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編

騙子來到南方 阿乙 第1頁,共2頁

憤怒

原著:荷馬

翻譯:傅東華

說明:這是對偉大的《伊利亞特》第一章的改寫,人物和場景發生了變化,但是精神、行為和對白卻接近一致。改寫後,仍保留不少原著的段落與詞句。

蔡曉玉的憤怒是我的主題。那與事主年齡不相匹配、細想又理所當然的憤怒驚動了公安局長吉仁泰,帶給二中人許多苦難,使他們中的很多人被送到看守所、拘留所和平時只在電影中出現的少管所,過上擔糞修路的生活。諸位,就讓我們從二中那些流氓的頭兒毛堅和東街老四英俊的兒子蔡曉玉之間的決裂講起吧。是哪一位使得他們爭吵的呢?

是貓,吉仁泰和前妻的兒子。當時因為毛堅對貓踢球的隊友矮子無禮,貓開來消防車,對著毛堅的人馬射出足有象腿那麼粗的水柱,要「一個個地射死他們」。在此之前,矮子曾來到建設路與求知路的交會口,也就是二中那些流氓安營紮寨的地方,請求他們釋放自己被俘的女兒。矮子帶來幾乎是他一年開廠的收入,用從貓開的賓館那借來的車拖來一車的泡麵與純淨水。下車後,他兩手抱拳,高擎著,一路見人就作揖。他向二中這些流氓求告,尤其是向他們的司令員,毛堅、毛剛兄弟倆:

「哎呀,一個個,一位位,長得是這麼的帥。啊,一個個,是英武神勇,玉樹臨風,豪俠不羈,出類超群。正所謂數風流人物環(還,後文同)看今招(朝,後文同),環看今招。啊,這位一定是毛家思本的公子。沒想到,也就是幾年不見,出落得這樣一表人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叫毛堅呵。我呢,現在只有這麼一個請求,就是你們乾乾脆脆地收下這點小錢,釋放我女兒,以表示對我矮子的愛護,順帶呢,也算是對我的兄弟——貓兒他老人家——表示一點點尊敬。」

這些學生哪裡見過這麼多人民幣,禁不住歡呼起來。他們看著統帥,冀望他把這筆錢收下來,然後按人頭分掉。可是那皮膚比女人還光亮的毛堅絲毫不為之動心。他走過來,揪住這全縣最好說話、最捨不得冒犯誰的街上人的耳朵,輕聲而嚴厲地說:

「你這老賊,從現在起,別在這附近出現,懂不?我要是在這附近找到你,一定用鞭子抽斷你一身的賤骨。還有,你別開什麼貓的車來嚇唬我,能開貓的車就了不起嗎?我不會同意放你女兒回去的。我正要把她帶回去,住到我屋裡,給我鋪床,陪我困醒。我跟你說,這是你的榮幸。現在,你還想要自己那條狗命的話,就給我滾。」

四十多歲的矮子嚇得臉色慘白,只得服從。他不停招手,倒倒倒,讓貨車小心翼翼倒出來,不曾觸及營帳的任何物品,才拉開車門爬進去。貨車拐出建設路後,他讓司機改道,悄然將他拉到單眼皮的吉仁泰之子貓午休的地方。「哥呀,哥呀,哥呀,我全縣最帥、最講一個義字、最尊老護幼、最憐惜我這把老骨頭的哥,念在一連八年我都給球隊贊助服裝——如果這算是功勞的話就算是我為球隊立了尺寸之功吧——的分上,念在我——雖然總是拖你後腿給你丟人——還是貓哥你的兄弟的面子上,請你——對你來說這還不是舉手之勞,費不了吹灰之力的——把二中的那幫孫子好好教訓一頓,讓他們一生都記得,自己對矮子都做過什麼。我清清楚楚記得,我以人格發誓,毛堅那乳臭未乾的東西說:‘別說是開貓的車來,就是貓自己開車來,也沒得用。’」矮子跪在地上,邊哭邊說。一會兒地面上就有了一坨陰影般的淚漬。

貓,原名叫吉鵬翔的公子哥,聞言大怒,去鑄造廠要了鑰匙,開走那比對子還要紅的消防車,來到建設路。嗚嗚歡叫的警報聲響徹半個縣城,引來好些人跟著看熱鬧。貓取下水槍,先射路邊的草和小樹,說「我澆花澆草管你們什麼事啦」,然後就將那奔湧的水柱瞄準人,一個又一個地掃。車廂的水使盡後,他叫來幾名學生,要他們將水帶接上路邊的消火栓。事畢,又叫他們回去站好,不準動,好讓他持水槍對準他們的腳跟繼續掃射。「哈哈哈,射呀,噠噠噠,請問你們這樣被射,是怎樣一種感覺?」貓緊抓著如蟒蛇狂舞的水槍,喊道。

