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那種老式的環保防護服,聽點無調爵士。」
「做愛。上床。」
「亂來。怎麼下流怎麼來。讓人給吹。」
「給我找個俄克拉何馬東北部汽車漢堡店裡那種胸特別特別大的女服務生。」
「那種大得不得了,粉白色的法國油畫裡簡直要翻滾出來的奶子。」
「那種大得不能再大的木勺子,嘴巴都裝不下。」
「就一晚上,能放鬆放鬆,尋點樂子。」
佩木利斯忽然唱了兩句剛才洗澡的時候唱到一半的約翰尼·馬西斯的《可能》,然後開始仔細看左大腿上的什麼東西。肖在蓄積口水泡,大得如此超常,半個房間的人都看著,一直到佩木利斯唱完了,泡泡才終於破了。
埃文·英格索爾說:「我們週六可以休息一天,互依日前夜,至少告示牌上是這麼寫的。」
幾個高年級生的頭忽然轉向了英格索爾。佩木利斯正用舌頭頂著臉頰內側轉來轉去。
「該死的。」斯蒂斯下巴上的肉飛來飛去。
「我們只是不用上課。練習和挑戰賽還是要歡樂地繼續的,德林特這麼說的。」弗里爾指出。
「但週日表演之前不用訓練了。」
「但還要打比賽。」
房間裡每個青少年選手都在整個北美大陸排前64名,除了佩木利斯、亞德利和布洛特。
t.沙赫特一定還在淋浴間外面的某個廁所隔間裡,雖然哈爾看不到隔間門下沙赫特巨大的紫色拖鞋,因為整個淋浴間的門口不在他的視線範圍裡。廁所隔間門下的腳總給人一種謙卑,甚至安詳的感覺。大便的姿態相當包容,他想。頭朝下,手肘放在膝蓋上,手指頭在兩膝之間。有些人會花很長的時間坐在馬桶上等待,有點宗教性意味。路德的鞋在便桶邊的地上,很安詳,有可能是木頭做的,路德16世紀的鞋,等待著頓悟。一代又一代的推銷員在火車站的廁所裡無聲無息地受苦,頭朝下,手指交錯,擦亮的皮鞋一動不動,等待著便意。女人的拖鞋,古羅馬人灰塵滿布的拖鞋,碼頭工人的鉚釘靴,教皇的拖鞋。一切都在等待,都頭往前,微微抖腳。眉毛粗糙的魁梧裸體男人們弓著身子蹲在火圈外面一點,一隻手拿著片樹葉,等待。沙赫特有克羅恩病43,從他有潰瘍性結腸炎的父親那裡遺傳來的,他每頓飯後都要吃藥,總是不停瞎扯他的消化道問題,甚至還因為克羅恩病,居然得了關節痛風,右膝蓋特別嚴重,讓他在場上總是叫苦連連。
弗里爾和高保羅·肖的拍子掉在了地上,比克和布洛特馬上跑過去撿了起來,放回到長凳上。比克只能用一隻手,另一隻手得抓著浴巾不讓它掉下來。
「這麼說來,那麼。」斯特拉克說。
佩木利斯很喜歡在浴室裡唱歌。
斯特拉克用手指戳著手掌,不知為了表示強調還是在計數。「所以今天大概a隊跑了一個小時,加上一個小時十五分鐘的訓練,緊接著兩場連著的比賽。」
「我只打了一場,」特勒爾奇說,「我早上發燒了,德林特說今天可以緩一緩。」
「打滿三盤的人也都只打了一場,比如斯伯戴克和肯特。」斯蒂斯說。
「真有意思,每次早間訓練結束的時候特勒爾奇都會生病。」弗里爾說。
「——說打了兩小時比賽都是說得保守的。很保守。然後我們又得在洛克拿著計分板的眼皮底下練了半小時器械。一共五個小時高強度一刻不停的運動。」
「持久激烈的硬仗。」
「施蒂特明確規定今年我們在華盛頓港不能再唱什麼傻歌了。」
