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華拉開店鋪的捲簾門,活動了幾下身體,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昨天晚上他一會欣賞《蘭亭帖十三跋》,一會糾結是不是變賣乾隆福祿壽對瓶,天差不多亮的時候才在沙發上躺下,但哪能睡得著?
早上六七點正是東成街鬼市攤子最熱鬧的時候,江華卻是「視而不見」,鎖了店門慢慢向著龍福茶樓走去。
東成街口處有一幢兩層高的小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有人把小樓盤下來,開了間茶樓,這就是龍福茶樓。
寧華市玩古董的人都喜歡來龍福茶樓,這裡是打聽訊息的好地方,比如說哪一家店最近來了好東西,又或者誰撿漏得了什麼寶貝之類……當然這些訊息真真假假,全憑各人分辨了。
龍福茶樓的一樓是百來平米的大堂,二樓是包廂,做早午晚茶的生意,江華到的時候茶樓裡已經人滿為患。
在一張靠著牆角的桌子坐下,江華坐下來沒幾分鐘,一壺存了五年的生普洱茶和奶黃包、蝦餃、雞腿各一籠就送了上來,來這裡的多是老主顧,不用張嘴吩咐跑堂的小夥計就能夠記得清清楚楚。
伸手拿起只奶黃包,江華眉頭卻輕輕一皺,剛進茶樓他就發現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掃到自己身上。
古董圈子裡無風都三尺浪,各類「謠言」滿天飛——絕對是發生了什麼和自己有關的事情,扯蛋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這不是什麼好事情。
江華不動聲色,喝了口茶後慢條斯理地掰開包子皮,露出裡面明黃色的奶黃,這才送進嘴裡。
「哈!江華,你這小子了得啊!」
一個人猛地出現在跟前,江華抬起頭一看,發現是張壽。
古董行裡有一種人,眼力好,但是沒錢開店又或者不願意開店,拎著個包到別的古玩店裡「摟貨」然後轉手賣出,這種經營的方式就是「包袱齋」,張壽在東成街就是最有名的那一個。
前世留下的記憶中,「自己」和對方的關係並不好,原因是張壽看上了寶榮齋的店面,設了個套想奪過來,幸虧當時的「自己」多留了個心眼,要不店鋪早就已經易手了。
這樣的人,江華自然沒有什麼好感覺,不過兩個人也沒有最終撕破臉皮,於是就不動聲色地說,「張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張壽自顧自地坐下來,說,「聽說你花了2001萬買了趙孟頫《蘭亭帖十三跋》。」
江華的眉頭輕輕一皺。這事情怎麼傳到張壽的耳朵裡了?
這事情不正常,按行規這樣的事情是不應該傳出來的,特別是現在交易還沒有最後完成,最忌諱的就是訊息先走露出來,這很有可能黃了事情,人多嘴雜,主意很容易改變不是?
方忠不是圈子裡的人物,這事情不可能是他傳出去的,趙鐵就更加不可能,唯一可能的就是宋六,只是這樣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看來這事情是真的。」
張壽雙眼一瞪了,聽到這訊息後他還有一點不太相信,一進茶樓看到江華就過來拿話頭一試,卻沒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呵呵呵,看來張壽你的訊息真的是靈通啊。」
江華知道訊息既然已經傳出去,自己再否認也沒有什麼意義,於是就點了點頭。
「哈哈哈!」
張壽大聲地笑了起來,說,「訊息靈通?這倒說不上,現在整個東成街的人誰不知道這個事情?」
江華愣了一下,他突然之間明白過來為什麼剛才自己一齣現,茶館裡的人都看向自己,而且竊竊私語,原來是這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