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蝟溪是一個作家隱居所,但它的不同之處在於:這裡只接受女性。正如格洛麗亞·斯泰納姆所說,這不是隱居,而是進取。
性別隔離,就像任何隔離一樣,其動機理應接受質疑。我上的是一所女子學院,它就像一顆珠核嵌在一隻巨大的雄性牡蠣中。我曾在米爾斯和本寧頓任教,並多次在偉大的寫作工作坊「放飛思想」(theflightofthemind)中授課,我也曾在許多男女混合的學校和工作坊中學習或授課。我的判斷基於經驗。我認為,一個不言而喻的事實是,只要我們仍舊生活在一個男人的世界裡(我們現在仍舊如此),女人們就有權利創造學習或工作的飛地,在那裡,女人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依據自己的主張,決定她們做什麼、如何做、為什麼做,而不是服從或模仿男人做什麼和想要做什麼。任何飛地都並非全部現實,任何排他性都並非完全正當,然而當一種巨大的不公正佔據上風時,任何對抗它、消除它的機會,即便只是暫時生效,都是正當的。智慧和藝術過去曾完全被男人佔有,並且這種所有權得到如此絕對的維護,以至於沒有哪個女人會認為社會能夠輕易允許她從中分到應得的一份。許多女性依然覺得,稱自己為思想家、創造者,說我是一個學者、一個科學家、一個藝術家,是一件困難的,甚至讓人害怕的事。在一個沒有這種恐懼的地方,有一段時間純粹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對許多男人來說是一種完全合理的期望;但對許多女人來說,則是一份令人震驚的、一生只有一次的禮物。
在西雅圖北部,惠德比島海岸的美麗農場與森林懷抱中,刺蝟溪的六座小屋為我們提供了這份禮物。(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可以訪問rg.)二十多年前,我曾受邀去那裡住一個月,但我選擇只待了一週。此前我從未去過任何型別的作家聚居地,也從來沒想過——在自己家裡有一間自己的房間似乎已經足夠。但我著實很好奇,想知道這會是怎樣的體驗,並且時機也恰到好處。我此前一直有一個新故事的想法,感覺它可以寫得更長些,一部長篇,或至少是部中篇。如果一個星期裡每天持續創作,沒有任何干擾,不去雜貨店購物,不打掃房子,不做晚餐,每天一個人待二十個小時或更久,會是什麼感覺?
以下是我對當時情況的記錄。
這部日記和中篇小說都寫在筆記本上,有可能是我最後完全手寫的大段文字。我不想抱怨美國中小學對於草寫體書寫教學的壓制,但我很高興自己曾經學過。當我回憶自己在刺蝟溪和其他地方的戶外進行寫作時,我會想到人類的手寫速度,想到一個人如何不斷從筆記本看向周邊或遠或近的事物,如何坐在那裡不斷改變姿勢,如何在寫作間歇信手在紙張邊緣塗鴉,如何下意識地注意到日光的傾斜、陰影的轉動、天空的顏色: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同時又對周遭的世界保持開放,這一切都與我們對著電腦螢幕工作時不同。