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和歐洲的蛋杯則沒有提供這個選擇。他們沒有大碗,只是一支小小的矮腳瓷杯,很像高腳杯,雞蛋就端坐其中。你別無選擇,只能從蛋殼裡吃。這就是事情變得有儀式感且有趣的地方。
你把剛剛煮好的雞蛋放進蛋杯——但哪一端朝上呢?雞蛋並非完美的卵形,它們一頭小一頭大。至於哪一頭該朝上,換言之,你實際上要從哪一頭開始吃雞蛋,人們對此各執己見。這種觀點相左可以變得異常激烈,甚至能打一仗,正如我們從喬納森·斯威夫特那裡看到的。這和大多數戰爭、大多數異見一樣,都沒什麼道理。
我是「大頭朝上派」。我的觀點是,如果大頭朝上,當你用刀果斷一擊,敲掉雞蛋頂部的殼後,會比較容易把勺子伸進開口,對此我誓死捍衛。或者也可能——這又是一個重大決定,又一個備受爭議的問題,有擁護者也有反對者,有正義一方也有非正義一方——你可以在距離雞蛋頂部約一釐米處,用刀敲上一圈,然後沿著你敲出來的環形裂隙,小心翼翼地卸掉蛋頂的殼。
有些早晨,我一擊即中。有些早晨,我輕敲一圈。對此我沒什麼想法,完全取決於心情。
但有些儀式元素不容選擇。刀必須是鋼質的,因為雞蛋中的硫黃會讓銀變黑。雞蛋勺也絕不能失去光澤——得是不鏽鋼的或牛角的。我從未見過金蛋勺,但我相信金的也可以。無論什麼材質,勺子必須得是細邊的,厚邊沒辦法把所有的蛋白從殼裡刮出來。勺柄要短,以便保持平衡,易於操作。一如維也納早餐,蛋勺是個沒有改進餘地的小工具。像所有好工具一樣,它因單一的針對性而令人愉悅。它只做一件事,但做得完美,而且沒有別的東西能做到。試圖用普通勺子從蛋殼裡刮雞蛋吃就好像用錘子修腕錶。
蛋勺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太小,容易弄丟。牛角勺要大一點,但女兒送我的美麗牛角勺最終還是磨損了,邊緣變糙,變毛躁了。替換成了問題,因為大多數美國人並不從蛋殼裡刮雞蛋吃,這個工具已變得稀有,不太好找。只要看到一個,我就會買下來。我現在用的蛋勺是不鏽鋼的,勺柄上有klm幾個字母。我不打算詳述我們是怎樣擁有這把勺子的。
你看,我所說的困難就是這個意思。從蛋殼裡刮雞蛋吃不僅需要實踐,還需要決心甚至勇氣,甚至還可能需要幹壞事的意志。
如果你處於一擊即中的心情,刀敲在蛋殼上的第一下就是關鍵。在合適的地方,對優質蛋殼果斷敲下去,就能幹淨利落地將雞蛋一擊斬首——這是理想情形。但是,有些蛋殼脆弱易碎,有時你的瞄準可能會躊躇或失誤(畢竟,這是你在早餐前要做的事)。如果你敲的位置過高,開口就不夠大;位置太低,就會戳進蛋黃,但你還沒這個打算。所以你可能會選擇輕敲而非猛擊——毫無刺激可言,但更能控制結果。
現在,你已經開啟了雞蛋。你徑直把勺子插下去,但動作不能太大,不然蛋黃會湧出來,順著外殼往下流,那就浪費了。煮了三分半鐘的雞蛋白剛剛凝固,而蛋黃已經變稠,足以成為蛋白的美味金色醬汁。你的任務是好好混合兩者,這樣在每一小勺中,你都能品嚐到蛋黃與蛋白的平衡,並且不會破壞你正用來吃蛋的脆弱小碗,也就是蛋殼。這需要注意力。
注意力越是集中,你就越能真正品嚐到雞蛋。
現在可能已經很清楚了,這整篇博文都是對一心二用的微妙反對,是對一心一意的讚歌,誠如《聖經》所言:「要盡力去做。因為在你所必去的陰間,沒有工作,沒有謀算,沒有知識,也沒有智慧。」
那裡也沒有早餐。墳墓裡沒有雞蛋。
新鮮半熟水煮蛋的風味極其微妙。我喜歡在煎蛋上撒鹽和胡椒,但水煮蛋上什麼也不加。它本身就足以令人滿意。如果有一點英式鬆餅上的黃油掉進去,那也不錯。
每天早晨的半熟水煮蛋體驗相同又從不相同。它始終有無止境的趣味,而且始終美味。它為你提供一劑高質量蛋白質。誰還能有更多要求呢?
當然了,我很幸運:我能從合作社買到來自本地農民的無毒害雞蛋,他們沒有將家禽關在容易出現傳染病的場所,也不餵食腐肉。這些雞蛋是棕色的,外殼結實,蛋黃橙紅,不是在骯髒與痛苦中度過一生的母雞所產下的脆弱蒼白的蛋。俄勒岡州立法機關最終禁止使用家禽飼養籠,令人歡呼——但禁令將在2024年生效,又不值得歡呼。那些控制我們生活的遊說團體堅持要那些虐待、糞便和疾病持續十三年之久。我無法活著看到鳥兒們獲得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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