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6月7日,伯爾尼
親愛的布勞恩先生:
您的問好剛好在我快到四十歲生日時到達,我非常高興。感謝您!
您對《羅斯哈爾德》的批評或許是對的。或者我們這麼說吧:評論者可以這麼想。然而作為作者,至少我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追求形式的完美,我只能夠偶爾做到,並且只能在比如一首詩這樣封閉的小範圍內。較大的作品,由於其內涵承載著經年累月的經歷與感覺,因而審美上的要求,除了真實與感情,語言的純淨以及表述的嚴格之外,其他的我必須放棄。我們整個文學或許必須經過一段吞吞吐吐、欲語還休的階段,才能夠學會說話,年輕作家們的作品已經初見端倪。總體說來,我嚴肅地對待他們的束手無策和輕狂放浪。
當我緩慢地追溯自己的存在與行止時,我有一種奇特的體驗。之前我的內心變得孤獨,身患嚴重疾病,幾乎要了我的命,當這一切結束時,我才從外部感受到它對我造成的影響。在我早就不寫,也幾乎無法寫作的時候,人家責備我寫了太多東西。這期間,戰爭讓我的內心產生動盪,我陷入一種無法交流,也無法將其轉化為文學形式的狀態。
我早就放棄了文學寫作,寫作與我的戰時服務工作無法協調。此外,長期的疾病也困住了我。在這有時無法忍受的困頓中,我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出路。我做了平生從未做過的事,開始素描,開始畫畫。這在客觀上有無價值完全無所謂,對於我,這只是潛入藝術的慰藉的新方式。文學幾乎已經無法賜給我安慰了。全心投入不求回報,喜愛而無願望。
戰爭讓我與世界的關係有了極大的改變,如同對每個人一樣,只是我沒有被政治化。恰恰相反,外在世界與我的內心世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離得更遠了。我只關心內心世界。
您給我的問好帶著親切愛護的色彩,藉著給您回信的機會,我順便提一件外在的事。我做著關懷戰俘的工作,為大約二十萬在法國的德國戰俘寄送閱讀的書籍。我每天都收到請求寄書的感人信件,這些信件越來越多,而我的經濟很緊張,完全不能滿足要求。所以我總是請求朋友們幫助。您是位作家,不會很富裕,不過作為作者,您擁有各種關係。如果您願意隨處說一聲,我就可以從您那兒獲得您自己寫的和其他好書,也可以從您的友人處獲得一些好書。
不過,不必勉強!高興時偶爾為之就行。每天請求好的文學書籍的信多如牛毛,而除了雷克拉姆和同類出版社的書之外,我沒有能力購買其他的書。豪普特曼、瓦塞爾曼、托馬等作家因我的請求寄來五十至一百冊書,當然,少量的書也是我們歡迎的。
請不要將它作為負擔!如果您覺得高興就做,如果您並不樂意,就把這事忘記。當您想起有用的書時,請您幫助一下。
作者「赫爾曼·黑塞」的其他小說
《玻璃球遊戲》《蓋特露德》《荒原狼》《席特哈爾塔》《彼得·卡門青》《東方之旅》《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悉達多》《漂泊的靈魂》《美麗的青春》《讀書隨感》《藝術家的命運》《流浪者之歌》《生命之歌》《孤獨者之歌》《知識與愛情》《鄉愁》《荒野之狼》《在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