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後，一個少年登上秦都雍城外的雍山，向東南方眺望。仲春晴空下，山川與良田綿延不絕，目力極限處像有水汽蒸騰。那是富庶強悍的國度，楚。少年還沒去過，但他熟讀史策，知道那裡的許多故事。其中讓他很感興趣的，是一個名叫巫臣的小人物。

在史官的記載中，巫臣本是楚國屈氏的貴族，為了覆滅陳的美人夏姬在鄭與楚的宿敵晉之間遊走，被司馬子反滅族，更名改姓。此人最後與夏姬歸吳，將射御軍陣之術傳給吳軍，教吳叛楚，開啟了幾十年吳楚血戰的序幕。少年不太在乎風流韻事，蘄年宮裡，什麼樣的女人他都見過。他感興趣的是巫臣，這個人，看得極深，想得極遠，極敏銳，卻同時有極大的耐心，能用數十年來得到一個美人，或者創造出一個可與晉楚匹敵的強國。這樣的人才與品性，是他在一統六國的霸業中需要的，少年想，因為對手的強大興奮得微微發抖。

他轉向西方，估摸帝國疆域的尺度，直到極西的崑崙。周穆王後，再沒有君王西行，他只從修葺宮殿的工匠口中聽過，曾有一個發瘋的匠人在山頂修築雲梯，說要將九天上的神明拉下天庭。他還說身邊有個像人的偶人，可是誰也沒有見過她。

少年搖搖頭，不再想那些胡言亂語。儒者的空話已讓他煩躁，鬼神之言和那些繁複的六國文字一樣，都是他要消滅的東西。至於像偶人的人，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火一樣的晚霞在帝國的天空裡燃燒，他轉身走下了雍山。仲父的眼線不會放他自由太久，但他有的是決心，勇氣，和時間。

新的世界開始了。

附記：在人工智慧研究中，基於規則(rule-based)和機器學習是兩種高層次的框架流派，兩種流派發展的歷史，也可以看作是人工智慧本身的歷史。深度學習近年來發展迅速，但在2017年機器學習會議neurips上，青年研究者阿里·拉希米(alirahimi)向深度學習的開山宗師楊立昆(yannlecun)就機器學習的可解釋性問題提出了質疑。

2019年9月至11月初稿，發表於

第七屆豆瓣閱讀徵文大賽，獲三等獎

2021年9月至12月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