「過癮啊,還沒這麼過癮過,過癮死了,貓哥。」被淋得透溼的孩子們說。

「好,過癮我就繼續射。一個個地射,我射死你們。」

一連射掃兩小時,直到沒什麼水了,貓才棄水槍而去。約三刻鐘後,來了一位著迷彩服的異鄉人,他用普通話說:「貓哥說,讓我回去裝滿水,明天再來。」然後悄悄開走消防車。求知路是一道緩坡,路面不知流淌了多少水。到這時,開店的人才出來,掃掉門前的水。二中的子弟也脫下衣服,兩兩成對,擰起水來。東街老四英俊的兒子蔡曉玉前來接班,他拉動繩索,敲響召集十二營統帥開會的鐘。蔡曉玉這樣做,也是受到吉仁泰年少的妻子何娜鼓勵。作為從二中輟學的校友,何娜對二中現在這幫小孩的遭遇還是很關心。有著一把硬骨頭的蔡曉玉站起來說:

「毛堅吶,像這樣一面備戰一面被街上人用水澆,我恐怕我們的人馬過不多時就要大大地減少。就是我們的人自己不回去,他們的父母也會把他們拉回去。我們不能坐在這裡等貓開車再來澆我們,我們何不找個會來事的人,去打聽打聽貓哥——我記得我們跟他沒有什麼仇——為什麼對我們這樣惱火?莫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麼,得罪了他老人家。要是這樣,我建議去向他解釋清楚,該置辦東西的就置辦東西,免得我們還沒打到一中,就先被他給滅了。」

蔡曉玉坐下去,「眼和耳是一般人兩倍大」的小靈通就站起來。從小學開始,各級班主任就誇他擁有極強的資訊採集力和分析力。很多大人後知後覺的事,他往往有先見之明。他和街上人混得很熟,但是對二中(當然這裡的二中不是指周火權校長的二中,而是指以毛堅為總帥的十二營大軍的二中)卻忠心耿耿。現在他就是憑著一片忠心站起來說話。

「我知道這事,」他說道,「不過你要我說,我還得掂量掂量。蔡曉玉我嫡親的哥呀,我要是真說了,你肯不肯發誓,用你全部的力氣來保護我呢?我怕我得罪不起這個人啊。這個人的權力在我們中間最大,他說什麼對我們二中人來說都是法律。像我這樣一個平常人,是好難和這樣一個厲害角兒為敵的。所以,請考慮清楚。」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保障你的安全?」蔡曉玉說。

「絕非。」

「那你還猶豫什麼?」

「並非不能。而是敢不敢的問題。我要是說了,你敢不敢從前到後地保障我的安全?」

「有什麼不敢?怕個卵,」心急的蔡曉玉道,「把你從街上得來的訊息痛痛快快地告訴我們。我憑我還健全的四肢起誓,所有這十二營的二中人沒有一個敢來傷害你,哪怕你剛才說的就是我們的元帥毛堅。我要是不能保障你的安全,就讓所有人打斷我手腳。」

小靈通長出一口氣。他說:「那我就說了啊。據我瞭解到,貓兒之所以發火,是因為毛堅侮辱了他同庚矮子,不肯收矮子的贖金,放他的女兒。這就是我們現在在這裡受苦並且還要繼續受苦的原因。貓兒的脾氣大家都知道,不可能就這樣算了的。除非我們不要贖款,把那妹子還給她爹,並且照樣開一輛車裝滿純淨水和泡麵,送到貓那兒去,好好犒勞他的手下。這樣做了,貓兒也許會放過我們。」

小靈通坐下,那過去威震全縣的流氓頭子毛思本的兒子,現在二中十二營的大元帥毛堅,就氣沖沖地跳起來。他心裡沸騰著憤怒,眼睛像是射出火焰來。他趕過來對著小靈通一通亂踢。「我戳你媽,踩死你還不像踩死一隻蟻子?」他說。小靈通隨即躲到蔡曉玉張開的雙臂之後。

「你媽的賤癟,」毛堅繼續指著小靈通罵,「這些年來,我就沒聽說你說過一句街上的不好,也沒聽說過你說過一句我們的好。今天我就當大家的面問你,你到底是街上誰的人,還是我毛堅、二中、十二營的人。我跟你說,這個問題不回答清楚,你就是內奸加叛徒。你今天對著這些善良的兄弟信口胡說,說什麼貓兒拿水澆他們,為的是我拒絕矮子女兒的贖款。我,為什麼要拒絕呢,因為呀,我想要留住她,並且帶她回去。說老實話,我對她比對我馬子還要喜歡。她的臉蛋不差過我馬子,心眼比我馬子還靈活。不過,如果這樣做算是比較英明的話,我還是願意放棄她。我毛堅巴不得大家平安又健康。我豈有讓大家天天淋水之理。我不願看見大家這樣受苦,一想到這裡,我就止不住流眼淚。可是你必須立刻讓我得到另外一件戰利品,否則我們當中就只我一個人兩手空空,這說不過去。」

