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致高橋健二<注:"高橋健二(Kenji Takahashi,1902—1998),日本翻譯家,他來信請黑塞為日譯版《黑塞全集》撰寫前言。">

1955年5月

親愛的高橋健二教授先生:

到了我這個年紀,人永遠無法知道明天是否還活著。所以我現在就寫好了您要的前言。

致我的日本讀者

日本樂意接受我們的科學、藝術與文學,我們歐洲人總是對這種海納百川的態度感到驚訝。我們看到:最遠的東方是願意瞭解我們的,願意接受我們的思想與遊戲,向我們學習,與我們做思想上的貿易。可惜的是,我不能說西方的知識界也同樣樂於並渴望與東方思想結交併熟悉它。當然,歐洲有吠檀多的追隨者,有佛教徒,也有中國與日本藝術的愛好者與收藏家。但這種對東方世界的喜愛僅限於小圈子,在許多情況下是沒有結果的,是一種逃脫,從目前西方的困境中逃進一個美妙的夢幻世界。我相信也希望日本對歐洲文化產品的喜愛沒有這種逃脫性質。

我是個年邁的、東方學說與觀點的熱情膜拜者,年輕時第一次與亞洲精神結交也是為尋找避難所與安慰,結交始於印度,始於閱讀《薄伽梵歌》《奧義書》和佛陀的講道。幾年後我瞭解了中國的大師,也與日本建立起某種程度上的個人關係,是通過我表弟威廉·貢德特和其他一些德國人,他們作為傳教士、教師與翻譯在日本工作。通過這一途徑,我特別對佛教遠東的形式——禪宗多了一些瞭解。我總是以一種全新的喜悅及欽佩之情喜歡畫家與木刻版畫家的藝術,也喜歡日本抒情詩那美妙的生動性與貞潔。就這樣,除了我們西方傳統外,印度、中國與日本成了我的老師與生命源泉,我很高興地聽到有回聲從你們遙遠的島國逐漸向我傳來,看到我的喜愛在那裡得到回應。

東西方彼此認真且富有成果的理解不僅在政治與社會領域是我們時代偉大且尚未得到滿足的要求,在思想與生活藝術領域也是一種必須,是一個迫切的問題。今天,問題不再是讓日本皈依基督教,歐洲人皈依佛教或道教。我們不應該也不願意改變他人的信仰或被改變,而是開放與拓展我們自己;我們不再認為東西方的智慧是彼此交戰的敵對力量,而是作為極點,繁殖力強大的生命就在極點之間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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