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沸騰的水

張大小姐 洪晃 第2頁,共2頁

除了酒店問題,張大小姐和丁強的紐約之行還有很多其他的問題,比如去哪裡玩。張大小姐很難想象自己帶丁強去大都會博物館或者moma(現代藝術博物館),如果去的話,她要給丁強當解說員,這有點累不說,也很煞風景,一下子把兩個人之間的各種溝都體現出來了。張大小姐最不喜歡當導遊,尤其是帶著一幫不會英文的中國人在美國鍍金,她剛成立公司的時候幹過這種事情。帶著一箇中國鋁業代表團去美國考察,到紐約去了moma,她還特意溫習了一下moma的收藏,結果她一邊解說,這二十幾個廠長輪流打哈欠,有時候還想摸摸畫,差點被moma保安給轟出去。那次,陪到一半張燕就撂挑子了,居然把二十幾個鋁廠老大都交給roger去帶了。roger那時候正缺錢,興高采烈地帶著這二十幾個中國廠長在紐約看西洋景,其中包括紐約一年一度的同性戀遊行。事後,這些廠長跟張大小姐說roger是一個很好的導遊,他們學到了很多東西。而roger說廠長們很喜歡同性戀大遊行,有一個廠長個子矮,居然爬到樹上看遊行。從此以後,張大小姐發誓她不帶團了。

丁強不是廠長,但是張大小姐還是要找她不用扮演導遊的地方,她努力找她自己也沒去過的紐約,比如自由女神像、康尼島(coneyisland)遊樂園,就是紐約的歡樂谷。出乎張大小姐預料的是,丁強說要多在soho逛逛。張燕覺得這是很奇怪的事情。

週一是roger和司徒約會的日子,他們不住在一起,一週也就這麼一回,而且每次做的事情都一樣。當全北京的白領都在開例會的時候,司徒和roger卻在新源裡逛菜市場。這是他倆最大的共同點——不僅都是吃貨,而且都很會做飯。每個週一早上十點兩個人就約在新源裡菜市場,進去之後先各買一個油酥火燒,一邊吃一邊買菜。他們非常認可48號攤位的牛羊肉,真好,司徒喜歡烤羊肩,roger喜歡牛肋間肉,還有各種他們喜歡的蔬菜,秋葵、球芽甘藍。有一次他們還找到了朝鮮薊,兩人高興壞了!這天該司徒做飯,他決定做龍蝦,兩個人買了龍蝦、牛排,就回到roger新城國際的公寓裡去了。

roger的公寓誰去誰說贊,像一個宮殿一樣,他運用顏色的本領只能說是天賦,學是學不會的。另外就是他可以把潘家園和小商品市場的破爛兒變成藝術品,司徒不止一次誇roger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這天他們拎著十幾個塑膠袋的食物,進門的時候,兩個人爭吵得火熱要不要用那種帶兩個軲轆的拖拉袋去買菜。司徒說太像街道里的大媽,堅決不用;roger說那個小拉車太好用了,而且宜家的很漂亮;司徒說,如果roger拉著那個車子他就不去跟他買菜了,除非那小車是路易威登的;roger說司徒有名牌依賴症,他要給他治病。

司徒說要吃龍蝦,roger就燒了一鍋水。等水開的時候,兩個人各自端一杯紅酒開始聊天。

其間,roger一直在想怎麼告訴司徒,他已經把他倆的事情告訴了張大小姐,每次他想開口,看見司徒的笑臉和左邊的一個酒窩,他就不忍心說了。roger怕司徒生氣不理他,他開始對司徒有點動情了。但是他覺得他必須告訴司徒,雖然他不知道司徒是幹什麼的,但是他怕這種資訊的走漏會影響司徒的仕途,如果司徒有仕途的話。有的時候他會旁敲側擊地打聽司徒的工作。「你那些收藏是為了那個政府機構嗎?」他會問。

「怎麼可能!你覺得中國政府會收那麼多光屁股油畫?」司徒總是以「你老外懂個屁」的態度把roger的所有猜想駁回。

「那你上次不是說,有的作品收了就是為了不會再被公眾看到嗎……」roger有他的小靈感和堅持。

「那是為了升值!」司徒像對孩子一樣拍了拍roger的臉蛋,「我們在商言商,不管政治。」

兩個人把一瓶紅酒喝了大半瓶,鍋裡水也快開了,roger磨磨嘰嘰地開始預熱這個話題:「sweetie,whydon'twegotonewyorksometimes?youknow,getsomefreshair.」(親愛的,我們為什麼不去紐約玩玩?呼吸點新鮮空氣。)

「你肯定紐約空氣比北京好嗎?」司徒一邊看著鍋裡的水,一邊質疑roger的說法。

「iamnottalkingaboutthepollution,iamjustsayingwecanhitthemuseumsandrestaurants,youknowchangescenery.」(我不是說汙染的事情,我是說咱們去紐約看看博物館,嚐嚐館子,換個風景線。)

「好啊!」司徒說,「水快開了!你請客哈!美國便宜,但是紐約還是挺貴的。」

「沒問題!」roger知道司徒是非常摳門的,他從來沒想aa制。他想拿白住張大小姐公寓說事兒,或許司徒就不會生氣了,「wecanstayattheplaza,aslongasyoulike!」(我們可以住在普拉扎,愛住多久住多久。)

「真的嗎?」司徒轉過頭看著roger,「那當然好,你是不是睡過那裡的總經理啊?」

「nope.」roger很輕鬆地說,「mysisterisgettingmarriednextmonth,soihavetogobackforthewedding.whydon'tyoucomewithme,yansaidwecanstayinherplazasuite.」(不是。我妹妹下個月結婚,我要去參加婚禮。你可以跟我一起,燕說我們可以住她的普拉扎套房。)

司徒覺得一股熱血衝到他天靈蓋,但是他還是剋制住了,問了一句:「燕,哪個燕?」

roger看不見司徒的臉,所以很漫不經心地說:「theoneandonlyzhangyan,ofcourse.whoelsehasanemptyflatintheplaza.」(當然只有一個張燕,誰還能在普拉扎有一個空套房。)

司徒沒有轉頭,只是問:「她知道咱倆的事兒嗎?」

roger覺得這是他的時機,他繼續裝得沒什麼的樣子說:「yeah,itoldher.」(是的,我告訴她了。)

司徒氣得渾身發抖,他不知道跟這個外國人說了多少次這件事情必須保密,奶奶的,他居然告訴了最不該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為了換點旅館的錢。司徒突然感到一種按捺不住的怒火,端起面前已經滾燙的開水全部倒在roger頭上。

roger一聲慘叫倒在地上。司徒已經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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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塔·哈利:歷史上著名的雙重女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