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此時一串數字出現在車載螢幕上,羅道認出,這種編碼規則,指向的是個「告解室」的地址。
他踩下油門,一路飆回了家。
「告解室」是個加密空間,昆域的人在裡頭會面,可互相隱藏身份,也對告解室外的人匿蹤。這顯然對他不公平,但他是個獵人,向來對線人的「隱身」要求見怪不怪。
難道這也是個線人?
白教堂的主機是開機狀態,羅道很生氣,彷彿被扒光了衣服任看一樣毫無隱私可言。
他戴上全息眼鏡,眼前出現了一個正在喝咖啡的女人,而白教堂的虛擬形象正跟個狗腿子一樣端著糕點在旁侍奉。
果然是被入侵了,還這麼囂張。
「你到底是誰?」傑克很生氣。
「我知道你在查一個9昆幣的案子。」女人開了口,她給自己設了個獵豹的皮膚,整個人雖然看似坐在椅子上,但樣子很彆扭,傑克猜她實際坐在地上。本人是男是女,傑克不確定。
「我也很好奇,為什麼一個9昆幣的案子越查越迷糊,還引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這個案子,和深凝有什麼關係?你又和深凝是什麼關係?」
她在掩飾,她給自己安排了張桌子,還有椅子,讓自己看上去,行為舉止更像個「兩棲人」。但毫無疑問,她讓白教堂安排的咖啡和糕點都是需要高階感官功能才能解鎖的品種,再加上她的坐姿,傑克斷定,這不是個習慣雙腳著地生活的人。
她是個「數人」!
傑克還在研究眼前的女人,告解室的海濱背景卻突然出現了大塊的畫素缺失,整個世界像被兇獸的爪子劃破般,大片大片開始剝落。「藍天」裂成了十幾塊,但告解室的ai還在努力修復,一會兒「藍天」,一會兒「黑夜」,藍黑切換,分秒間如交纏的鬥龍般此消彼長。恰在此時,一陣驟亮撞進「告解室」的裂隙,現身成一輛車的形狀,直挺挺朝她衝去。
「小心!」
獵豹皮膚的女人突然一躍而起,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飛車從她身下穿過,鉚著另一頭的裂隙衝出了「告解室」。
「唔~剛才好險。」她懸浮在半空,頭頂的id號像個霓虹燈一樣惹人眼球,明晃晃亮著三個字:
「媯風蛇」。
果然是個「數人」!
這時候輪到傑克翹著二郎腿抱著手臂,像觀賞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一樣觀賞她了。
她似乎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看著破裂的天頂,才恍然大悟。
「哈!藏了個寂寞。」她慢慢從半空飄下來,直到和傑克視線齊平,但仍然是飄著。「數人」一般使用人魚皮膚,此時那身獵豹裝扮套在她懸浮的身形上,特別的違和。
「重新認識下。你好,我叫媯風蛇。」「告解室」一破,身份就無法匿藏,還不如大方承認。
「你好,我叫傑克。傑克·道爾。」
「很高興認識你,羅道。」她一點也不客氣。昆域是「數人」唯一的世界,所以id號就是真名,而「兩棲人」穿梭於兩個世界,可以起各種各樣的昆域名。這時他說自己叫傑克,就顯得不真誠了。
「白教堂,再給主人們弄點咖啡來!」她高聲使喚,順便露了個柴郡貓的表情以示挑釁。
傑克的心卻放下來大半,對方似乎不是個危險人物。
「媯」,上古八大姓之一,到今天,是昆域八大姓之一。昆域的運營執照確權在八家公司手裡,這八家公司自行繁衍出的「數人」,就冠以八姓之一。「媯」對應的公司,正是深凝。
「你是深凝的人?」
「我是深凝的科學家。」她的表情一直切換著,柴郡貓、叮噹貓、機器貓、大臉貓……
傑克查到這個id才生效了16年,她是個孩子,才16歲。但她說自己是科學家,倒沒什麼問題。八家公司自行繁衍「數人」,也負責對他們進行教育。接入了感官神經的「數人」,對知識有更直觀的認識,15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的不在少數。這也是種族主義者叫囂「數人」比「兩棲人」更優秀的論據。
「為什麼入侵白教堂?」
這時媯風蛇突然斂起了五彩繽紛的表情,露出一張正常的人的面孔,她靠近傑克,竊竊說道:
「禾小玉的案子,有問題。」
她搭上傑克的肩膀:「去我家。」
她的家,建在「海邊」,那是棟雙層的東南亞風格別墅。「數人」在昆域的家,才是「兩棲人」眼中真正的家的樣子,有床,有躺椅……但真實世界中,他們的本體,自出生就一直被裝在一個圓形的磁艙裡。磁艙內壁有磁導軌,和「數人」身上的磁衣相互作用,能讓他們在昆域裡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爬、走、跑、跳樣樣不在話下,且因為磁性吸力,「數人」最喜歡的「行走」方式,是飛。在「兩棲人」眼裡,「數人」雙腳不著地,都是阿飄。這種差異也直接導致了「數人」的城市沒有引力,是三維的。昆域開放了20年,兩種人在昆域因為「身體構造」的不同,逐漸分裂成了兩個不同的社會。傑克從未想過,這輩子會和「數人」產生什麼交集。
「你在深凝研究什麼?為什麼會盯上禾小玉的案子?」
「量子糾錯。」
這是林俊琢的專業。
「這麼多年過去了,還在糾錯?」
媯風蛇像看怪物一樣盯著傑克,果然隔行如隔山。
「昆域要升級成2.0版本,超導計算機的量子位就必須衝過100萬這道坎。這麼多年衝不過,就是因為保真度一直跟不上。你說,量子糾錯有沒有存在的必要?」
昆域2.0,這在「兩棲人」的世界是個很陌生的概念。不是理解不了,是沒有必要。如今昆域1.0版本,開放的是虛擬世界和感官的互動,比如「數人」不需要眼鏡,就能「看見」昆域,因為影像是直接投射到「數人」視網膜上的。但不論是用眼鏡,還是用視網膜,「看」這個動作,都是通過眼睛這個器官。可昆域2.0不同,在那個世界,不再需要眼睛作為中轉,影像是直接作用於大腦皮層。換句話說,「人」,就只是個腦子。
那是「兩棲人」不想理解,也接受不了的概念。不論他們是否大部分時間都在昆域生活,也不論真實的世界如今是多麼破敗不堪,但那是他們的根,是他們來自的地方,是他們割捨不斷的過去。
但這不妨礙大量資本湧入2.0版本的開發領域,一如當年資本拋棄真實世界,蜂擁湧入昆域1.0時的樣子。
「所以你是因為林俊琢才盯上這個案子的?」
媯風蛇搖了搖頭,兀自飄到書架上翻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