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和這樣的雜濫之人私通,你也私通得下去。斌總盯著日光下雯雯邁著的細長腿這樣想。進屋後,斌總撩開她的t恤。內褲還是穿了的,是件透明紅色內褲,可以想見敏感部位會顯得一清二楚。在褪下自己的衣服後,斌總想到一個問題:穿上衣服時自己比延鑫強不知多少倍,可是一褪下,情況就反過來了。斌總望見自己腹前的東西只有蠶豆那麼大。隨後的性交可說沒意思到了極點。雯雯努力叫喚著,終於還是忍不住去翻看手機。斌總完事了好一會兒,一直掃興地跪在那,她還在程式性地往前挺自己的下身。直到她終於反應過來。
「finish?」她問。
「finish。」他說。
5.——
斌總厲害的地方就在於:越是心情差的時候,越能表現得和顏悅色。就在這一天,他遞給雯雯一隻鼓鼓囊囊幾乎要撐破的檔案袋。
「是啥呀?」她問。
「就是紅包。」他說。
她過來抱他時,他覺得一切都有點晚。也許可以這麼說:給錢的目的不是籠絡,不是為了促進對方反悔,而只是為了增加對方的罪行。你看,我都這麼給她錢了,她還在……往外賣。他認定她對自己已無忠誠可言。那天在離開金龜園時,他看見延鑫再次玩命地拖拽身體,好出來和自己打招呼。這人真的像一條狗啊,可嘴裡說出的話卻像主人那樣自然且富有底氣。「慢走啊,斌總。」在為斌總關上車門時,延鑫說。就好像他才是這幾百畝地的統治者而斌總不過是偶然來訪的客人。去死吧你。斌總決定說什麼也要把他開嘍。無論有沒有證據。
僅噁心這一條就夠了。
事情基本清楚:延鑫和雯雯均已背叛,並且達成默契,在掩蔽斌總一人之耳目。這是斌總憑藉一個老獵人才有的過人嗅覺和分析能力已經偵知的事。然而為著知曉其中底細,他還是找來小簡,讓他去跟蹤調查。小簡在這方面專業。他只幹了一件事,即在雯雯所居別墅門前的槐樹上用鐵絲綁上一枚微型攝像頭。「其實這種事很簡單。基本上在屋前裝上一個攝像頭,在車底裝一個gps定位跟蹤器,就齊活了,就能掌握一個人的行蹤。要是還想知道更多,我們還可以想辦法利用她的手機來監控她自己。」小簡說。斌總忽然感喟,自己多少也算與時俱進,卻還是不能料到監控技術已經如此發達和親民。「只是每個人所處的行業不同而已,您不在我們這個行業,自然不知道我們這個行業的進步。」小簡說。
很長一段時間,監控似乎都在證明兩人的清白。一個瘸子,一個枯寂的女人,井水不犯河水,共同保衛著斌總對一個陰道的專有使用權。但是在一個週三的下午,鏡頭終於捕捉到延鑫來到別墅門前。他左右張望了一會兒,才舉起手,不是按響門鈴,而是敲打起那門板來。隨後他轉過身來,朝右前方打了一個響指。不久,應該是聽見門從裡邊開啟,延鑫一步一步從階蹬上挪下來。到這時,斌總才知道與延鑫同來的還有一個男人。後者快步走入鏡頭,躍上階蹬,和開門的穿著白色睡衣的雯雯擁抱在一起。他一會兒將頭偏向右邊,一會兒又偏向左邊,一定是握著雯雯的小腦袋在熱吻呢。延鑫背對著他們,只是搖頭。那姦夫淫婦彼此吞吸清楚了,才進門去。這時延鑫又上去敲門。不多時,是那瘦長的男子開啟門,從縫隙裡伸出一刀錢來。於是延鑫坐在階蹬上,張開雙臂,活動筋骨,然後朝左右兩手吐上唾沫,數起錢來。令斌總感覺凜氣撲面的不單是偷情這件事顯而易見地發生了,而且,偷情的時間恰恰選在週三下午。為了確認無疑,斌總命小簡又潛入小區,在另一棵樹上也裝上探頭。斌總等待了一些時間,發現在同樣的時間,戴眼鏡的那個高個男人又來了(一個人偷情長得太高真是不好啊)。