一支好的鋼筆或鉛筆和一本製作精良的筆記本是真正的高科技:簡單、持久、可持續、可固定,並具有非凡的適應性。如果僅僅因為出現了一種新的、美妙的,同時卻極為不可持續的技術,而完全扔掉紙筆,不再教人們使用它,未免有些遺憾。我不願想象自己某個從事寫作的曾孫女,在故事寫到一半時因為電源故障而陷入沉默,像一臺拔掉電源的機器。好吧,她會咒罵兩句,然後找一支鉛筆,開始費力地用印刷體書寫,然後馬上重新發明草寫體。沒有什麼能阻止人類講故事,即便是我們不可估量的執迷不悟。
第一天1994年4月20日
12:30pm
此刻我坐在刺蝟溪雪松小屋的小小前廊上,沐浴在明媚的陽光裡。琳達開車將我從西雅圖的亞歷克斯酒店接到這裡,我們乘坐穆基特奧輪渡過海——水流絲滑;一隻海獅抓了一條魚,歡快地玩耍著;主陸上濃霧低沉,將喀斯喀特山隱藏在我們身後;但當我們接近惠德比島時,奧林匹克山的雪頂矗立在雲層之上,島上並沒有霧。陽光炙熱,曬著草地,讓周圍的樹影都顯得色調暗沉。門廊下有一隻髒兮兮的小蜥蜴,它想出來曬太陽,卻又害怕我。
我有些憂慮,儘管受到了友好的歡迎,卻對這個地方感到陌生。和不認識的人待在一起,忘記別人的名字,感到尷尬,這些事總是讓我緊張。此外還有一點不尋常的憂慮:七天沒有義務在身,沒有日常瑣事,除了晚餐時間之外沒有社交活動——但卻不完全是假期,不是休息,而是需要做真正工作的工作日,除了那些我自己安排的事務之外,不會有任何事務分心。這前景不容樂觀。震顫派教徒的一週,禁言、禁慾。整整一週,在沒有任何聲音(除了鳥鳴和風聲之外)的地方聆聽。這是一次測試嗎?我能夠通過嗎?當烏雲和雨水再次降臨時,我還能讓爐火不滅,讓我的小木屋保持溫暖嗎?我能讓自己的火繼續燃燒嗎?
我不想把這周用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因此沒有將自己必須寫的一篇關於考德懷納·史密斯的文章的相關材料帶來——他不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作家,但似乎並不適合這周的工作。我決定用這機會來期待一篇小說的眷顧,將全部時間都敬獻給它。萬一沒有被眷顧,至少還有幾本大部頭的書要讀。我要認真地讀一遍,我對自己說,絕不淺嘗輒止,狼吞虎嚥。於是我帶上了列維-史特勞斯和克利福德·格爾茨,印加·加爾西拉索·德拉維加和貝爾納多·迪亞斯,還有桑迪關於性別,以及琳恩·辛頓關於加州語言的書:絕對足夠!至於小說,我只帶了安赫麗卡·格羅迪舍爾的西班牙語版作品和我的西班牙語詞典;還有丹·克勞米借給我的華金·米勒的《與莫多克斯人在一起》(amongthemodocs)。我沒帶任何消閒的東西。我的選擇頗為嚴格,近乎嚴峻。我會為此後悔嗎?
我還帶了一個小小的速寫本和一些彩色鉛筆,但沒帶相機。沒有任何輕鬆消閒的東西。
午餐裝在一個漂亮的籃子裡被送來:兩種義大利麵沙拉。綠色蔬菜應該是用來代替果汁的,這倒是不錯,但我猜人們在晚餐之後給自己拿一些東西當早餐的時候,應該可以給自己弄些果汁和其他吃食。只喝水似乎也有些太過簡樸。
但這裡是多麼美啊,這一小片修剪過的綠草地,四周環繞著深青的冷杉,以及綴滿四月花朵和明綠新葉的灌木和樹林!我坐在這裡,像一隻曬太陽的蜥蜴,多麼難得的享受!
