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對西奧多皺皺眉頭,因為西奧多不小心將一段鐵鏈砸在地板上。
「第一個表演,我要請我的助手用繩索,外加鐵鏈,牢牢將我捆住。」
我們盡職地鼓掌,然後開心地目睹西奧多用繩子和鐵鏈一圈又一圈地把克拉夫斯基捆住。其間,他們倆低聲的爭執不時會飄到觀眾席裡。
「我……呃……你知道……嗯……忘了這個結應該怎麼打法……嗯……對……你是說掛鎖先上?噢,對了,我想起來了……嗯……呃……等一下。」
終於,西奧多很羞赧地轉過來面向觀眾。
「我必須向各位道歉……呃……搞這麼久,」他說,「可惜的是,我們沒有很多時間……呃……練習,也就是說……」
「快點!」巧手克拉夫斯基對他低聲叫道。
最後,西奧多在克拉夫斯基身上纏了好多繩子和鐵鏈,克拉夫斯基看起來簡直像剛從圖坦卡門陵墓走出來似的。
「現在,」西奧多對著動彈不得的克拉夫斯基比畫了一下,「有沒有人想……呃……檢查一下這些結?」
裡賓迪恩上校搖搖擺擺走上前去。
「呃……嗯……」沒想到居然有人把他的話當真的西奧多十分緊張,「恐怕我必須要求你……嗯……也就是說……你最好不要真的去扯那些結……呃……嗯……」
裡賓迪恩像個典獄長似的,仔仔細細地把所有的結都檢查了一遍。最後,他極不情願地向大家宣佈,那些結的確沒有任何問題。西奧多鬆了一口氣,往前跨一步,又對著克拉夫斯基比畫了一下。
「現在,我的助手,不,應該說是我的搭檔,將表演給各位看……呃……就是……從這數碼……不,數尺長的繩索和鐵鏈……呃……嗯……數尺的繩索和鐵鏈裡掙脫,是多麼……呃……嗯……輕而易舉地……嗯……的事。」
他往後退,大家的焦點都集中在克拉夫斯基身上。
「屏風!」他對西奧多輕聲叫道。
「喔!嗯……對了!」西奧多說罷,便很辛苦地把一道屏風移到克拉夫斯基前面。
接下來是一段冗長而且恐怖的沉默,觀眾聽見屏風後面傳出喘息聲和鐵鏈噹噹的聲響。
「我的天!」瑪戈說,「我真希望他逃得出來。」
「我看希望不大,」萊斯利說,「那些掛鎖通通生鏽了。」
可是就在那一刻,西奧多當著目瞪口呆的我們,一把扯開屏風,露出站在一大堆繩索和鐵鏈中間,臉色稍稍發紫、頭髮衣服稍顯零亂的克拉夫斯基。
熱烈的掌聲傳達了由衷的驚歎,克拉夫斯基春風得意地享受觀眾對他的奉承。
「我的下一個表演難度極高,需要較長的時間。」他恐怖兮兮地說,「我的助手將用繩索及鐵鏈捆住我,那些結呢——哈!哈!可接受你們之中懷疑論者的檢查,然後我將被鎖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箱子裡。到時候,你們將看到我神奇地從箱子裡出現。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成這項……呃……奇蹟。就請各位先欣賞下一場表演吧。」
斯皮羅與馬格洛託普羅普普羅斯拖著一個巨大沉重,用來裝亞麻製品的橄欖木箱子出現。這個箱子用來做道具再理想不過,克拉夫斯基被繩索、鐵鏈重重圍住,經過滿腹狐疑的裡賓迪恩上校仔細檢查之後,被西奧多與斯皮羅抬起來,放進大小剛剛合適的箱內,就像一隻蝸牛,擠進殼裡。西奧多用非常誇張的手勢把蓋子蓋上,鎖起來。
