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的底層邏輯是什麼？

從醫院回來後，這個問題就一直困擾著她。她惡補了知識，才發現，元宇宙是現今最熱門的話題，不僅在自然科學界，更在社會科學界。

一些看似獨立發展的技術，數字孿生、加密私幣、量子計算、通用晶片、常溫超導、加密通訊……都在指向元宇宙這一個最終目標，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創世的紅利，誰都想吃到，於是大把的資本如潮水般湧入了這個概念的生態輻射圈。凝聚態物理——量子計算機昆位元製備背後的基礎學科，一起被框進了這波浪潮的次級輻射圈。換句話說，這個專業的專案基金池很充裕，對物理學的本科畢業生而言，是個很好的去處。

凝聚態物理，排名最高的學府是f大。她的筆試分數不突出，所以複試非常重要。但兩個巨大的劣勢限制了她：一、沒有植入晶片；二、本科所在的s大並非一流高校。面試輪的鄙視鏈和潛規則，她非常清楚。

所以，什麼才是f大那些教授面試時最渴望看到的品質？哦不，應該說，什麼才是那些教授自己，最渴望的東西？

她悉心蒐羅著f大大牛們會出席的論壇，參加的研討會。除了核心期刊的論文，這些露臉的重量級會議，也是大牛們異常看重的。他們的演講、爭論的觀點，都是可供她吸取的養料。

他應該是他老闆非常看重的學生，否則不會在這麼重要的研討會上讓他做綜述發言。他有一點羞澀和靦腆，可能是第一次在這麼多行業精英面前露臉。但綜述很有邏輯，面對提問也應答得體。他所有的羞澀和靦腆，都由於你能窺得水面之下，冰山若隱若現的龐大身影，而變成了謙恭和虛懷若谷。那是她第一次見他——f大資訊學院的博士研究生——林俊琢。

她舉手，拿過話筒，問了一個精心準備的問題。問題本身不是目的，製造她和他的交集才是。

林俊琢的，更準確地說，他導師的研究方向，是超導量子計算機的量子糾錯技術，通俗點講，就是如何提高量子計算的保真度。

如果將昆位元數的增長，比作超導量子計算領域的前鋒戰線，那量子糾錯，就是後勤保障。甚至於，4年前，當超導量子計算機的量子位率先突破10000，戰勝離子阱、拓撲量子、光量子計算機，贏下這場量子計算領域的超級爭霸戰後，如何提高疊加態量子的保真度，才是當今量子計算領域皇冠上的那顆明珠。

10米之外，拿著話筒與她對話的，就是如今站在超導量子計算領域最頂峰的團隊。雖然已經演練過十幾次，她仍覺得有點眩暈。

本場次結束後，她趁熱打鐵，加了林俊琢和他導師的社交聯絡方式。這個舉動並不突兀，研討會，說白了，有一半的目的都是社交。這時候加聯絡，甚至可以被理解為給你捧場，是你受歡迎的表現。加了之後的分寸，才是關鍵。她沒有主動找他們任何一個聊天，她現在要扮演個默默的崇拜者。

所有的狀態，都只對林俊琢一個人可見。那是一個被她切分成了8份的思維實驗，離複試還有兩個月，她有一半的時間去「布餌」。「餌料」有時一兩天就投一次，有時候三四天也不投，畢竟她的人設，是「一個在與他的對話中，獲得了啟發，進而順著這個思路，去挖掘可行性的愛思考的學妹」。靈感的獲得有時取決於運氣和機遇，這也是科研的魅力，太過易得便顯得刻意。「餌」要慢慢放、輕輕布，她要讓林俊琢看到這個實驗的孕育過程，體味她所經歷的「甘苦」，不知不覺不由自主地一起思考，最後陷進去！

還剩最後一塊「餌」。她知道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內，因為另外一個社交平臺上，林俊琢搜尋了她，卻沒有交流，這說明他一直咬著「餌」，卻猶豫要不要吃下，雖然他並不知道這是個「餌」。最後一擊，是一條僅對他導師可見的狀態。那是一個問題，一個直指這個思維實驗的猜想，但描述得非常淺顯，並不成熟，看上去只是個靈感的偶爾迸發，沒付諸有效思考。