5:10pm
一隻小兔子:這是我看野兔時間最久的一次(我當時坐在室內的靠窗座位上)。斑駁的棕灰色,兩側有星星點點的白點,白色的短尾巴時不時翹起來。一隻健康的幼兔,皮毛光滑。從她斜後方四分之三的角度,仍然可以看到那雙有光環的黑色大眼睛,如此一來,這位優雅小姐就可以一邊像只緊張的小母牛般吃草,一邊看清楚身後。細長的,淺紅色的後腿。她站起身,鼻子一抽一擺,一隻前爪懸空;原地蹦跳;像貓一樣蜷起後腿(就像我的貓一樣,我想念我的貓)。
午飯後,丹尼斯帶我四處參觀——農場、小路和池塘。我們聽到公山羊的嘶叫。最近,由於膀胱結石,他的陰莖被切除了,現在只能通過一根管子用力向後撒尿;獸醫必須要清理管子,這顯然很疼。美麗的草藥園和菜園,還有一座果園,漿果灌木,儲藏塊根的地窖,溫室——這是夢想中的農場。哦,錢啊,你創造了怎樣的神蹟(而你又是多麼難得地被用到正當處)。農舍那邊是大片溼地和「無用灣」,一個最最可愛的名字,還有水上的青色陸地——也許是這座島,或者另一座島,或者主陸的一部分,我並不知道。
太陽周圍有圈光暈,當它隱入白色天空,氣溫開始下降時,我畫了一幅雪松小屋速寫,塗上顏色;現在,陽光從右邊的樹林後照進我的窗戶,雲又開始散去。但我不信天會放晴。落日西斜,穿過一棵楓樹幼苗的淺杏色嫩葉,在草地灑下斑斑點點。我坐在靠窗座位,喝一杯威士忌,很快就得去吃晚飯。我在留言本上讀到了在這裡住過的女人寫下的肺腑之言。我有些為她們不值,有些憤世嫉俗,有些不開心。我們女人為了不讓織好的佈散開,付出了多少努力啊!
一隻兔子剛剛風馳電掣般跑過草地——是同一只嗎?只有兔子知道答案。
8:20pm
晚餐在農舍的餐桌上——米飯和豆子,農家乾酪和水果,一塊美妙的蘑菇費羅千層酥三角,還有蔬菜沙拉;酒和咖啡——同座的有布萊克,布魯克林的年輕黑人;加爾各答的古林(音);來自夏威夷的拉妮(音),夏威夷土著;珍,年輕的亞裔美國人;經理琳達,以及創始人南希·諾德霍夫。勞拉負責做飯、吃飯、上菜和打掃衛生。另一位住客安妮塔·瓊斯不在。
我在細雨過後的小路上散步——先向北走到一座可愛的黑色池塘邊,然後沿著農場東側邊緣走;走到儲藏室的時候,我給家裡的查爾斯打了個電話;然後繞著西北邊緣走回黑色池塘,再走回住處。真奇怪,這裡有那麼多小路,小路之間的森林又那麼茂密,冬青、醋栗、紅花覆盆子,還有一棵月桂般高大的灌木,長著白色圓錐花序——接骨木,就是它——我在睡美人的樹籬前想到這個名字——紅色的覆盆子花從我頭頂上方高處荊棘叢生的枝幹上低垂下來。但這一切都在圍欄之內,總共只有三十三英畝。你會在這裡迷路,但永遠不會真正走丟。真像做夢一樣。綿尾兔到處都是,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屋頂上一大群烏鴉在我走近時鬨然散開,黑壓壓地飛過天際。
現在已是黃昏,幾乎沒有雲。異常寧靜。鳥兒在夜色中啁啾。鄰窗座位外面,灌木叢的白色球形花簇散發出丁香般的甜香,在黯淡的天光中愈發潔白。
第二天1994年4月21日
11:45am
我希望能在黎明時起床,卻在閣樓裡寬大的床上一直躺到七點半,直到陽光穿過那扇美麗的拱形窗戶,照亮彩色玻璃拼出的鬱金香圖案。我構思小說。我打了一套太極。我做了早餐,格蘭諾拉麥片、香蕉、橙汁和茶,我在窗邊座位上吃完早餐,接下來這個星期我應該都會在這個位置上度過。
