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已經死了。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醫生說小傢伙並沒有承受太大的痛苦。人們將浮在一堆玩具中的脫臼的小身體塞進灰色的套子,拉上亮色的拉鏈。救援隊員到達的時候,小姑娘倒還活著。她應該掙扎過,如同一頭困獸。房間裡留下了掙扎的痕跡,柔軟的指甲裡殘留有皮膚的碎屑。在送往醫院的救護車上,她仍然處在激奮狀態,不停抽搐。小姑娘雙眼暴突,似乎在找尋空氣。她的喉嚨口全是血。肺部被刺穿,腦袋曾經遭到激烈的撞擊,就撞在藍色的衣櫃上。
犯罪現場都拍了照片。警察提取完痕跡,測量了浴室和兒童房的面積。地上,公主圖案的拼花地墊上浸透了鮮血。用來裹襁褓的臺子側傾在一邊。玩具都被裝進透明塑膠袋裡封好。甚至藍色衣櫃也將會成為呈堂證物。
孩子們的母親受到很大刺激。救援隊員是這樣說的,警察是這麼說的,記者也是這麼寫的。進入房間,看見孩子們倒在地上,她發出一聲低吼,如母狼一般深沉的吼聲。連牆體都為之顫抖。五月的日子,夜幕沉沉地落了下來。她吐了,警察看到她的時候,她就在吐,她的衣服全部溼透,癱倒在房間裡,瘋子一般,泣不成聲。吼聲撕心裂肺。在救護車的急救人員謹慎示意下,人們不顧她的反抗和拳打腳踢,將她拉起來。他們慢慢地抬起她的身體,急救中心的實習生給她服了一片鎮靜藥。這是實習生第一個月的實習。
另一個女人也要救,出於同樣的職業要求與客觀公正。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死。她只知道怎麼送別人去死。她切了自己的兩個手腕,喉嚨口也插入一把刀子。她仍在昏迷,倒在嬰兒床下。人們把她豎起來,給她測了脈搏和血壓。然後他們把她放置在擔架上,年輕的實習生用手支撐著她的頸部。
大樓下面,鄰居們都圍了過來。大部分是女性。這會兒正是接孩子放學的時候。她們望著救護車,眼裡噙滿淚水。她們在哭,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們踮起腳尖,試圖弄清楚警戒線裡,以及響起鈴聲準備啟動的救護車裡是怎麼回事。她們竊竊私語,互通訊息。各種說法早已傳播開來。大夥都在說孩子們遭遇了不測。
這是第十區的高街上一幢很好的大樓。即便鄰居們彼此並不熟識,見面也都會致以熱情的問候。馬塞一家住在六樓,是大樓裡最小的戶型。生了第二個孩子後,保羅和米莉亞姆在客廳中央攔了一面隔板。他們睡在廚房與臨街窗戶間狹小的房間裡。米莉亞姆喜歡雲紋的傢俱和柏柏爾毯。牆上,米莉亞姆掛了好幾幅日本的銅版畫。
今天,她提前回家。她縮短了會議,把案宗分析推到明天。坐在7號線地鐵的摺疊凳上,她還在想,今天她會給孩子們一個驚喜。下了地鐵後,她順道去了麵包店。買了長棍麵包,還給孩子們買了甜點,給保姆買了個橘子蛋糕。保姆最喜歡的橘子蛋糕。
她想著要領孩子們去馬術訓練場。他們還可以一起去買東西準備晚飯。米拉也許會要一個玩具,亞當則會在手推車裡吮著一大塊麵包。
亞當死了。米拉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