十二營的統帥及軍師面面相看,不知毛堅話中的這個「你」所指何人。一會兒是蔡曉玉站起來。「請問總帥大人,」他問道,「打算叫我們的英勇將士到哪裡去找一件新的戰利品來滿足你這舉世無雙的貪慾呢?我還沒聽說過我們貯藏有什麼公共財物。那些以往打仗積累下的戰利品早就分光了。想要大家把分到手的東西重新交出來,集攏到一堆,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以我說,現在就照貓的要求把那個女孩送回去,乾脆,撇脫。要是我們都把心思用在怎樣拿下一中上面,以後還怕沒得東西分?到時你要多少就得多少,你要三倍就給你三倍,要四倍就給你四倍。」

那十二營總帥立刻回答道:「你有本事我知道,老四的寶貝崽,可是你不要痴心妄想,以為能叫我中你的奸計。我是不會被你愚弄、受你欺騙的。你說‘把那個女孩送回去’,你說得當然輕巧,因為送還的不是你自家的女孩,是我的,懂嗎,是我的。你想我會乖乖地坐在這裡,眼看著人家把我的東西搶走嗎?不會的。要是你能找到一件新的戰利品,能配得上我馬上就要損失的東西,彌補我的損失,我就再沒有話說。要不然,我就動手去拿你的戰利品。你看別人家,我誰也不拿,我就拿你的。為什麼呢,為的是你說話這麼輕巧:‘把那個女孩送回去吧。’你幹什麼不把你手裡的女孩送給我呢。我跟你沒有說頭。算了,這些事以後再商議,先還是找個合適的人,把矮子的女兒送回去吧。唉,總是我來顧全大局。總是我。沒有一次不是。」

「我沒有什麼女孩。」蔡曉玉敲擊著桌面說。

「你沒有女孩,可你有一輛嘉陵70摩托。」

「你這下流東西,一向都是唯利是圖。你怎能指望你的部下替你盡忠竭力,奉命去作戰呢?至於我,並不是因為跟一中的誰有過節才來這兒參戰。他們對我從來不曾有過任何侵害。連一點點不禮貌的事也沒做過。我——不,應該說是我們——之所以一起過來攻打一中,為的是要討你的好,替你兄弟倆對一中人報仇。說起來我們跟一中人有什麼仇呢。還不都是因為你老弟毛剛的馬子被人家拐跑了。現在你只口不提這一事實,反而來嚇我,說要奪走我的戰利品。人做天看,我得到的這些微薄的戰利品,哪一件不是經過浴血奮戰才得到的?每一次,我分到的東西都沒你多。打仗時,總是叫我帶頭衝鋒陷陣,等到分戰利品了呢,又總是你佔大頭。你說得過去嗎?你難道不應該為此感到羞愧嗎?我看我待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了。我不能像個傻子一樣待在這裡替你積累財富,供你揮霍,到頭來反而受你侮辱。我看還是帶著自家人回荊林街,我不能讓他們跟著我受虐。咱們,就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吧。」

「死走死走,」那十二營的總帥反斥道,「如果你覺得非走不可,就快些走,我不會求你。地球離開你又不是轉不了。我還有別的好兄弟在這兒,我尊重他們,他們也會尊重我。要我說,在這十二營裡,就數你這一營對我最不忠心,也最會要價。做一點點的事,就要許多。你說你打起仗來厲害,那是,全縣沒一個人打得過你。可就算你牛,你一個人又能牛到哪裡去呢?諸位說,我說得對不對。現在你帶著你的東西和士兵回你的荊林街去吧。我用不著你。你的憤怒對我來說是毛毛雨。貓兒要從我手裡奪走矮子的女兒,我已經準備派人把她送過去。也就照這個樣子,我要到你的營帳裡光顧一次,去拿你的戰利品:那輛嘉陵70。好讓你,蔡曉玉,明白我的權力畢竟大過你,也好藉此敲打敲打那些想效仿你的人,跟我犟嘴的下場是什麼。」

這一番話刺進了蔡曉玉的心肺。有兩個他在內心交鋒,一個他想拔出匕首,衝過人群去刺死毛堅,一個他想控制自己,壓下那憤怒中的殺機。他的匕首已抽出來一半。這時,那早已輟學的眉姐把他帶到僻靜處。她是吉仁泰的少妻何娜最要好的朋友。何娜對毛堅和蔡曉玉的喜愛是一樣的,沒聽過她更喜愛哪一個,她很擔心這兩位二中的俊傑吵出事來。「你到這裡來做什麼,眉姐?是要來看毛堅有多狂嗎?你看看呢,他鼻孔朝天,都狂成什麼樣子了。我實話告訴你,我並不是在這裡說什麼假話,毛堅是要拿命來抵他的蠻橫無理了。」

