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嫂子,」鍾明著急地說,「這幫孫子再混蛋也是我的客戶啊,我必須幫啊!要不我在這兒一個人守著空桌子呢。」
「你守著空桌子能撈人?」
「我這不等司徒呢嗎!」
「司徒?就是昨天晚上來我家吃飯的?他不是做藝術品的嗎?不是畫家嗎?」
「嫂子,我哥真愛你,啥陰暗面都不跟你說?司徒認識公檢法的人,專業撈人的!」
張大小姐不是不知道可以撈人,她只是沒想到司徒會撈人,更沒想到她飯桌上的人是專業撈人的。她立刻站起來看了一圈,宴會現場沒看見司徒,奇怪的是,roger也不見了。
「別找了,」鍾明說,「我剛跟司徒說了,我倆坐下來,他說去拿杯酒,這不,走了半個鐘頭還沒回來。估計不想幫我。」
「你先別急,」張大小姐安慰鍾明,「我幫你找找他。」
臺上正在拍賣一隻喜馬拉雅鉑金包,臺下各桌發出不同女人的尖叫,男人們也頻頻舉牌,很熱鬧。主持人大聲說:「我們的慈善晚宴是winwinwin(贏,贏,贏)的盛事,首先失學兒童win,然後美女得到包,美女win!最後老闆得到美女,老闆也win!win!win!win!」
「這麼赤裸裸。」張大小姐想。
張大小姐終於找到司徒的座位,第三桌,司徒人不在,他的d&黑外套整齊地掛在椅背上。「他去哪兒了?」她問旁邊一位美女。
「出去抽菸了。」
張大小姐走出「煤氣罐」,外面已經黑漆漆的了,對面有一排白帳篷,外面好像有幾個人在抽菸,張大小姐就走了過去,快到的時候,被一個保安攔住:「不好意思,這邊是工作區。」
張大小姐在黑暗中仔細看了一眼那個保安,突然緊張得差點沒叫出來:「你……你……不就是……」
「我叫丁強。你都沒記得我名字啊?」丁強說。
「我今天還給你打電話了,」張大小姐說,「是那個國際刑警中心的老陳給我的。」
「我不在公安了。」
「老陳跟我說了。為什麼不做了?」
「沒意思。」
張大小姐突然不好意思了:「跟我們……那次……我是不是連累你了?」
「沒有。」丁強說話有點拘謹,張大小姐感覺到他很緊張。她想讓他放鬆。
「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辭職就來北京混了,現在當保安。」還是那麼生硬。
「你是今天這裡的保安?」
「是的,我剛來,只能看酒,裡面明星很多,但必須是有經驗的保安才能在裡面。」
「看酒?」
「嗯,」丁強指了一下身後的帳篷,「喝的酒,還有拍賣的酒都在那個帳篷裡面。」
「那你帶我進去看看?」丁強臉上現出各種為難。「沒關係,這個活動的主辦方我很熟悉,他們不會說什麼,我是找一個人,他是客人,也是個酒膩子,裡面有人等他,我出來找他。」
丁強半信半疑地看著張大小姐,往後讓了半步,非常專業地說:「那您先請。」
進了帳篷,張大小姐發現有兩個區,而且還是隔開的,右邊是備餐用的,忙忙亂亂,服務員在上甜點,廚師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丁強示意張大小姐往左走:「這邊是放酒水的。」這個空間不大,只有一個吧檯,後面都是酒。
「你就是看酒的?」張大小姐在燈光下再一次感嘆這個丁強怎麼和姜平長得那麼像。
「是啊。」丁強說。
「那我要偷酒你怎麼辦?」張大小姐的口氣很溫柔,但是也有一點點挑釁。
「那我就又得找工作唄。」丁強其實隨便說說,根本不知道這句話戳中了張大小姐那內疚的軟肋。
「我跟你說著玩呢,咱倆聊聊天吧。」張燕說著就坐在吧檯上了。
「那要不然你還是偷一瓶吧,給我也拿個杯子。」丁強說。
「你不怕被開除了?」
「你不是認識主辦方嗎?你跟他們說說不就成了?」
「那倒也是。」張大小姐見丁強開始放鬆了,她也就拿了一瓶紅酒,兩個杯子,給自己和丁強一人倒了一杯。兩人對視了一下。