她在等，手捏著第八塊「餌」，等他的導師看到她的狀態，等他留下淺淺的印象，等他在不經意間對他最看重的門生輕輕提那麼一嘴：「欸？俊琢，都說計算機像個矽基生物，那怎麼就沒有一種類似dna聚合酶的東西，像校對鹼基配對一樣，去校對量子計算的對錯呢？」

她還記得那個早晨，乍暖還寒，陽光藏在雲朵裡，朝霞漫天。她接起電話，那頭是個好聽的男聲：「喂？學妹你好！我叫林俊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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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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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見了面，交談很愉快。他的導師也不擅長晶片語言，所以他順著導師，更習慣用傳統的話語交談。

他的笑容，不帶一點雜質。像大城市所有被愛護著長大的孩子那樣，他相信這個世界，付出了努力，就一定會有回報。那雙眼睛，清澈而明媚，不像她的，有狼的影子。

對她來說，他只是一座橋，可以架起和f大的聯絡，頂級團隊間的聯絡。

「凝聚態物理啊？」林俊琢回憶著他的關係網，說可以幫引薦姜教授，製備昆位元的時候有過課題合作。

這才是她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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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宇宙的底層邏輯，到底是什麼？她從醫院回來後，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一些看似獨立發展的技術，數字孿生、加密私幣、量子計算、通用晶片、常溫超導、加密通訊……都在指向元宇宙這一個最終目標。可她總覺得，這一整個宏大的概念，和圍繞它的紛繁複雜的尖端科技背後，少了某樣東西去膠合、去錨定，某個，非常重要的基石。

「真實！」

那天，咖啡館裡，林俊琢給三人各點了一杯拿鐵。坐在他和禾小玉對面的，就是f大凝聚態物理的領軍人——姜和教授。

「這是元宇宙存在的基石。」她一字一句吐露，不緊不慢，自信而篤定，「小時候，父親帶我去集市上賣麥子。當時，麥子的市價是1塊1每斤，你可以直接賣給麥商，也可以賣給合作社。合作社的收購價低於市價，但會給你一張券，下個播種季去憑券買麥種，可以拿到折扣。這家合作社的種子質量一直很好，所以農民願意這麼換，久而久之，倒賣種子券反而獨立成了個市場。那年，父親因為要給我攢上初中的學費，麥子沒有賣給合作社，給了麥商。9月，他交完學費，拿剩的錢去買種子券。那時臨近播種，券剩得不多，緊俏，價格也比月前高得多。他算了算，還有得賺，就花了這錢。但那年的種子換了供應商，質量降了許多，來年的麥子，合作社自己都不肯收。就那麼一次，種子券的信譽就沒了，即使第二年供應商換了回去，種子券，也再沒回去過我父親買的價格。」

姜教授喝著咖啡，審視著對面的女孩。林俊琢跟他提這件事的時候，他第一反應覺得對方一定是個天之驕女，起碼，要和林俊琢在同一層次上。

她繼續道：

「人類文明以來，和元宇宙這個概念最類似的存在，是紙幣。都是平凡之物被人為賦予了非凡的意義。沒有人懷疑地球的真實性，因為它是物質的，物質先於人的存在而存在。換個通俗點的說法，地球是‘神造’的。但元宇宙不同，它是人造的。人無法篡改神造物，但可以篡改人造物。地球的真實性是以物質的真實性為背書，可元宇宙裡面的身份、人生經歷、所造之物，說白了，都是數字的，是虛擬的，沒有物質價值做背書。」

姜和沒有發現，他的咖啡勺，已經不知不覺停在一個位置，很久沒有攪動了。

她深吸一口氣，一蹴而就：「所以元宇宙這個概念的基石，是人們對元宇宙是真實的、有價值的、不可篡改的這一理念保持一種堅定的信任。一旦這種信任產生動搖，元宇宙會像通貨膨脹時的紙幣、區塊鏈被算力攻破後的代幣、種子質量變差後的種子券一樣，一文不值，在資料被真正篡改前，就先行崩潰。」

林俊琢的咖啡也很久沒動了，他事先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以為只是和姜教授打個照面，混個臉熟，卻沒想到……

是姜教授先恍悟過來：「這個基石我聽懂了，可是，和凝聚態物理有什麼關係？」

「俊琢，」她轉向身旁的男友，「能迴避下嗎？」

林俊琢還在回味她剛才的話，此時像一個被操控的木偶一樣自覺走出了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