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1月7日,蘇黎世
親愛的阿迪斯:
最近我經常想到你,也因為你感到高興——最高興的是,胡戈·巴爾在這兒待了幾天,與我談論他為我寫的傳記,不過我從沒有對你提起過。你費了那麼多事,把巴爾所需要的舊資料整理出來,為此我衷心感謝你,親愛的阿迪斯。我把手邊正好有的德國錢幣附在信裡給你,請不要生氣。為了那些資料也是得向你付費的。
可惜巴爾在這兒時,沒有帶來我少年時代寫的詩,其實我是會感興趣的。不過他帶來了一些照片,使我非常高興,特別是看到父親那張非常明亮、充滿光輝的老照片,父親的頭髮是鬈髮,我已經忘卻了的照片。真的非常感謝你充滿愛意的付出。
幾個星期來,我每天瘋狂地工作,為了把《荒原狼》梳理謄寫完。事後我十分崩潰,忽然感覺到過分工作後的疲憊、失眠等等。同時我也鬱鬱不樂,現在創作的樂趣,暫時予以我生命意義的樂趣又不在了,我陷入空虛中,可能要多少年後,我才能夠再經歷一次這種創作樂趣,如果真的還能夠有一次的話。
新年的時候,我妻子露特忽然做出驚人之舉,她突然通知我,希望跟我離婚。我回信說,我非常理解,也不會給她設定障礙。
看來我的百歲生日也會在家裡慶祝了。露特的信正好在我非常艱難的時候到來,當時海納正在這兒(露特知道這事),跟他相處和交流非常困難。我已經預先告訴露特,海納要來,我們將會有許多討論和激烈的爭執,我還告訴露特,我恐懼這日子的到來。而她就選擇在這樣的日子裡宣佈跟我離婚。她已經把事情交給一位律師辦理了。這些關於露特的話,我只對你講。別人也無須知道。
如果我事先預料到,五十歲生日會帶來這麼多麻煩,我老早就會壓下一切與此有關的事,連巴爾寫的傳記也不要。現在,每隔幾天就有新的事找上門,十家出版商想借機做生意,作曲家要我給他們寫歌詞,畫家想畫我或製作銅版畫,編輯們想知道我生平的日期,康斯坦茨的市長想在7月2日舉辦一個黑塞節,希望我允許並現身。這真是讓人作嘔。現在我只能坐在打字機前想辦法回這些信,附帶還得與露特的律師打交道。
我已經向你埋怨了許多,讓你足夠無聊了,不要認真,我自己也只在情緒不好的時候把這些事當真。對於《荒原狼》、那些散文以及有關的詩,你不用太關注,也不用多看,那隻會讓你難過。
阿迪斯,再見了。我願你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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