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黃色潛水艇少年」出現在了我的睡夢裡。
場所是個正方形的房間,四面被平板的牆壁圍著,窗戶連一扇也沒有。一張小小的舊木桌放在房間正中,少年和我隔著木桌相對而坐。桌子上有一支放在小碟子裡的又小又細的蠟燭,隨著我們倆的呼吸,光焰微微搖曳。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環顧四周,問他道。
「是在您內部的房間。」「黃色潛水艇少年」說道,「在意識底層的深處。儘管很難說這是個有排場的地方,不過我和您暫時就只有在這裡才能說上話了。」
「除了這裡,就不能在別處見到你了嗎?」
「是的。我們已經變成了一體,所以不能夠隨隨便便地分隔開來。這裡是唯一一個我們可以分開變成兩個人的地方。」
「不過總而言之,到這裡來就能見到你。」
「是的。您到這個特別的地方來,我們就能像這樣見面交談。在這支小蠟燭燃盡之前的這段時間內。」
我點點頭,然後說道:「那很好。因為我正想著得跟你談一談呢。」
「是的呀。我們之間有幾件事情必須談一談。雖然說到底,語言只是語言而已。」
我看了一眼蠟燭,確認其長度,歇了一口氣,然後說道:「就是說……你今天在那個圖書館,代我讀了‘舊夢’來著。一共讀了五個夢。」
少年直勾勾地盯視著我的眼睛,然後說道:「對,是這樣。我代您讀了‘舊夢’。好像是擅自搶了您的日常工作,要是沒惹您生氣的話就好了。」
我連連搖頭:「哪裡,怎麼會惹我生氣呢?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一直都是把‘舊夢’們喊出來,讓它們從我身上貫穿而過。它們說的話,我只能理解一部分。就像在聽外國話一樣。」
「黃色潛水艇少年」沉默不響,注視著我的眼睛。
「不過,你能夠理解它們所說的內容,對吧?」
「是的,我能夠很好地理解它們說的話。它們的話裡所包含的意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從我的心裡穿過,就像書籍上的鉛字一樣明白。然而另一方面,我現在還不能把它們從硬殼裡面巧妙地引匯出來。這,眼下只有您才能做到。」
「只有我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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