約翰·韋恩整個這段時間一句話也沒說。他的儲物櫃總是一絲不苟。他總會把襯衫釦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像是要打領帶,但其實他一條領帶也沒有。英格索爾也正在他低年級生的小儲物櫃前穿衣服。
斯蒂斯說:「可是他們忘了我們在發育期。」
英格索爾是個看上去完全沒有眉毛的小孩,至少哈爾沒看到任何與眉毛有關的東西。
「你說你自己呢,黑暗。」
「我是說,讓正在發育的骨骼承受那麼大的壓力,這是十分短視的,」斯蒂斯提高了聲音,「如果我20歲,在秀場裡一場連一場打球,但我的骨骼壓力卻很大,容易受傷怎麼辦?」
「黑暗說得不錯。」
哈爾腳邊的藍色地毯上,一小團剝下來的灰濛濛的碧麗珠薄膜和一條紗布上掉下來的綠線複雜地攪在一起,他的一隻腳踝有點腫脹、發青。他一有意識的時候就在轉動腳踝。斯特拉克和特勒爾奇時不時兩隻手在空中打來打去,裝腔作勢想頂對方,兩人都還坐在地上。哈爾、斯蒂斯、特勒爾奇、斯特拉克、雷德和比克都有節奏地用打球的手捏著網球,這是學校的要求。斯特拉克的肩和頸都存在相當大塊的腫脹和淤青;沙赫特坐下以後,哈爾看到他大腿內側有一個癤子。哈爾的臉正好能放進牆上一塊瓷磚裡,如果他頭慢慢動一下,臉就會走形,然後在另一塊瓷磚上形成一道變形的軌跡。淋浴後的集體感正在慢慢解除。哪怕是埃文·英格索爾也快速看了看手錶,清了清喉嚨。韋恩和肖已經穿好衣服走了;弗里爾最愛碧麗珠,他正在鏡子前弄頭髮;佩木利斯爬了起來,為了躲開弗里爾的腿腳。弗里爾的眼睛有點凸而且寬,阿克斯福德總說這讓弗里爾看上去永遠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
下午的更衣室時段有無盡深度;每個人都到過這裡,像現在一樣,且明天還要回到這裡。外面的光線令人悲傷,骨頭深處都能感到的一種悲愴,在越拉越長的陰影邊緣越發清晰。
「我覺得是塔維斯,」弗里爾對著鏡子裡所有人說,「所有的過度訓練和吃苦都是因為操他媽的塔維斯。」
「不是,是施蒂特。」哈爾說。
「在施蒂特抓到我們以前,他那套舊的槌球架早就少了好幾根棍子了。」佩木利斯說。
「佩師對哈爾。」
「暈光和佩神。」
弗里爾從嘴唇裡往外吹著氣,像在吹蠟燭一樣吹著玻璃鏡子上的護膚品殘留物。
「施蒂特像個好納粹一樣,他們讓他幹嗎就幹嗎。」
「這算是什麼意思?」斯蒂斯問道,斯蒂斯有名的故事是每次施蒂特叫他跳,他就問「先生,要跳多高」,現在他想從地毯上找點什麼往弗里爾那兒扔。英格索爾扔給斯蒂斯一條破了洞的浴巾,想做個有用的人,但斯蒂斯的眼睛在鏡子裡找弗里爾的眼睛,於是這條浴巾徑直掉在了他頭上不動了。整個房間裡的情緒幾乎幾秒鐘就要顛覆一次。對斯蒂斯有點殘忍的笑聲馬上被淹沒了,因為哈爾正小心翼翼分幾個階段起身,想要把重量放在沒受傷的腳上,就在這個時候,浴巾掉到了地上。斯特拉克說了句什麼,完全消失在高壓馬桶的咆哮聲中。
女性化的美國人站在與馬哈特形成一定角度的露巖上。他凝視著此刻完全包圍著他們的黃昏陰影,以及光線越來越複雜的美國城市圖森,似乎略微有點不可自拔。史地普利呆立著,木然地站著,就像眼前美景太多,不能一眼覽盡一樣。
馬哈特則似乎要睡著了。
就連史地普利的聲音在陰影下都像有了不同的音色。「他們說這是偉大甚至可能恆久的愛情,羅德·蒂內和你們的呂里亞。」
