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1944年
親愛的烏格爾:
就這樣吧,你不是唯一戰鬥著,又走得很艱難的人。要是你能看見我的境況,你也會「懂」的。我們倆走上了相反的道路,你走向遠方,走向廣闊天地,走進公開的鬥爭;我則在一種深刻的精神上越走越窄,在我這兒,人數並不重要,這種精神上的深刻只有個別人分享,而對我來說,這些個別的人正是我的關切。你說你也為我而戰,其實你不必如此,我也沒想讓你如此:以前你本來有過機會為我辯護的,就在你寫文章發動青年,抬高壞的文學,壓低好的文學的時候——你還聲稱,自己做得完全正確。對你來說,我的名字不在可以提及的德國作家之列,你找不到我的作品,連手繪作品也找不到(好些年前,當e.布魯德想看看你的《皮克託》時,它就是那麼難找,就像現在我的《玻璃球遊戲》一樣難找)。這一切都是你的事,我無權從中得出什麼別的結論,只知道你的所作所為與你寫的信不是一回事,只知道你的身體和心靈都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一個離我很遠、很陌生的世界,一個我無法觸及的世界。在那種恐怖統治之下,人們沒法再寫什麼東西,這你自己也是承認的。豈止是寫,人們還無法繼續呼吸,繼續生存。我不摻和,我認為我們不可能互相理解:我不認同你的戰鬥理念,你也曾在未察覺的情況下朝我臉上扇過巴掌。那就必須停下,沉默一陣子了。世界還在繼續,烏格爾,我們以後會再相遇的。但如果要顯得若無其事,彷彿沒有那道深深的鴻溝,這對我來說太難了,我還是寧願先等等。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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