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麥克唐納生於1824年,在他成長的那個世界,人們過著一如既往的生活——徒步或騎馬旅行,在房子裡生火取暖,點蠟燭照明,用鵝毛筆寫字。他們除了自己的鄰居之外誰也不認識;相距五十英里的城鎮,可能彼此之間完全陌生。與我們的世界相比,那個世界似乎沒有時間,沒有變化,然而,它遠比我們的世界更充滿神秘、危險、黑暗和未知。
那裡依然是我們的民間傳說、童話和大多數幻想故事發生的世界。想象力依然在那裡棲居。很多當代人都希望抹除所有汽車、飛機、電力和電子產品的痕跡,從我們製造出來而現在又控制我們的機器中逃離開,希望有一個故事能帶領我們邁入那屬於傳說和幻想的永恆綠色王國。
我們很早就已瞭解那些王國。我們的嚮導是那些為孩子們寫故事的作家,在他們開始寫作的時候,永恆的綠色世界正開始消失,成為過去的世界——時間之外的世界——在那裡,「曾經有一個小公主……」
喬治·麥克唐納是最早的這樣一批作家之一。《公主與哥布林》如今已經是一本老書了,但它是寫給年輕讀者看的。故事的女主人公八歲,男主人公十二歲,而敘事語言則大部分頗為樸實直白。不過,麥克唐納也使用了「謀劃」(excogitation)這樣有點生僻的詞。他的一些句子很複雜,一些句子的意思則更加複雜。他為孩子們寫作,而不僅僅是寫「給孩子們的故事」。他沒有把年輕和頭腦簡單混為一談。我想,他應該是希望讀者要麼能理解「謀劃」這樣的詞,要麼就去查字典,這樣,任何一個愛思考的孩子,都能逐漸明白他那激動人心的故事背後的深層含義。
他常常是嚴厲的;他可以溫柔,但絕不軟弱。他的綠色王國也並非四季如春:那裡更像是他成長的蘇格蘭北部,廣袤、多山石、多風雨,到處是高山和貧窮的農場,一片孤獨而美麗的高地,在雲霧與彩虹中徜徉。對於空中的魔法和地下的哥布林來說,這裡都是最適合不過的地方。
麥克唐納對於什麼是「高貴」也持有嚴厲而明確的態度。高貴與金錢或社會地位無關。公主就是舉止高貴的女孩,而舉止高貴的女孩就是公主。礦工柯迪則是一位王子,因為他勇敢又善良,舉止(或努力讓自己的舉止變得)高貴又聰明。國王之所以是國王,是因為他是個好人。不允許其他定義。這是一種激進的道德民主。它與那些懶得費腦子的故事完全不同,在那些故事裡,某些角色被稱為好人,另一些角色被稱為壞人,但他們的行為方式卻完全一樣,區別只在於好人贏了,壞人不僅輸了,還相貌醜陋。麥克唐納的哥布林之所以醜陋,是因為他們舉止低賤。他們受到不公正的對待,卻沒有站出來維護自己的權利,而是躲入地下,在黑暗中怨憎憤懣,所以他們的身體都變了形,詭異的腳上沒有腳趾……
這是一個很好的故事,我很喜歡,但我最喜歡的卻是那些哥布林。
2011年海雀經典版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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