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妮對他表示感謝,但是想要一笑了之。
「我絕對是認真的,」克勞福德先生答道,「這你絕對是清楚的。我希望你要是有身體不適的跡象,可不要狠心地瞞著我們。真的,你不會隱瞞,也隱瞞不了。我知道你不會說假話,也不會在信裡撒謊,你給瑪麗的每封信裡只有明確表示‘我很好’,我們才會認為你身體無恙。」
範妮再次向他道謝,但她情緒受到了影響,心裡有些煩,也就不想多說話,甚至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時他們也快走到終點了。他把她們送到了家,到了家門口才向她們告別。他知道她們就要吃飯了,便推託說別處有人在等他。
「真不該把你累成這樣,」別人都進到了房裡,他仍然纏住範妮說,「真不忍心把你累成這樣。要不要我在城裡替你辦什麼事兒?我心裡在琢磨是否最近再去一趟諾福克。我對麥迪遜很不滿意。我敢說他還在設法騙我,想把他的一個親戚弄到磨坊去,頂掉我想安排的人。我必須和他講清楚。我要讓他知道,他在埃弗靈厄姆的北邊捉弄不了我,在埃弗靈厄姆的南邊也矇騙不了我,我的財產由我來當家。我以前對他還不夠直言不諱。這樣的人在莊園上做起壞事來,對主人的名譽和窮人的安康所造成的危害,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我真想立即回一趟諾福克,把什麼事情都安排妥當,讓他今後想搗鬼也搗不成。麥迪遜是個精明人,我不想撤換他——如果他不想取代我的話。不過,讓一個我不欠他分毫的人捉弄我,那豈不是太傻了——而讓他把一個冷酷貪婪的傢伙塞給我當佃戶,頂掉一個我已基本答應要的正派人,那豈不是傻上加傻了。難道不是傻上加傻嗎?我要不要去?你同意我去嗎?」
「我同意!你很清楚該怎麼辦。」
「是的。聽到你的意見,我就知道該怎麼辦了。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是非準則。」
「噢,不!不要這麼說。我們人人都有自己的判斷力,只要我們能聽從自己的意見,那比聽任何人的意見都好。再見,祝你明天旅途愉快。」
「沒有什麼事要我在城裡替你辦嗎?」
「沒有,謝謝你。」
「不給誰捎個信嗎?」
「請代我問候你妹妹。你要是見到我表哥——埃德蒙表哥,勞駕你告訴他說——我想我很快會收到他的信。」
「一定照辦。要是他懶得動筆,或者不放在心上,我就寫信告訴你他為什麼不來信。」
克勞福德先生無法再說下去了,因為範妮不能再不進屋了。他緊緊地握了握她的手,看了看她,然後走掉了。他去和別的熟人一起消磨了三個小時,然後去一家高階酒店享受了一頓最佳的飯菜,而她卻轉身回家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餐。
她家的日常飲食與他的完全不同。他要是能想到她在父親家裡,除了沒有戶外活動外,還要吃多少苦的話,他會奇怪她的臉色怎麼沒受更大的影響,變得難看得多呢。麗貝卡做的布丁和肉末土豆泥,她簡直沒法吃,而且盛菜的盤子不乾不淨,吃飯用的刀叉更髒,她常常不得不拖延著不吃這豐盛的飯菜,到晚上打發弟弟給她買點餅乾和麵包。她是在曼斯菲爾德長大的,現在到樸次茅斯來磨練已經太晚了。托馬斯爵士要是知道這一切,即便認為外甥女從身體到精神這樣飢餓下去,倒有可能大為看重克勞福德先生的深情厚誼和豐裕資產,他大概也不敢把他的這種實驗繼續下去,不然,想糾正她的毛病卻要了她的命。
範妮回來後,心情一直不好。雖然可以確保不再見到克勞福德先生,但她還是提不起精神。剛才跟她告別的這個人總還算是朋友,雖然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很高興擺脫了,但她現在像是被人人遺棄了似的,頗有幾分再次離開曼斯菲爾德的滋味。她一想到他回城後會經常與瑪麗和埃德蒙相聚,心裡不免有點嫉妒,並因此而恨自己。
周圍發生的事情絲毫沒有減輕她的低落情緒。她父親有一兩個朋友,他要是不陪他們出去,他們總要在晚上來坐很長很長時間,從六點鐘一直坐到九點半,不停地吵鬧、喝酒。她心情十分沮喪。她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她覺得克勞福德先生取得了令人驚異的進步。她沒有想到她過去是拿他和曼斯菲爾德的人相比,而現在是拿他和這裡的人相比,兩地的人大不相同,相比之下會有天壤之別。她深信他現在比過去文雅多了,對別人也關心多了。在小事情上如此,難道在大事情上就不會如此了嗎?他這麼關心她的身體和安適,這麼體貼人,不僅表現在言語上,從神情上也看得出來,在這種情況下,難道不可以設想,要不了多久他就會不再令她這麼討厭地苦苦追求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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