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用說嗎,丁強彙報完就被老陳狠狠地說了一頓。
「你他媽這也叫便衣?我靠,滿公園追著人家跑?你不如撲上去把她強姦了得了!你傻╳啊你!大喊大叫,還追!」
丁強低著頭,沮喪地聽著老陳各種挖苦、諷刺、數落。
「你怎麼連起碼的常識都沒有,我找個北京中學生,只要看過警匪片的都會比你強。你說你們河北是怎麼教你們這些小警察的!」
丁強一句話不說,只是站起來,拿著暖壺給老陳的茶杯續了點水。這老陳倒是一點不客氣,拿起來就喝,然後接著噴:「你他媽文化水平不行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是智商也不能這麼低吧?有你這麼做便衣、特工的嗎!叫你去接觸誰,不是讓你跑上去追。你以為這是你在農村追媳婦啊?張燕是那麼簡單的農村婦女嗎?那朝陽公園又不是你們家的高粱地……」
丁強嘟囔了一句:「我又沒媳婦。」
「你嘟囔啥?」老陳好像更生氣了,「就算沒媳婦你也不能那麼追人家啊!你大喊大叫她的名字在公園裡面跟著她後面跑?你爸是這麼追你媽的嗎?真不懂你,怎麼一點策略都沒有!你知道張燕是什麼人嗎?她爺爺是烈士!」
「我是被動的。」丁強委屈地說。
「被動的,被動的你也是太歲頭上動土,你一農村的小屁孩,你脫褲子的時候也不想想後果。我跟你說,你沒進去就不錯了,我還把你這笨蛋弄北京來給我丟臉。我告訴你……」
丁強「騰」一下站起來,走到老陳跟前,死死盯著他。
老陳看見丁強眼睛都紅了,兩隻手緊緊攥成拳頭,他知道自己離滿地找牙只差一點點了。
「哎!」老陳緩了緩,遞給丁強一個信封,「這是你第一個月的工資,手續沒辦完,我就先給你把現金領出來了。你不是說家裡等著用嘛。」
丁強接過信封,開啟看了一眼,挺厚一疊紅粉紅粉的票子。他真的還是個孩子,剛才被虐的感覺立刻消失了,嘴角露出笑容,眼睛裡的眼淚也被他巧妙地擦掉了。
「領導,你送我培訓去吧。」丁強懇求道。說實話,他渴望去培訓,找回部隊裡當兵的感覺。一群農村兵在一起訓練,雖然苦,但是大家都很開心,有歸屬感。他來北京的時候,以為到了就要先去集訓,他當時還挺期待再回到一個兵營似的環境中,他喜歡那種生活氛圍。可是沒想到,老陳把他從火車站拉到麥子店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公寓裡,告訴他張大小姐就住在附近,他的任務就是再次接近她,看看能否打聽到姜平死之前是否聯絡過張燕。這幾周,丁強就像幽靈一樣,在麥子店、藍色港灣、朝陽公園、幸運街這一片瞎溜達,直到那天在朝陽公園之前,他連張大小姐的影子都沒看見。沒碰到張大小姐他還不發愁,但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讓他很受不了。老陳不讓他聯絡私人朋友,實際上他在北京也不認識什麼人。到北京三週了,除了家門口小賣部的老太太,他幾乎沒跟任何人說過話。
沒碰到張大小姐也就罷了,連老陳都見不著。丁強來了以後,每天晚上接到老陳一個電話,詢問一下案子的進展,丁強沒訊息他也不著急,只是說這偶遇不那麼容易,讓丁強繼續瞎溜達,就是不告訴丁強張大小姐的住址。其實老陳早就料到丁強會比較生猛,故意留了一手,怕他直接衝到東山墅去找張大小姐。那就出大事了。
丁強一個人這麼待著已經快憋死了。來了三週,他只去過一次單位。老陳那天在門口等他,把他直接帶到自己辦公室,丁強那天被審得發暈,辦公室在大樓什麼位置他都不記得了。他跟老陳申請過部裡的出入證,可是老陳說沒必要,因為丁強的任務就是在朝陽公園一帶,萬一有人發現出入證,反而會暴露的。