「好,等到我的助……呃……我的……呃……嗯……搭檔……發出訊號之後,我就會釋放他。」他說,「請欣賞接下來的表演。」
「我不喜歡,」母親說,「希望克拉夫斯基先生有把握。」
「我看他是沒有。」萊斯利陰沉地說。
「簡直就像……就像被活埋嘛!」
「也許等到我們把箱子開啟,會發現他已經變成愛倫坡了。」拉里滿懷希望地說。
「千萬不用擔心,達雷爾太太,」西奧多說,「我們可以用一連串的敲擊聲溝通……嗯……就跟摩爾斯電碼一樣。」
「現在,」瑪戈說,「在我們等待巧手克拉夫斯基逃脫之際,請大家鼓掌歡迎來自東方的神秘耍蛇人,吉吉布伊王子!」
馬格洛託普羅普普羅斯彈出一連串驚悚的和絃,吉吉大步踱進房間。他把衣服脫了,身上只剩下頭巾和腰布。因為他找不到理想的耍蛇笛,便讓斯皮羅去村裡幫他借來一把小提琴。他一手拎著提琴,另一手提著裝配角的籃子。吉吉只看了我的無腳蜥蜴一眼,就很不屑地拒絕用它們,因為他覺得它們太小,對塑造祖國印度的形象毫無助益。他跟我借了一條水蛇,那條蛇很老,有兩尺半長,非常討厭跟人打交道。
當吉吉向觀眾鞠躬時,籃蓋掉了,看起來火氣很大的蛇跟著掉到了地板上。所有人都大驚失色,只有吉吉穩如泰山地盤腿坐在蜷成一團的蛇面前,把小提琴夾在頷下,開始演奏。騷動的觀眾逐漸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痴迷地望著吉吉左搖右擺,用小提琴拉出各種令人痛苦不堪的聲音,還有那條緊盯著吉吉,煩躁又警覺的蛇。這時,鎖著克拉夫斯基的木箱發出一聲響亮的敲擊聲。
「啊哈!」西奧多說,「訊號來了!」
他走到箱子前面,彎下腰,鬍鬚倒豎,像只啄木鳥似的輕輕敲著木箱。每個人,包括吉吉,都在看他。就在那一瞬間,蛇出擊了!幸好吉吉躲得快,水蛇只咬到他的腰布,然後就掛在上面,緊咬著不放。
「噢!上帝啊!」來自東方的神秘耍蛇人尖聲大叫,「嘿!傑瑞,快點!快點!它咬住我的胯了!」
我花了好幾分鐘才說服吉吉站著別動,讓我把水蛇從他腰布上解下來。在這段時間裡,西奧多與箱內的克拉夫斯基展開一段冗長的摩爾斯電碼對話。
「我好像沒辦法表演下去了,」驚魂未定的吉吉從母親手裡接過一大杯白蘭地,「它想咬我!」
「克拉夫斯基顯然還需要一兩分鐘,」西奧多宣佈,「他在解開掛鎖的時候,碰到一點兒小麻煩……呃……小問題。至少,我想他是這麼說的。」
「我請下一位表演者出場。」瑪戈說。
「想想看,」吉吉虛弱地說,「那要是一條眼鏡蛇怎麼辦?」
「不會,不會,」西奧多說,「科孚島不產眼鏡蛇的。」
「現在,」瑪戈說,「我們請克里克船長為我們唱幾首老歌,相信各位一定願意跟著他一起唱。有請克里克船長!」
俏皮地歪戴大禮帽的船長神采飛揚地走到鋼琴前,彎著青蛙腿跳了幾個舞步,手裡轉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手杖。
「老船歌,」他大吼,一邊很巧妙地把大禮帽放在杖頭上轉了幾圈,「老船歌。請各位做我的合音。」
他表演了一小段舞步,手裡不斷轉著帽子,然後對準馬格洛託普羅普普羅斯敲打的伴奏音樂節拍,開始唱:
喔,派弟是個愛爾蘭佬,來自多尼戈爾,
所有的女孩都愛他,
愛爾蘭女孩最明理。
隆的隆冬,隆的隆冬,水手的生活太可悲,
只要一點點小歡喜,管你是和她或他,
你都感激得痛哭流涕!