「還是不要乾了吧。」丁強說。
「不幹。」張大小姐笑了,「慢慢喝。給我講講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不好聽,我爸、我媽都是河北農民,我原來當兵,復員回來就當警察了。剛上班兩天就認識您了。」
「別跟我說‘您’。你來北京多長時間了?」
「不長。聽說您母親是大官。」
「嗯。是挺大的。」
「真的?比省長還大嗎?」丁強這回是真的大吃一驚,別說省長,就是他們老家那邊的鎮長他都沒見過。丁強覺得那天他要是知道張燕是大官的女兒,他肯定就不行了。
張大小姐笑了:「比省長大,不說這個了。」她說著拉起丁強的手,翻開手心,把自己的手機號寫在丁強的手上:「你需要幫助就找我。什麼事情都可以,我一定幫你。」
說實話,丁強被張大小姐摸到的一瞬間就像觸電了一樣,渾身又癢又疼的。「你那時候對他也這麼好嗎?」
「對誰?」張大小姐問。
「對那個那天你去認屍的人。」
張大小姐一愣,似乎又被戳到痛點。她點了點頭問:「你怎麼知道?」
丁強很自然地臉紅了:「那天……我們那什麼的時候你管我叫姜平來著,你還說對不起我什麼的。」
「那天我真的喝醉了,」張大小姐說,「那天真的對不起,我不是那樣的。」
兩個人突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但是這小小的寂靜卻沒有任何尷尬。
「姜平是幹什麼的?」
「他是一個藝術家,做雕塑的。」
「誰的雕塑?」
「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的雕塑,他做的東西是抽象的,比如他喜歡把廢鐵像繩子一樣焊在石頭上,看上去像石頭被一個鐵網子給綁起來了。」
「聽起來挺棒的,他一定特別熱愛自由吧。」
「是的,」張大小姐好奇地望著丁強,她沒有想到這個農村小警察會有這種評論,「你熱愛自由嗎?」
「我不知道什麼叫自由。」丁強說,「我從小當兵,後來當警察,現在當保安。」
「你是說你沒自由?」
「那也不是。」丁強想了想說,「我不知道什麼是自由,但是我沒覺得我不自由。」
張大小姐笑了,要是姜平知道她跟一個警察聊自由,非瘋了不可。
「那你倆怎麼認識的?」
「你想聽?」
「想。」
「我是大二那年認識姜平的,在一個紐約的中餐館,我們倆搶那個餐廳最後一份紅燒肉。」張大小姐笑了,笑得很甜,「後來我們就決定一起吃這份紅燒肉。但是沒留電話,就是挺開心的。沒想到第二天我們又在一個音樂會上碰到了,那個歌星叫bryanadams(布萊恩·亞當斯),當時特別紅,他的嗓子有點沙啞,姜平會唱他的歌。」
丁強開啟手機,遞給張大小姐說:「你放給我聽聽。」張大小姐替他找出來那首straightfromtheheart(《出自我心》),兩個人像兩個高中生一樣,一人一隻耳機坐在吧檯上聽音樂。聽著聽著,張大小姐的眼淚又下來了。丁強輕輕地用手指幫她擦掉眼淚:「你很愛這個人吧?」
張大小姐當時覺得嗓子裡有一個大球,心裡像有人使勁捏著那樣痠疼,她說不出來話,只是點點頭。丁強伸手摟住張大小姐的肩膀,張燕很自然地依靠在丁強的胸口。
要不是這時候突然有人喊「流氓」,丁強就會親張大小姐了,他也相信張大小姐會允許他親的。但是外面的喊聲讓他們震驚,兩人以為是在說他們,慌忙從白帳篷裡衝出去,誰知道和對面慌慌張張跑出來的兩個人撞上了,四個人都摔倒在地,張大小姐站穩一看,天哪,居然撞上的是roger和司徒!司徒吃驚地看看張大小姐,再看看丁強,而roger卻一直盯著丁強,半天終於說:
「ohmygod,helooksexactlylikehim!」(天哪,他太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