「弟啊,別這樣想,」眉姐說,「就是因為覺得你比毛堅懂事,更知道維護大局,何娜這回才教我來找你的。你要是不退讓,這事以後就會成為街上幾十年的笑話。人們在講起這件讓你們流血流淚的事時,都會付之輕蔑的一笑。」

「為什麼總是找我,而不是他?」

「我不是說了嗎,我和何娜一致認為你比毛堅更有大局意識,眼光也看得更長遠。你說,這一中還沒打下來,你們自己先內耗,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你們內耗,毛堅固然會受到侮辱,難道別人就因此高看你一眼?不也一樣覺得你是個傻癟嗎?對不起,我話說重了。何娜正是因為考慮到你比毛堅情商和智商都強,才派我來找你。現在,你先把手從匕首上拿下來。聽話。我現在就給你一個承諾,這也是何娜對你的承諾:將來有一天,你會得到一件比你現在損失的東西價值還大三倍的東西。」

「既然是兩位姐姐的意思,我就照辦。做老弟的肯聽姐的話,想必姐也肯聽他的話。」

「是噻,我就說我們曉玉最懂事。」在溫州美髮店當過幾個月學徒工,後來自立門戶並且不讓原美髮店叫溫州美髮店的眉姐這麼說。她坐一輛人力三輪車回去了。蔡曉玉將匕首插回腰帶內,可是內心的氣並沒有平。他走回來,嘟嘟囔囔地,說毛思本兒子毛堅的壞話。這樣說著說著聲音大起來。毛堅伸手指向他:「你說誰呢?」

「我說你,」蔡曉玉索性嚷起來,「你這傻癟,長著一雙狗眼,膽子卻跟老鼠一樣細。你從來不敢拿起武器和同學一起去戰鬥,或者跟誰誰誰去打埋伏。你情願去死,也不做這些事。你就是喜歡待在營帳裡,一等有誰違抗你的命令,就去搶他的戰利品。你就這點本事。現在,你給我聽好了,我要發個誓。看到這根竹棍了嗎?這是我戰友蔡勇進醫院搶救前留給我的,他用這根竹棍抽倒過三十個敵人你知道嗎?起碼三十個。現在我憑這根竹棍發誓,將來總會有一天,二中人個個因為我不在而罵你。他們一邊等別人殺死,一邊罵你這個傻癟:本來有蔡曉玉能輕易打贏的仗,硬讓你打輸了。」

東街老四的兒子說完,扔下竹棍,坐回本位,聽憑毛思本的兒子對他大發雷霆(無非是「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這類的話)。這時柯剛跳出來。他是極富於口才的,話語從他舌上流出比蜜還要甜。他連留了兩級,用他的話說,陪太子讀書已經陪到第三撥了。現在他帶著滿懷的好意,從座位上站起來發言。「這實在是二中不幸的日子啊,」他說道,「菩薩和幫助菩薩設計拐走毛剛馬子的線雞,聽說你們倆發生這樣的爭吵,不知道要怎樣地開心,所有的一中人也不知道要怎樣地歡呼。你們可是二中十二營大軍裡最重要的兩位領導。現在聽我說句話——比你們高兩屆,已經在街上混出名堂的,比如癩油、老豬、董家紅,他們不是經常還回來請教我找我拿主意嗎?你們吶,只要聽我解勸,註定也不會吃虧上當——你呢,毛堅,不要仗著你是大元帥,就去搶人家的戰利品。你知道為了得到這輛摩托,蔡曉玉付出多少?背脊骨差點都打斷了。你就讓蔡曉玉留著它吧;至於你,蔡曉玉,也不要再跟毛堅作對了。毛堅之所以能做到十二營的總帥,自有他的理由。說起來也只有他當得下。不信你想下,還有誰合適?既然他當了,負起這個責任,那麼他就必然會比別人多一些特權。有些東西分多一些也正常。毛堅——你總是讓我懷念那為我們所有街上人而死的毛思本——吶,消消你的氣吧。我,柯剛,懇求你原諒蔡曉玉,他畢竟是我們隊伍裡最會打的,是頂樑柱和主心骨。」

「柯哥,你說話總是這麼在理,哪個人能反駁?」毛堅答道,「可是這麼一個人想要奪我的權你難道不知道?這可就不能含糊了。你以為他吵架是為了別的?完全不是。他就是想推翻我,好坐上我的位子,對大家發號施令。」

「你媽的癟,你純粹有病。」蔡曉玉說。

「別不承認。」

「我跟你說不清楚。從今以後,你去命令別人吧,不要命令我。我不是你什麼人。」

「你說走已經是第二遍了,要走就快走。但是我友情提醒你,人走可以,摩托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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