「真是的,拉里!」母親憤怒地說,「這就是你心目中的餘興節目?」
「為什麼怪到我頭上呢?」拉里震驚地說,「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你邀請他來的,他是你的朋友!」
「那也不能指望我替他唱的歌負責啊!」拉里煩躁地說。
「你一定要阻止他,」母親說,「可怕的糟老頭子。」
「他轉帽子實在轉得很順,」西奧多豔羨地說,「不曉得他是……呃……嗯……怎麼轉的。」
「我對他的帽子不感興趣——是他的歌!」
「這是歌廳裡常唱的小調嘛,」拉里說,「就不知道你在嘮叨些什麼。」
「這可不是我習慣聽到的小調。」母親說。
船長唱到興頭上,越唱越得意。
「那你要我怎麼樣嘛?!替傑瑞把歌詞寫下來?」拉里問。
「你們有沒有……嗯……聽到敲擊聲?」西奧多問。
「你少可笑了,拉里,你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了……嗯……問題是,我不太記得哪個訊號是哪個。」西奧多終於承認。
「我不懂你為什麼老找我麻煩,」拉里說,「就因為你自己心胸狹隘!」
「我跟別人一樣開明,」母親憤憤地抗議,「老實講,有時候我覺得我就是太開明瞭。」
「應該是兩長三短,」西奧多陷入沉思,「不過我也可能記錯了。」
「反對的人是你,你自己去叫他不要再唱了!」拉里說。
「真是的,拉里,這太過分了!一點都不好笑!」
「嗯,他已經唱完了愛爾蘭、威爾士和英格蘭,」拉里分析,「現在只剩下蘇格蘭了——除非他還想繼續往歐洲大陸上發展。」
「你一定要阻止他!」母親想想就覺得恐怖。
「我覺得,我最好開啟箱子瞧瞧,」西奧多若有所思地說,「以防萬一。」
「你不要一副檢察官的德性好不好,」拉里說,「都是很乾淨的趣味嘛!」
「這跟我心目中的乾淨趣味可不一樣,」母親說,「我要他閉嘴!」
喔,安格是個蘇格蘭佬,來自亞伯丁……
「你看,他不是唱到蘇格蘭了嗎?」拉里說。
「呃……我不會打擾船長的表演,」西奧多說,「我很快看一眼就好……」
「就算他唱到約翰奧格羅茲,我也不管,」母親說,「不能讓他再唱下去!」
躡足走到木箱前面的西奧多,此刻正憂心忡忡地在自己口袋裡摸索。萊斯利也走到他旁邊,兩人密商克拉夫斯基入棺的問題。我看到萊斯利在確定西奧多已經把鑰匙弄丟之後,企圖用力扳開箱蓋。船長繼續唱他的,絲毫不以為意。
喔,費茲是個德國佬,來自老柏林……
「你看,他現在從歐洲大陸開始唱了!拉里,你一定要去阻止他!」
「我拜託你,不要像個老管家一樣煩個不停好不好?」拉里火大了,「這是瑪戈搞出來的餘興節目,你叫她去啊!」
「幸好大部分的客人英文都不是太好,聽不懂,」母親說,「可是那些聽得懂的人一定會覺得……」
隆的隆冬,隆的隆冬,水手的生活太悲慘……
「我才想讓他過得很悲慘咧!」母親說,「下三爛的蠢老頭!」
現在拿著一副大鐵鍬的斯皮羅也加入萊斯利和西奧多,三人開始合力想把箱蓋撬開。
喔,法蘭莎是個法蘭西妞,來自佈列斯特城。
「我很想保持開明,」母親說,「不過總要有個限度。」
「如果他快要窒息了,我是不是應該叫船長不要再唱了?」瑪戈問。
「好主意!現在就去讓他停下來!」母親說。
萊斯利和斯皮羅在和笨重的木箱蓋掙扎之際,我們可以聽見很大的呻吟聲從箱子裡傳出來。瑪戈衝到船長面前。
「船長,船長,請別唱了,」她說,「克拉夫斯基先生……嗯,我們有點擔心他。」
「別唱了?」船長十分震驚地說,「別唱了?我才剛開始哪!」
「對,可是還有很多事比你的歌更重要!」母親冷冷地說,「克拉夫斯基被卡在箱子裡了。」
