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致一位讀者

1941年11月,巴登

尊敬的小姐:

我將您的信從蒙塔諾拉帶到了巴登,我將在此療養三四周。

您不期望收到迴音,我也覺得覆信不容易,確實,我作為作家,工作的全部意義就是在「常規」和標準面前保衛並加強個人性,最難的莫過於把人們用其他形式——比如在畫裡、文學作品裡——多次表達的東西言簡意賅地複述出來了。

我完全理解您信中的不滿。不過,您信中表達的那種渴望,渴望讓自己去適應,渴望從眾、符合常規,我認為是實現不了的。人可以去找同伴,但對那些非常自我、孤獨的人來說,只能以一種司空見慣又帶有缺憾的方式去與常規生活和平相處。這樣還不如去找一些別的圈子,那些您認為有共同語言的圈子,比如詩人們、思想家們、孤獨者們。如果在別處我們找不到同伴,至少還可以有豐富的、永不枯竭的替代品,就是我們知道永遠都會有人是我們的同伴,有人與我們相近,任何時代、任何民族和語言裡,書籍裡、思想裡、藝術品裡,都有他們在表達。

努力想跟其他人一樣去過所謂「真實」又健康的生活,肯定不是全無意義。但最後這些努力會一再帶我們進入一個世界,它的各種價值和標準,我們打心底裡不認同。而我們在這中間所獲得的,又會從掌中散落。

除了思想家和詩人,還有向我們敞開的大自然,我們可以與另一個世界共振,它沒有成規,只向那些赤誠的人、懂得體察入微的人開放。那些只在週末郊遊或企業觀光中體會大自然的人,大自然對他們來說也只是個模糊的影子。

正巧,我正在分贈小禮物,現隨信附上一份。

寫得夠多了,這麼長的信已經超出我所能。


作者「赫爾曼·黑塞」的其他小說

玻璃球遊戲》《蓋特露德》《荒原狼》《席特哈爾塔》《彼得·卡門青》《東方之旅》《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悉達多》《漂泊的靈魂》《美麗的青春》《讀書隨感》《藝術家的命運》《流浪者之歌》《生命之歌》《孤獨者之歌》《知識與愛情》《鄉愁》《荒野之狼》《在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