馬哈特發出了咕噥聲,在輪椅裡微微挪動。
史地普利說:「這種愛情是能被唱進歌裡去的,人們為此而死,然後在歌裡不朽。那些歌謠,那些歌劇。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蘭斯洛特和那個誰來著。阿伽門農和海倫。但丁和貝雅特麗齊。」
馬哈特昏昏欲睡的笑容往上抬的時候變成了皺眉。「那喀索斯和厄科。克爾凱郭爾和雷吉娜。卡夫卡和那個害怕去信箱取信的小女孩。」
「有趣的例子,郵箱。」史地普利假裝輕聲一笑。
馬哈特有點警覺:「把你的假髮摘下來往裡面拉屎吧,b.s.s.的休·史地普利,你的無知讓我都難過。阿伽門農跟海倫女王一點關係也沒有。墨涅拉奧斯是她的丈夫,斯巴達人。你說的是帕里斯。海倫和帕里斯。帕里斯是特洛伊人。」史地普利好像有點興趣了,但是那種白痴一般的興趣:「帕里斯和海倫,讓戰船啟動的兩個人。那匹木馬:不是禮物的禮物。匿名送上門的禮物。從裡面攻陷特洛伊。」
馬哈特從輪椅裡稍稍往前靠,對史地普利展示了些什麼情緒:「我坐在這椅子上,對你們國家天真的歷史觀深感沮喪。帕里斯和海倫只是戰爭的藉口。墨涅拉奧斯的斯巴達以外,其他希臘城邦也都在攻打特洛伊,因為特洛伊控制了達達尼爾海峽,並且對所有過路船隻收取極其高昂的通行費,希臘人非常希望跟東方進行貿易時能有條暢通的海路,他們對此恨之入骨。是為了貿易,這場戰爭。帕里斯對海倫的所謂愛情只是藉口。」
史地普利在技術審訊方面是個天才,有時面對馬哈特會展現出超出往常的低能,因為他知道這樣會把馬哈特釣上鉤。「對你們,一切最後都要歸結到政治。整場戰爭不就是一首詩麼?甚至這戰爭有沒有發生過都是個問題。誰真的知道?」
「重點在於,讓戰船啟動的永遠是國家和社會的需求,」馬哈特冷冷地說,十分疲憊,「你們就喜歡假裝對一個女人的愛能有那麼大的力量,能發動那麼多聯合戰船。」
史地普利在撓身上的蚊子包,讓他聳肩的姿勢有點彆扭。「我可不會那麼肯定。上帝羅德身邊的人不都說他願意為她死兩次。如果他根本連想都不用想呢。如果到那種地步,他不僅會讓整個北美國家組織淪陷,他甚至願意去死。」
馬哈特哼了一聲:「還兩次呢。」
「停都不停,想都不用想,」史地普利說,深思熟慮地拍打著嘴唇上電解除毛導致的皮疹,「這是為什麼很多人認為他還在那兒,還掌握著金特爾的耳朵。志向不同的忠誠是一回事。然而如果他為愛而戰——那麼這裡有了超出政治性的一種悲劇元素了,你不覺得嗎?」史地普利咧著嘴對著馬哈特微笑。
馬哈特自己,為了妻子能得到醫療護理背叛了魁北克輪椅暗殺隊,就來自對(至少史地普利希望這麼認為)一個人的愛,對一個女人的愛。「說什麼悲劇,似乎這一切不是來自無特定目的局的羅德尼·蒂內應該負責的選擇,就像瘋子是永遠不負責任的。」馬哈特輕輕說。
史地普利現在笑得嘴咧得更開了。「這有種悲劇性質,永恆,悅耳,金特爾他怎麼能抵擋得住誘惑?」
馬哈特此刻的語調有點嘲笑意味,即便他在此類技術審訊中通常都能保持冷靜:「作為一個容忍他們把你變成一個巨大的女孩兩隻乳房的角度像鬥雞眼來執行外勤任務的人,你現在倒要來談悲劇性的愛情?」