「可是這是我會唱的歌裡最棒的一首,」船長很遺憾地說,「而且也是最長的一首——總共有一百四十個國家,智利、澳洲、遠東,多得很哪!有一百四十段歌詞!」
我可以看見母親想到要聽船長唱一百四十段歌詞,全身打了個冷戰。
木箱蓋發出一聲像樹倒下來的可怕巨響,終於被撬開了。箱子裡躺著身上還捆著繩索和鐵鏈的克拉夫斯基,臉色是很有趣的藍色,栗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了恐懼。
「啊哈!我看我們開箱開得……呃……嗯……好像早了點兒,」西奧多說,「他還來不及鬆綁。」
「空氣!空氣!」克拉夫斯基嗷嗷叫道,「給我空氣!」
「有意思,」裡賓迪恩上校說,「以前我在剛果也看過一個非洲矮人……被困在大象的肚子裡。大象是非洲最大的四足動物……」
「快把他弄出來,」母親煩躁地說,「去倒點兒白蘭地來。」
「替他扇風!對著他吹氣!」尖叫的瑪戈哭了起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而且他的戲法都沒變完!」
「空氣……空氣……」克拉夫斯基在被抬出木箱時不斷呻吟。
臉色鐵灰的他,裹著用繩索鐵鏈纏繞而成的壽衣,看起來的確可怕。
「我看那些繩索和鐵鏈會讓他喘不過氣來。」變回醫生身份的西奧多很有決斷力地說。
「是你捆上去的,你還不趕快把它們解開?!」拉里說,「快啊!西奧多,掛鎖的鑰匙都在你身上。」
「很不幸,我不知道把它們放哪兒去了。」西奧多向大家認錯。
「我的老天!」萊斯利說,「我就知道不該讓他們表演這個把戲。太蠢了。斯皮羅,拜託你去找把鋼鋸來。」
大家把克拉夫斯基抬到沙發上,用軟墊把他的頭墊高,他睜開眼睛,很無助地對著我們張大嘴巴呼吸。裡賓迪恩上校彎下腰去盯著克拉夫斯基的眼睛看。
「我剛才跟你講的那個非洲矮人,」他說,「他的眼球裡全是血!」
「真的?」西奧多極感興趣地說,「我相信在接受……嗯……呃……絞刑的人身上也可以看到類似的反應。眼球裡的血管破裂,有時候會造成眼球爆開。」
克拉夫斯基發出小小一聲像田鼠的吱吱哀叫。
「如果他跟法奇歐學習,」吉吉說,「他就可以閉氣好幾個小時,甚至好幾天、好幾個月或好幾年,只要多練習就沒問題。」
「那樣可以防止他眼球溢血嗎?」裡賓迪恩問。
「我不知道,」吉吉誠實地說,「可能可以防止溢血,眼睛大概只會變成粉紅色吧。」
「我的眼睛是不是充血了?」克拉夫斯基非常不安地問。
「沒有,當然沒有,」母親安慰他,「拜託你們不要再討論關於出血的事情了好不好,把可憐的克拉夫斯基先生嚇壞了。」
「對了,要讓他分心,」克里克船長說,「我把歌唱完如何?」
「不行!」母親堅決地說,「不要再唱歌了。你們何不叫馬格……反正就是那位彈鋼琴的先生,彈點安靜的曲子,讓大家跳幾支舞,我們也好把克拉夫斯基先生解開。」
「好主意,」克里克船長對母親說,「跟我跳華爾茲吧!要建立親密關係,最快的方法就是跳華爾茲。」
「不!」母親冷冷地說,「我很忙,沒有時間跟任何人建立親密關係,謝謝你。」
「那你來吧,」船長對萊娜說。
「嗯,我必須承認我是很喜歡華爾茲的。」萊娜挺起胸膛,讓船長樂壞了。
馬格洛託普羅普普羅斯精神抖擻地彈起《藍色多瑙河》,船長和萊娜,一起轉到房間另一端去。
「本來這個戲法一點問題都沒有,只不過西奧多大夫忘了他只能假裝把掛鎖鎖上。」克拉夫斯基趁著緊皺眉頭的斯皮羅把自己身上的掛鎖和鐵鏈一一鋸開時,向大家解釋。
「當然,」母親說,「我們大家都知道。」
