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時候，年輕的類人走出了山洞。太陽終於回來了，冰川已經退卻，留下一地潮溼的碎石，通往漂著浮冰的青色河流，山岩的根部露出一條淡綠色的苔蘚痕跡。峽灣裡很平靜，水流緩慢沖刷著灰白的漂浮木。更遠處的冰上有幾個小黑點。他眯起眼睛。曬太陽的海獸。緻密的毛皮禦寒防水，是最好的織物，繃在船骨上，能讓小艇在刺骨的海洋中追著魚群、海獸和鯨的蹤跡前行。

他摸了摸腰間的弓和斧。除了皮、肉、油脂，他還需要一小截獸骨。小女兒已經五歲了，該有她自己的故事小刀了，這樣，她就能一邊講述，一邊在平整的泥地或沙土上畫出圖案。小刀不用太鋒利，形狀也不用太規整，但要打磨光滑，符合她手掌的大小。男孩們不能用，會給打獵帶來壞運氣，雖然他們也喜歡聽她講故事，和她一起玩遊戲。他也聽過她的母親、祖母、曾祖母講的故事。每一個都不太一樣，但又都有點相似。星星和石頭。太陽和火。眼睛和手。黑色和白色。他不知道那些故事都是從哪兒來的。講述和畫畫、編織一樣，是她們的工作。在太陽離開大地的日子裡，當所有死去的動物都在黑暗的天空中游蕩時，是那些線索曲折、綿延不絕的故事，把他包裹得暖烘烘的，直到他睡著。

他慢慢拉開弓，瞄準。遠處的山谷間不斷傳來冰川崩解的炸裂聲。他沒回頭，所以沒看見，在一聲炸裂中，有一小團火光從極高空墜向海面，噴濺出更細小的火星，很快就消失了。

附記：文中的歌謠部分改編自愛因斯坦和泰戈爾的書信和詩篇。文中的遊戲原型為元胞自動機，是具有模擬複雜系統演化過程的能力的計算模型，已廣泛應用於電腦科學、物理學、複雜系統、理論生物學等領域。

2018年10月至12月初稿，發表於

第六屆豆瓣閱讀徵文大賽，獲評委選擇獎

2021年3月至8月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