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微妙 大衛·馮金諾斯 第1頁,共1頁

也許因為經歷過戰爭,祖母們總是備有必要吃食,用來招待在大半夜帶著個瑞典男人到來的孫女們。

「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煮了湯。」

「啊,是嗎?什麼湯?」馬庫斯問。

「這是星期五之湯。我沒法和你解釋。今天是星期五,所以這就是星期五之湯。」

「那就是不打領帶的湯嘍。」馬庫斯總結道。

娜塔莉靠近他:

「奶奶,有時候他淨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別擔心。」

「我啊,你知道,我從一九四五年起就沒擔心過什麼了。沒事的。來,我們上桌吧。」

瑪德萊娜精神飽滿。她準備晚餐時的充沛精力和剛才第一眼見到的壁爐前的老太太形象大相徑庭。娜塔莉和馬庫斯的來訪讓她十分有興致地忙裡忙外。她在廚房忙碌著,不想要別人來幫忙。老太太如此興奮,讓娜塔莉和馬庫斯十分感動。此刻,一切都顯得那麼遙遠:巴黎、公司、業務。時光好像也不見了蹤影:下午一開始時在辦公室的畫面成了黑白的回憶。只有「星期五之湯」的名字讓他們同現實勉強掛上鉤。

大家吃著晚餐。沉默不語。在祖父母家,見到孫子孫女的巨大幸福並不一定會引來長篇大論。大家互相問好,然後很快就沉浸在團聚的簡單快樂里了。吃完晚餐,娜塔莉幫祖母洗碗。她心想:自己怎麼能忘了在這裡有多溫馨?這樣一想,好像她近來的幸福已經註定要被馬上遺忘。但她知道,現在的她有力量將此刻的幸福銘記在心。

客廳裡,馬庫斯抽著雪茄。其實他連香菸都受不了,但他想讓瑪德萊娜開心。「她喜歡男人在飯後抽雪茄。不要費心弄懂為什麼。讓她開心就是了,」瑪德萊娜邀請馬庫斯來一根的時候,娜塔莉這樣對他低聲耳語。於是他表示非常想要抽根雪茄,拙劣地假裝自己熱情高漲,不過瑪德萊娜只看到他的熱情。就這樣,馬庫斯在一所諾曼底房子裡當起了男主人。他對一件事感到驚訝:他並不頭痛。更糟的是,他開始欣賞起雪茄的味道。男子漢氣概在他身上顯現出來,帶著幾分自然而然。他體會到了一種矛盾的感覺:在噴雲吐霧之間,他像是牢牢地把握著人生。這根雪茄在手,他成了「了不起的馬庫斯」。

瑪德萊娜很高興見到孫女的微笑。弗朗索瓦去世時,瑪德萊娜以淚洗面:她沒有一天不想著這事。瑪德萊娜在一生中遇到過許多悲劇,但這一次最為慘烈。她知道必須要向前看,人生的意義就在於繼續活下去。而眼前的這一刻讓她大為釋懷。帶著這樣的心思,她對這個瑞典男人抱有本能的真切好感。

「他人品好。」

「啊,是嗎,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我感覺到的。憑直覺。他人品很好。」

娜塔莉又吻了祖母一下。該睡覺了。馬庫斯一邊把雪茄掐滅,一邊對瑪德萊娜說:「睡眠入夢,夢想明日之湯。」

瑪德萊娜睡樓下,因為爬樓梯對她來說已經成了件苦差事。其他房間都在樓上。娜塔莉看著馬庫斯說:「這樣她就不會打擾我們了。」這句話可以有兩種解讀,或者是性暗示,或者只是單純的務實資訊:明天早上可以睡個安穩覺。馬庫斯不願多想。他會不會和她睡?他當然想了,但他明白自己此刻應該做的是什麼都不想地跟著她上樓。一到樓上,空間的狹窄又一次給予他衝擊。在汽車開過的窄路、繞過屋子的小徑之後,這是他今天第三次感到身處狹窄之地。這條奇怪的走廊上有幾扇門,每扇門後有一間房間。娜塔莉來回徘徊,一言不發。這層樓沒電了,她點亮了小桌子上的兩根蠟燭。她的面容被映得橘紅,但比較像是日出的顏色,而不是日落。她同樣也在猶豫,她真的很猶豫。她知道該下決心的是自己。她雙眼直視著燭火,然後開啟了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