「我覺得我犯這些錯誤都是因為沒有培訓,」丁強說,「您也沒教我,哪怕讓我去個當便衣的地方鍛鍊幾周再回來也好,我能勝任,但是您也得讓我先學習一下吧。」
老陳點了一根菸,他知道剛才的話過火了,這個河北小夥子挺可憐的。老陳知道,這樣的小孩肯定不甘寂寞,他這麼長時間沒出去鬼混已經很不錯了。
「要不,」丁強突然一機靈,「您讓我去朝陽那邊當片警吧?」
「那可不行,」老陳說,「咱們這工作要嚴格保密,片警也不能知道這事情,一點風聲都不能走漏。」
老陳看時間不早了,說:「走吧,我請你吃頓烤鴨。你來了北京可能還沒下過館子吧?」
丁強真的就是個孩子,發了工資,還有一頓好吃的,三週的惆悵就成了雲煙。在團結湖烤鴨店,老陳點了兩隻烤鴨,自己沒怎麼吃,誇誇其談地給丁強講各種偵探故事,要是換一個城市裡的孩子,不到三分鐘就知道這些故事都是美國電視劇《犯罪現場調查》裡的,可是老陳也真有本事,把這些情節都換成中國的了,他也成了那個紐約大偵探的角色。
丁強聽得目瞪口呆。突然問:「領導,您是說我跟臥底似的,對嗎?」
「對!」老陳連連點頭,「這下你就有點開竅了。」
「而且咱倆是單線聯絡!」丁強小聲地說。
老陳突然覺得這個孩子其實挺聰明的,他其實早就該給他講故事,請他吃鴨子。「太對啦!」老陳樂得拍著丁強的肩膀,「你這麼想就太對啦!」
「那……那……」丁強支支吾吾地說,「領導,我能說句不吉利的話嗎?」
老陳納悶地看著他:「啥意思?」
「那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有人知道我是國際刑警的人嗎?」
老陳愣了一下,這孩子就是沒見過世面,但是他真的很聰明,是塊料。「那當然。」老陳堅定地回答道。
聊到這裡,兩人的話突然斷了。桌子上突然很安靜。
「領導,我還能問您一個問題嗎?」還是丁強先開口,「張大小姐為什麼假裝不認識我啊?」
「你這是不懂女人,還是不懂上層人的規矩啊?這事情我還真要跟你多說道說道。」老陳語重心長,「我跟你說了,張燕算是叼著銀勺出生的人,她出生的時候她老爸可風光了,不僅是烈士的兒子,還是哈工大的高才生。錢學森知道不?那是他領導。」老陳看見丁強聽得全神貫注,「你啊,太小,那年代你沒見過,和現在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丁強問。
「那年代有好多英雄,張燕她爸爸就是一個。但是那年代沒有大款,沒有富豪。」老陳想了想又補充道,「對,那時候有英雄,沒富豪,現在有富豪,沒英雄了。而你那心愛的張大小姐,生為英雄的女兒,又嫁了一個大富豪,那真是跨時代的權貴人物啊!」
「那她和她爸都挺厲害的。」丁強聽說張大小姐有個富豪丈夫很納悶,什麼都有的女人為什麼還要跟他這麼一個無名小卒上床,還那麼窮兇極惡的。
「再厲害也沒她媽媽厲害啊!」老陳陰笑道,「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還真是。張燕她媽媽年輕時是報幕的,那是漂亮得不得了。後來她爸爸就得病了,大家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本來都覺得他肯定會在國防科工委擔任重要職務的。」
「她媽就是您說的大官?怎麼不是她爸呀?」丁強問。
「她爸爸後來得病了,什麼病也沒說。我聽說,她爸已經成植物人多年了,不知道在哪家醫院躺著呢。」
「啊!」丁強說,「那她爸也挺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