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3月初
親愛的韋爾蒂博士夫人:
您的猜想是對的!我們不久前又回到蘇黎世了。皮膚曬成褐色,人也精神多了。只是回來後,空氣潮溼,天色陰暗,我的睡眠和眼睛都受到影響,頭也開始疼。
醫生對我眼睛的診斷,我並不會重視,不用醫生說,我通過多年的感覺,也知道我的眼睛很危險,我也不會因此被嚇壞,如同我對痊癒的希望不抱樂觀的幻想一樣。那麼,您就不用擔心醫生的威脅對我產生太大的影響了。
那本薄薄的歌德詩集給了我許多欣喜。這是我在巴登療養三個星期的工作成果。三個星期裡,我每天都開啟《歌德全集》,把精選出來的美麗詩句記錄在小紙條上,然後逐漸三遍、四遍、五遍地讀著,刪除掉一些,有的打上問號,直到選集完成。
現在在蘇黎世,我得向我生命中一個階段以及習慣告別了。在蒙塔諾拉度過四個嚴酷的飢寒交迫的年頭後,自從1923年起,每個冬天我都在外地度過,先是在巴塞爾,接著在蘇黎世,有朋友和音樂陪伴,我用心工作,從《荒原狼》到《戈德蒙》,都是在這兩個地方的房間裡完成的。如今,我得放棄並騰空這避難所。4月初,我們將會去提契諾,全年住在那兒。
德國的現狀帶給我極大的憂慮和痛苦。對我自己的直接影響這會兒還不太深,雖然相當干擾,比如我那點儲蓄又會丟失、我的麵包籃子又會空,因為如今我有了家室,即使節儉度日,所需要的也比以前多了。但是如果法西斯政權真的上臺或者進行某種實驗,那麼我在精神上又將遭受排斥,承受孤獨而無影響力了,如同「一戰」那四年一樣。可惜,德國1918年至1919年只有少數理想主義者參與了不成功的革命,今天他們被所有的繼承人如魔鬼般避開,沒有人願意承認曾經參與革命,也不想與它有關。革命將會更加深入、更加血腥,如果它,以及所有戰爭的教訓不是徒然的話。
跟托馬斯·曼一家一起度假非常美好,更好的是與莫里哀一起的幾次滑雪。
問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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