正是在每週三下午,斌總都要去一個打掃乾淨、椅子倒放在桌面上的食堂包間等待b局長。有時斌總要等上四五個小時。有時白等。然而還是要等的。有時彙報甚至不需要話語,斌總一開口,b局就明白了,擺手讓他停止。斌總從不怪罪對方遲到或爽約,因為他知道找b局的人成千上萬,自己能在這擠擠挨挨的漫長隊伍裡分得一杯穩定的被接待的羹,已屬太難得,已算得上是尊貴待遇了。這種榮耀值得再三回味,然而一時卻無法與人分享。b局之所以喜歡斌總,也是因為斌總辦事妥帖,然而什麼也不說。「很多事我們說的時候不知道,可是禍害已經產生,狂風暴雨只在幾小時後了。」有一天b局這麼說。斌總記得只要是有女性路過,b局的眼睛總是亂瞟,然而卻從來沒聽說他和誰有染。
「管住嘴,也就是管住生命。」b局說。
現在,這個密會的時間——原本只有神和心靈知道的資訊——已經被雯雯、雯雯的情夫以及叛離自己的家丁延鑫廣泛知道了。他們得出的這個結果,無論是請人調查出來的,還是隻是依據統計學原理總結歸納出來的(斌總記得延鑫有一次在門衛室拿著筆做彩票統計),都足以讓斌總嚇尿。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
6.——
斌總坐在電腦前,不停撥動滑鼠滾輪,說著「這個傻叉女人」「你們現在笑得不是時候」之類的話,臉色似乎因為這種難堪而漲得通紅。「是男人都不能忍對伐?」斌總說,「小簡,你佈置一下。」小簡做事很有一套。沒多久就將上述三人一次性捕獲,五花大綁,嘴裡塞著毛巾,用靈車一樣龐大的豐田小客拉到斌總正在興建的溼地專案。陽光明媚,斌總駕車跟在側後方。斌總看見一截影子始終追隨著小客車,怎麼也甩不掉,可謂百折不撓。銀色的車輪飛快旋轉,又像是在倒轉。到了沉塘處,天不知怎麼就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選打在傘布上,錚錚作響,隨即像眼淚在傘布上肆意滑行。「這世界的一切是如此真實啊。」斌總感慨道。那雨水甚至可以拿在指尖搓捻。
小簡給上述三人又綁上一塊巨石。他們始終在掙扎。要是妨礙了做事,小簡就用棍子給他們腦袋來一下。「都這時候了,還不抓緊時間享受下,還不多看看,多聞聞空氣?」小簡對他們說。斌總走過去時,從他們仰起的眼睛裡看見生物對生存最深也是最原始的渴望。斌總從來沒有這樣被人需要過。他閉上眼,為之心碎。尤其讓人難過的是雯雯。也就是到了這時,斌總才意識到她比她說的、比他想象的、比身份證上標註的還要年輕。她的皮膚是如此瓷實。臉即使被淋了這麼久,依然活力四射。唉,人就是這點不好,太年輕了不懂事,年紀大了又太懂事了。
「斌總,您還有什麼要說的麼?」小簡說。
「你們呀,一心想著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偷情偷到我家裡來。」斌總對上述三人說。然後他轉過身,痛苦地做出手勢。小簡他們將姦夫、延鑫和雯雯全投池塘裡了。那水塘的水是銅鏽色的,密密漂著一層浮萍。池塘裡則是深不可測的爛泥。它就像一種饕餮怪獸,什麼都吃,什麼都不放過。今天它飽食了三個活人,為之打嗝不已。斌總努力分辨著水面上那些大得可怖的水泡,哪些由雨滴擊打而形成,哪些由物體沉入水下而形成。想要分辨,還是可以分辨清楚的。
7.——
斌總醒來,是因為慮及一事:每到冬月,池塘必然乾涸。屆時,三個泥人總有一個會暴露於群眾眼前。起挖之時,也許泥水還會從鮮活如初的屍身掉落。醒來之後好一陣子,斌總才明白自己身處何地。一輛黑色奧迪正拉著他朝wxw大廈平穩行駛。抵達後,他將進入地庫,駕駛一輛以他人名義登記的車輛,獨自前往金龜園,和雯雯相會。斌總覺得自己在夢中做事太狠,動靜太大,像這樣的事,在現實生活中,打發人家走就是了。
「剛才我說夢話了麼?」斌總問。
「沒有聽到,斌總。」司機說。
「瞧,最近工作給累的。」斌總說完,沉默不語。
完於2018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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