黨小明,這麼多年他都很小心,既要執法,也要不得罪領導,這一時疏忽突然說了真話,怎麼收場成了非常現實的問題。

「燕姐!你還沒問我怎麼會在陳警官的辦公室呢?」丁強樂呵呵地說。張燕不說話,像對孩子一樣拍了一下丁強的腦袋,理了理他的頭髮。這些動作讓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好轉。「我是陳頭派去保護你的。」丁強說,「我發誓,他是覺得你丈夫不是好人,怕他害你。所以派我去跟著你,怕你出事。」

張燕不理丁強,開始翻閱老陳給她的所有材料,裡面有很多照片,她一張一張地翻看得很仔細。老陳看了丁強一眼,沒想到這個農村來的80後居然這麼靈,還能幫他解圍。「是的,是的。張燕同志。小丁說得對,是我派他去保護你的。」張燕斜眼看了老陳一眼,不說話,接著翻閱卷宗裡面的照片,她從每個卷宗裡面都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旁邊。

張燕不抬頭,這時候她很像她媽媽,得了上風,不能這麼快下來。講話像法官對嫌疑犯:「老陳,那你給我介紹一下姜平案子的來龍去脈吧。」

老陳長嘆口氣:「照片你看見了,和很多走私嫌疑犯一起吃過飯的人就是姜平。」老陳瞄了一眼張燕從卷宗裡面挑出來的照片,每張都有姜平,張大小姐還在埋頭開啟更多的卷宗。

「過來,幫我!」張燕招呼丁強。

「唉!」丁強響亮地回答,讓張大小姐有點想笑。

「陳警官,到底是我前男友還是現任丈夫是走私頭子啊?」

老陳聽出來張燕氣還沒消,本來想說點好聽的,猶豫了一下,覺得這輩子不能做官無非就是不會拍馬屁造成的,現學有點晚了。不如還是實話實說,反正已經把這個大小姐得罪個死了。「他們倆應該都不是,我十幾年前懷疑你老公走私,那時候我還在查其他幾個走私案,廈門、威海、北海都是走私販喜歡用的港口。我是追其他走私犯才發現姜平的。這些走私嫌疑犯都認識姜平。我給部裡打報告要求去美國訪問姜平,部領導沒批,我也被調到非洲去了。這些走私案就沒有人跟了。」說著,老陳又抱出一堆卷宗,「這些檔案都是我以前留的,十幾年沒有人繼續跟這些案子,一直到去年我被調到國際刑警中心。」

「怎麼了?非洲不適合你嗎?」

「我不適合非洲吧。那是另外一個故事,反正兩年前我被調回來了。刑警中心就是一個閒差使,一般沒什麼大事。大概半年前,紐約那邊來訊息說有一個長期走私的罪犯要求回中國自首。而且能夠提供整個走私網路的名單,包括政府中一些重要幹部,這些人都曾經幫助走私過。」

張燕這時候覺得老陳沒她想的那麼壞,他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中層幹部,反而是一個無能為力的中層幹部。

「這個人是姜平?」

「對。我們發現這些人都去過紐約,都見了姜平。當時,我的確以為姜平就是一個走私集團背後的大頭頭,是黑手,一直到國際刑警告訴我要回來自首的就是他。我就覺得如果他真是走私頭腦,為什麼要回來自首,他好好在外面吃香喝辣不挺好?國際刑警說,姜平不是頭,還說他回來的目的是為了家人。可他沒有家人了,他父親多年前就去世了,母親也跟著走了。好像有個堂姐在美國,姜平去美國留學就是他堂姐填的經濟擔保,但他堂姐在美國多年,早就紮根,姜平沒有理由為了她回國。所以到底是什麼促使姜平要回來,還要把走私團伙這邊的關係連鍋端了?很奇怪。這世界上沒有人無端端地幹壞事,更沒有人無端端地幹好事。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這些事情?」

「你和這個案件關係太複雜了,我沒法兒跟你說。」

「所以你就派丁強去跟蹤我?」

「燕姐,老陳真的是要我保護……」丁強還想和稀泥,被張燕一道眼光制止了。

「那你說吧,你有什麼新線索?陳警官!」

「老實說,幾乎什麼都沒有。通過國際刑警,我和姜平約好了見面時間,但是就在我們見面的前三天,他在河北遇難了。」

「在半掛坡?」張燕問。

「對的,我們不清楚姜平去那裡幹什麼,但是我們知道他可能要在那裡等一個人。我們也不清楚是誰。據當地人說,姜平和當地一群流氓吵起來,然後就動手了。當地報告說這次完全是誤殺,不是蓄謀已久的兇殺。」

「你信嗎?」張大小姐問老陳,這次她的問題是真誠的。

「肯定不是,」丁強突然站起來說,「那些後來被抓到參與打架的人,沒一個是本地人,說話都帶南方口音的。姜平肯定不是誤殺,我當時跟隊長說了,他說我多管閒事,要我閉嘴。」

「你倆都認為姜平是被害死的?」張燕問。老陳和丁強都點頭。「那是不是同樣的人也要害死roger?是不是姜平找過roger?他倆在紐約的時候就很好。」

「姜平死的時候,我們在他的遺物裡面只找到了你的電話號碼,寫在一張紙條上。沒有別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