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致斯蒂芬 茨威格

1904年9月11日,蓋恩霍芬

親愛的可敬的茨威格先生:

您回來了,我又可以給您寫信了。您旅途最後寫給我的親切的信和那些明信片使我感到真正的愉悅。不過讀了最後一封信我就不那麼歡喜了,就是照片的問題!如果沒法改變,我也不會大肆反對,弄得人盡皆知。但是,如果還能夠阻止的話,請不要把我的照片放在雜誌上,如果做得到,我將十分高興,懇求您了!

您所敘述的一切,我都非常愉快地聆聽。你不喜歡我那篇《阿姆施泰因》,這也使我感興趣。我對自己的塗鴉沒有一點兒判斷力,常覺得值得懷疑的是最好的。我雖然對報刊的書評完全不信任,但如果朋友告訴我,他喜歡或者不喜歡什麼,我是非常高興的。《阿姆施泰因》是一年半前寫的,從那之後,我自己也未曾再過目一次。《大理石鋸子》是去冬今春寫的。

8月初我結婚了,住在博登湖邊的蓋恩霍芬。非常期待您什麼時候移駕過來一趟。自從我住到鄉下來之後,維也納離我似乎越來越遠,也越來越不可能去了。

蓋恩霍芬是個小小的美麗村子,沒有火車,沒有店鋪,沒有工廠,甚至連自己的牧師都沒有。今天我參加一位鄰人的葬禮,必須在雨天裡惱人的泥濘中跋涉半小時。這兒也沒有自來水管,用水都得到井裡提,也沒有工匠,一切需要修理的東西我都是自己在家動手。肉店也沒有,每次都得坐船到最近的小鎮去買肉和腸。取而代之的是寧靜、新鮮空氣、清澈的水、美麗的動物、極佳的水果、出色的人。我住的地方是租來的農舍,每月房租一百五十馬克。

《彼得·卡門青德》萬歲!沒有這本書,我結不成婚,也無法搬到這兒來。書再版多次,為我帶來了兩千五百馬克,如果我留在這兒,這錢夠用兩年。

對那所謂的「名氣」,最初我還有點興趣,其實一點兒也不好玩。學校的老師們和各種協會以業務性的口吻來要書。還有一位記者為了一本「同時代人」的書要採訪我。我回信讓他去水療精神病院。

我是飛快地結婚的。因為岳父大人不喜歡我,不同意我們的婚姻,於是我趁他不在巴塞爾的時候趕緊跑過去,非常迅速地趕去結婚登記處辦理了結婚手續。現在岳父大人在遠方惱怒著,不過據說逐漸平靜下來了。

如今我是個已婚男人了,流浪生活要暫時告一段落了。我的小婦人可愛、講理。當然,今天我訂了一小桶白葡萄酒,她還不知道。本地產的酒酸得令人厭惡。

您冬天要到巴黎去?您的小說2月份將要出版?您現在要寫本更重要的書了?親愛的先生,親愛的朋友,對此種種,我衷心祝賀。您到博登湖這邊來一次吧!在這兒,您不會像我假如去維也納那樣會發現許多新鮮事物,不過,跟您在湖上徜徉一個下午,晚上坐在我農舍裡靠爐的木椅上,應該是非常愜意的事。我會注意,不把那桶酒先喝光。

還有,如果可能,請把我的照片拿掉,好嗎?我長期以來總是嘲笑刊登照片的作家,總不能自己也來這一套吧。文章裡,您可以提到我,那沒問題。

請保持對我的善意,也請隨時讓我得知您的生活和寫作。比如,我想知道您的博士論文是什麼題目。

您忠誠感恩的黑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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