「我……呃……一向對變戲法……呃……不太在行。」西奧多懺悔道。
「我可以感覺到空氣越來越稀薄,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越來越大。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克拉夫斯基閉上眼睛,打了一個哆嗦,弄得身上鐵鏈噹噹響,「我以為自己永遠都出不來了。」
「而且後面的表演你都錯過了。」瑪戈很同情地補了一句。
「是啊,我的天!」吉吉大叫,「你沒看到我的耍蛇表演。好大一條蛇咬到我的腰布!」
「然後血液開始在我的耳朵裡像打浪一樣!」克拉夫斯基很努力地想抓住大家的注意力,「接下來就是漆黑一片。」
「可是……呃……你知道……箱子裡面本來就是黑的。」西奧多分析。
「不要那麼講求實際,西奧多,」拉里說,「有你們這些討厭的科學家在旁邊,誰還能講故事呢?」
「我不是在講故事,」克拉夫斯基在身上最後一把掛鎖鋸開之後,憤憤地坐起來說,「謝謝你,斯皮羅。不,我向你們保證,那種黑啊,就黑得像……像……」
這時,馬格洛普羅普普羅斯彈了幾串花音,結束了這首華爾茲。萊娜與船長像只陀螺似的轉了好幾個圈才停住。瑪戈還來不及說話,船長已經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鞠躬,結果摔了個四腳朝天,連帶扯下萊娜的一大片裙襬。房間內一下子鴉雀無聲,安靜得嚇人,每對眼睛都盯著站在那兒像座雕像的萊娜。結果最先打破沉默的,竟是躺在地板上的船長自己。
「哎呀!你穿的內褲可真講究!」他很快樂地宣佈。
萊娜發出一聲你只能用「希臘式尖叫」來形容的聲音,彷彿鐮刀一刀揮下去,不小心刮過一塊石頭,尖銳到令人血液凝固。聲音裡既表達了悔恨,也傳達了憤慨,還富有嗜血的暗示,是一個打從聲帶最盡頭,凌厲殺出來的聲音,就連加里·庫契聽到了也會自嘆弗如。
奇怪的是,最後上去解圍的居然是瑪戈。儘管她的方法稍嫌誇張,卻化解了一觸即發的外交危機。瑪戈利落地抄起身旁小餐桌桌布,一個箭步跳上去用桌布把萊娜一裹。這個動作本身沒什麼不對,只不過她選的那塊布上面正巧堆了無數盤食物,外加一個可以插二十四根蠟燭的燭臺。霎時間,只聽見一陣瓷器打碎的稀里嘩啦聲和蠟燭倒在甜酸醬和肉汁裡的滋滋聲,很成功地轉移了所有客人的注意力。瑪戈就在這一陣混亂中,迅速把萊娜推到樓上去了。
「現在你高興了吧?!」母親控訴拉里說。
「我?我又怎麼了?」他問。
「那個男人,」母親說,「你非要請他來,你看他現在乾的好事。」
「這是萊娜一生的高光時刻啊!」拉里說,「以前有哪個男人敢把她的裙子扯掉?」
「一點都不好笑,拉里,」母親很嚴厲地說,「以後我們再請客,我絕對不允許那個……那個……老傢伙來!」
「你別不高興,達雷爾太太,這場宴會棒極了!」吉吉說。
「只要你玩得開心,我就不會不高興。」母親的語氣和緩下來。
「就算以後我還能轉世一百次,也不會再有一次這樣的生日會。」
「你真會講話,吉吉。」
「只有一件事,」吉吉充滿靈性地說,「我一直無法啟齒……可是……」
「怎麼了?」母親問,「有哪裡不對勁?」
「沒什麼不對勁,」吉吉嘆了一口氣,「只是少了一樣東西。」
「少了東西?」母親很緊張地問,「少了什麼東西?」
「大象!」吉吉很認真地說,「印度最大的四足動物。」
作者「傑拉爾德·達雷爾」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