史地普利並不為所動,還在懶洋洋地想著點什麼,他用小手指抹著嘴角的口紅,去掉了點堅毅的表情,從兩人所在的岩石往外凝視。「是是。你們這些愛國愛到狂熱的南魁北克輪椅暗殺隊倒是尊重這類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了。」他這時可以鄙視地看著馬哈特,「不是嗎?不正是這一點給你們帶來了蒂內,聽憑呂里亞擺佈的蒂內,如果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的話?」
馬哈特陷回到輪椅裡:「你們美國人說的狂熱,狂熱,他們有沒有教過你這個詞來自拉丁語的‘神殿’?它真正字面上的意思是‘神殿前的膜拜者’。」
「我的天啊又來了。」史地普利說。
「就像你所說的,蒂內的愛情。它的意味在於依戀。蒂內有所依戀,狂熱的依戀。我們的依戀正是我們的神殿,是我們膜拜的物件,不是嗎?我們放縱自己,虔誠地投入於此。」
史地普利做出一種不厭其煩的動作:「又來了。」
馬哈特無視他的存在:「我們難道不都是狂熱分子?我只是說出了你們美國人假裝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依戀是極其嚴肅的東西。你必須很小心地選擇依戀什麼。仔細選擇你的狂熱神殿。你想用詩意表達的悲劇愛情只是種沒有精心選擇的依戀。為一個人死?這太瘋狂了。人會變,會離開,會死,會生病。他們離開、說謊、發瘋生病、背叛你,死去。你的國家卻能比你活得更長。這是個能比你更長壽的理想。」
「順便問下,你妻子和孩子們在那邊還好吧?」
「你們美國人不相信人可以選擇為什麼而死。對女人的愛,性慾,這些最後都會回到你自己身上,把你變得狹隘,甚至瘋狂。小心選擇。對國家的愛,對祖國和祖國人民的愛,它讓你的心胸更寬廣。比你個人的一切都要寬廣。」
史地普利把手放在他那兩隻指向有誤的乳房之間:「哦……加——拿——大……」
馬哈特又一次身體前傾:「隨你笑話。但要小心選擇。你就是你愛的東西,不是嗎?你正是你會,像你說的,想也不想,為之而死的東西。你,休·史地普利先生,你會為了什麼,想也不想,赴湯蹈火?」
魁北克輪椅暗殺隊那份關於史地普利的詳盡檔案裡包括了他最近的離婚。馬哈特早已告訴過史地普利這份檔案的存在。他不知道史地普利對馬哈特彙報的內容有多懷疑,還是認為馬哈特一直都在報告事實。雖然他的整個人格都已經改變了,史地普利執行任務的用車還是這輛綠色的小車,車身上貼著某種阿司匹林的廣告——檔案有這件蠢事——馬哈特肯定這輛綠色小車和阿司匹林廣告在他們下面不遠的地方,雖然看不見。休·史地普利狂熱愛著的小車。史地普利正對著蒼茫無盡的沙漠望去。他沒有回答。他臉上寫著的無聊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某種偵查手段,但只可能是兩者之一。
馬哈特說:「難道這不是最最重要的人生選擇嗎?誰來教你們美國孩子怎樣選擇自己的神殿?什麼能讓你愛到想也不想?」
「這話出自一個——」