我沒有帶筆記型電腦,因為查爾斯想帶它去海邊,也因為我決定不要攜帶額外負擔,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我帶了三本筆記本,此刻在用的就是其中之一。我很高興自己做了這樣的決定,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坐在窗邊座位上寫作了,右邊有三扇窗戶,腳邊還有一道狹窄的採光口,於是我有了天空和樹木,有了開白花的灌木叢,還有一截美麗浪漫的樹樁庇護著一株杜鵑花,還有看見兔子的希望。
對小說構思一番後,我跳起來趕在雨來臨前去散步——雨隨時會來,儘管天空還有部分藍色;凜冽的風自南而來,但並不寒冷;我還沒有點燃柴爐。我走過瀑布下的水潭,繞過一群山羊,我給了他們一根接骨木小樹枝,他們禮貌地站起來接受,用他們的山羊眼睛盯著我看;沿著米爾曼路向西,走到與雙崖路相接處,後者是唯一通往海灘的路——這條路線一定風景很好。我希望不要下雨,否則我就不能散步了,我喜歡在寫作和散步之間切換。路邊有許多漂亮的花崗岩、有趣的合成巖和挺好看的鵝卵石,我在其中找到了兩塊很好的石頭。還有農場車道旁的一小簇兔毛;是黎明時分的一隻鷹乾的嗎?池塘邊一棵高大的深色雪松下,有兩尊可愛的水獺銅像,我從那裡掉頭回家。腐葉裡有兩隻白色貝殼——顯然是水獺的祭品。
5:30pm
寫小說,太陽出來了,我脫掉毛衣,來到門廊上;割草機在森林中清出一道道小路;那座破樹樁如畫一般斜依在視窗座位的東南方向,我把它畫了下來(我在自己畫這所房子時所在的同一個土丘,或者說草丘上畫的這個樹樁);我又寫了一陣;太陽躲進雲裡,我也進了屋。
現在我又讀了一些列維-史特勞斯,在明佈雷斯鳥兒和幾何圖案上艱難地縫了幾針,喝了一點威士忌。我在等兔子出現,但來的只有蒼蠅。就在我進屋的時候,一隻年輕而漂亮的古銅色蜥蜴從門廊下面鑽了出來,毫無畏懼地狠狠瞪著我。這一定是丹尼斯問起過的那隻蜥蜴。它有一條漂亮的新尾巴。我昨天看到的那隻蜥蜴髒兮兮的,有點邋遢;那條蜥蜴沒有尾巴,體型很小。這隻大概有四英寸。嗯,也許三英寸。
第三天1994年4月22日
7am
我前一晚九點半就上床睡覺,第二天五點半醒來,聽見鳥兒們黎明時分的合唱(數量不多,但很悅耳),從那扇迷人的魔法窗裡看見外面的樹梢。於是我在六點鐘以前起床,發現天氣晴朗,陽光穿過屋後的樹林,我穿上靴子出門(夜裡下了一點雨,露水很重),在雪松屋門口僅有的一小塊平地上打了太極,然後出去散步,破曉時分的黑池會很好看。我漫步了一會兒才找到它。房子的東邊和北邊簡直是迷宮——一個真正的、隨機的迷宮,所有小路都通向其他小路,延伸出分支,又重新彼此連線。一隻兔子把我嚇了一跳,一隻像比阿特麗克斯·波特筆下一樣兇猛而勇敢的兔子;它完全不想逃跑,只挪動身子,勉強跑了幾步,於是我又追上它,直到最後它輕蔑地一跳,離開小路越過灌木叢,消失在灌木與雜草的黑暗中,不見了。我終於再次找到了那個黑池。我小心翼翼地倚靠在長滿青苔的鬆軟的池塘邊緣,俯下身,看見池中自己的倒影。黑色池水像一面鏡子,完美映出樹木和天空。我的頭是一個形狀不規則的黑色圓球,看不清五官。這是一個詭異的小池塘。我猜是它滋養了其他那些位置更低、更熱鬧的池塘,以及池裡的瀑布和浮萍。
安妮塔昨天晚餐時也來了;前一天她在城裡,給她肚子裡的孩子做超聲波檢查。她和布萊克都是黑人,都漂亮又年輕。目前為止我是年紀最大的。拉妮在夏威夷有四個孩子,她今天要離開了。昨晚我們吃完晚餐回來,站在樹下小路的分岔口時,她告訴我她幾個孩子的名字,它們的意義,它們如何暗示孩子的命運,暗示孩子生命中必須要做的事。
