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代,沒有人懷疑量子計算機一定是超導原理的,就像沒有人懷疑元宇宙時代一定會到來一樣。所以一個月後,當林俊琢把他電腦裡的拓撲量子位元模型放在譚翼面前時,譚翼足足愣了五分鐘說不出話來。
那天也在通宵,所有人都很疲憊,為的是在新年前把保真度提到小數點後八位,讓15000量子位的計算機具備實用價值,這樣學校在批明年經費預算的時候,手會松很多。其實林俊琢這時候已經答辯通過了,但去深凝入職前還有段假期,他想能幫一點是一點,就回了實驗室。看著導師疲倦的背影,他於心不忍,畢竟一旦拓撲計算機問世,導師所做的一切,同學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意義,所以他把設計稿給譚翼看。
「你應該知道,沒有馬約拉納費米子,這些都是空想。」
「如果有呢?」
「那也是空想。」
他沒想到導師會說這樣的話。
「為什麼?」
「光量子、離子阱、拓撲、金剛石色心……俊琢,你知道為什麼只有超導量子走到了今天嗎?」
「光量子整合很困難,離子阱用雷射控制粒子很困難,拓撲找不到馬約拉納費米子,金剛石色心……」
「都不是!」譚翼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林俊琢想幫忙,他擺了擺手,走到辦公室門口把門關上,「倒回20年前,超導量子計算機是唯一和當時的半導體工藝接近的機種,就是和當時的工業體系磨合係數高。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說明產業格局不會因為量子計算時代的到來而重新洗牌,巨頭還是巨頭,他們仍然是世界的主宰。」
林俊琢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層。
「這是20年前。時至今日,早已不是你能不能找到馬約拉納費米子的問題,而是超導量子這條船上,已經載了太多的人。整個產業鏈上下游,上億的人被繫結在了同一條利益鏈上。這時候換賽道,從頭開始跑,而且有你不熟悉的競爭者闖入,那船上的人怎麼辦?之前投入的錢怎麼辦?那些資本家,會眼睜睜看著上百億美元變成沉沒成本?林俊琢,這時候你還覺得,拓撲量子計算機之所以造不出來,只是受客觀制約嗎?」
譚翼看著呆滯的林俊琢,嘆了口氣,他重新開啟門,似是休息好了,又可以卯足氣力投入到那場只能由圈內人玩的遊戲中去。走之前,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
「俊琢啊,如果真的能找到馬約拉納費米子,那,你很聰明,卻不英明。做事,聰明就夠了,只可惜,我們還要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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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在那裡,只是從未被發現。
發現了又如何,世人理解它的存在嗎?
能接受它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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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他們的分工很明確,她專心完善馬約拉納費米子的理論,爭取儘快整理成論文發表。他專心補鑄拓撲量子位的模型,畢竟能搜到的20年前的文獻,沒有一篇真正走到製作拓撲量子位元這一步。他們一直合作得很好,直到那一夜譚翼的話將林俊琢徹底澆醒。
那天,他來到她的寢室,看著埋頭苦算的她,說道:
「我下週就去深凝報到了。他們給的待遇不錯,我可以在學校旁買間公寓,你,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