馬哈特刻意沒有提高聲音:「因為這個選擇決定了一切其他的東西。不是嗎?所有你們說的所謂自由選擇都來自這裡:你的神殿是什麼。所以,對美國來說,它的神殿究竟是什麼?如果邪惡的魁北克人密謀要把‘娛樂’帶到他們溫暖的家園,你們恐懼的,必須保護他們來抵禦他們自己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史地普利的臉上掛著有點扭曲的冷笑表情,他知道魁北克人反感美國人的這種表情。「但你以為這是種選擇,有意識的,選擇。這難道不有點天真嗎,雷米?你跟你管賬本的小秘書一起坐下來,十分清醒地選擇你愛什麼?總是能這樣?」
「另一種可能性是——」
「如果有的時候,你沒有選擇愛什麼的可能呢?如果神殿去了穆罕默德那邊怎麼辦?如果你還沒決定,就愛上了,怎麼辦?你愛上了她:你看到她,那一瞬間,你失去了所有清醒的盤算,無法選擇,必須愛呢?」
馬哈特哼了一聲,充滿鄙視:「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你的神殿是自私而感情用事的。有一些瞬間,你是個慾望的狂熱分子,是你個人狹隘的情感的奴隸,是虛無的公民。你成了虛無的公民。你一個人,對著自己跪地朝拜。」
話說完,一陣寂靜。
馬哈特在輪椅裡動了動:「這種情況下,你成了對自己是自由人的信仰的奴隸。所有枷鎖中最可悲的。沒有悲劇性。沒有史詩。你相信你會為別人死兩次,但事實上只會為你孤獨的自己和你的感情去死。」
又一陣寂靜。史地普利早年在未指定服務局正是通過他的技術審訊技巧44達到了一定的職業成就,正是因為運用了這些寂靜的中斷作為他審訊技巧中重要的一部分。就現在,他拆解了馬哈特。馬哈特能感到自己所處狀況的諷刺性。史地普利假胸的胸罩一側的肩帶已經滑到了肩上,緊緊卡在他手臂上的肉裡。空氣聞上去一股木餾油的味道,但比火車軌道上的枕木還是好一點,馬哈特曾經親密地接觸過這種味道。史地普利的腰又寬又軟。馬哈特最後說:
「你,在這種情況下什麼也沒有。你沒有立足之地。腳下沒有地面,也沒有石頭。你摔倒了;你飄來飄去。怎麼說,‘悲劇性地,非自願地,迷失了’。」
又一陣寂靜。史地普利輕輕放了個屁。馬哈特聳了聳肩。未指定服務局特工史地普利不一定真的在冷笑。圖森黃昏的光線在乾燥的空氣裡是種漂白了的,可怕的白色。晨昏性動物在各處亂爬,可能在快跑。來自美國的有毒蜘蛛「黑寡婦」織出的密集而難看的蜘蛛網布滿伸出的岩石和斜坡上其他外露的岩石下面。風如果吹到山邊的某個角度,會發出呻吟聲。馬哈特想到他對奪走他雙腿45的那列火車的勝利。他用英語唱道:
「‘哦,這自由的土地。’」
兩人都能感到彎月升起時乾燥的夜間沙漠帶來的奇怪涼意——帶著粉塵的風使得灰塵在空中飄蕩,仙人掌針窸窸,天上的星星調整為低處火焰的顏色——但兩個人都還沒涼下來,哪怕史地普利穿著條無袖連衣裙:他和馬哈特各自站在、坐在他們自己的身體太空服一般貼身產生的熱氣裡。這就是乾燥的夜晚的感覺,馬哈特現在明白了。他垂死的妻子從沒離開過魁北克西南部。輪椅暗殺隊在這裡,美國西南部還處於萌芽期的傳播行動中心對他來說就像月球表面:四個有波紋的拱形活動房屋,像燒窯烤焦了的地面,以及像飛機引擎下面的部分一樣充溢和閃爍的空氣。空的、窗戶很髒的房間,燙得摸不上的門把手,以及這些空房間裡地獄一般的臭味。
史地普利繼續一言不發,他摸出來又一支比利時香菸。馬哈特繼續哼著他的美國歌,調跑得滿世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