現在周圍一片寧靜。這將會是寧靜的一天;我們今晚不會在晚餐時碰面,晚餐會和午餐一起送來,因為勞拉要開車送拉妮和古林進城。我要培養沉默。也許不應該培養,而是放任它生長。
我很想聽一下天氣預報,但又不想開啟收音機,破壞和汙染這份純粹的寧靜。我只聽了不到一分鐘。
9am
兔子們會走小路。
野生動物應該走人類造出的小路嗎?雖然它們會給自己造路,但用我們的路又有何不可呢。
9:30am
一隻大黑兔子把自己當作去木屋路上的警衛。他坐在路中間,挺直身子,擺出經典的兔子姿勢,豎起耳朵一動不動。偶爾他會在路上來回巡邏幾英尺,然後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從後面看,他們就像短腿小鹿。行為也很像鹿:吃草的樣子、警覺的樣子、監察的樣子。我家裡有一隻小型捕食者。觀察這些小型被捕食者也很有意思。
他現在毫無防備,在破樹樁附近的太陽地裡吃草。他不是在「啃」草,而是像牛羊那樣把草從地上扯起來吃。大片草葉飛速落入嘴裡,在他咀嚼的時候上下翻飛,就像義大利麵一樣。
深色大眼睛周圍的光環也像鹿,葉片狀耳朵也是。
5pm
今天,我感到腸胃不適,嘴裡有種噁心的味道,因此我一直離小屋很近,也許因此心情沮喪。半下午時我四處閒逛,從最大最低的池塘向南眺望,越過香蒲樹叢,可以望見鹿礁湖和藍色的無用灣,我把這幅景色畫了下來;然後我回到家,坐在外面,讀完了列維-史特勞斯,又讀了一陣格爾茨,以及一小段格羅迪舍爾,然後斷斷續續寫我的小說。非常「高產」也非常勤奮,但缺乏活力和火花。「我就像母牛吃草一樣工作。」珂勒惠支曾這樣描述她在孩子們長大之後的工作狀態。我的感覺有點相似,現階段我的生活中除了工作之外什麼都沒有;(我覺得)我應該安排一些有規律的變化,倒未必是陪伴,至少不是來自陌生人的陪伴,而是其他工作的陪伴——體力勞動——做飯,或者打掃衛生,或者照料花園,或者別的什麼,在某些固定時間,或者每天有固定時長。對我來說,散步正是這樣的工作;但我今天感覺自己不適合走太遠,因此感覺有點無聊乏味。我從上午十一點鐘起就一直坐在外面,陽光時陰時晴,和風輕暖,感覺非常好,儘管我的尾椎因為坐在堅硬的門廊上而有點疲累。兩隻蜥蜴都來了。今晚我將一個人在這裡用餐;我想給查爾斯打個電話,他昨晚不在家。唉,小說推進得非常緩慢,很多描寫——或許太多了。——我本想在這裡寫一點短文,寫點小故事;但我抓住的,是一隻又大又長的生物的尾巴。目前來看,它似乎是一隻性情溫和的生物。是一隻巨蜥嗎?
門邊有兩根手杖,一個只是一根風化褪色的樹枝,另一個則是一根仔細拋光過的深黃色手杖,大約四英尺長,一端逐漸變細,有幾個樹結,極為筆直:是紫杉木嗎?根據雪松屋的記事本中寫的,它的房門是紫杉木的。同樣是淡黃色,非常光滑,沒有顆粒,很漂亮。[後來南希說那根手杖可能是杜鵑花木做的。]
我突然意識到,可以開啟窗戶來趕走那些窗戶上的蒼蠅,它們飛進來嗡嗡作響,分散我的注意力。蒼蠅飛走了。machestupidezza!
8:20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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