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

客鄉 燕妮·埃彭貝克 第1頁,共1頁

那株用混凝土填補了缺洞的胡桃樹依然挺立著,但在過去的三年裡已經不再結果,園丁於是遵照房主的指示將其砍倒了。他鋸斷胡桃樹幹,把它劈成柴火,一摞摞堆疊在柴房裡。採收櫻桃時,園丁從梯子上摔了下來,摔斷了一條腿。他不得不在床上休養了兩個月,直至斷骨癒合,才能重新開始學習走路。幸運的是,房主的兒子今年夏天起就將在這片地產上度過他的整個假期。他已被獲准離開兒童之家,現在又與他的父母住在一起了——而且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長得又高又壯,足以擔負起修剪草坪的任務。可惜這年夏天侵染了每一棵果樹的病菌在園丁休養期間被忽視了太久,等到園丁終於可以下床時,所有蘋果和梨的果柄都已經蔫死了。

摔倒以後,園丁就不再能夠乾重活了。自那以後,他所能做的只是緩慢步行穿過這片地產,這一點兒、那一點兒地撿拾掉落的樹枝,修剪花叢、綠籬上枯萎的花朵,每天兩次給綠籬和花圃澆水,一次在清晨,一次在暮色初降之時。冬天伊始,他把房屋所有的水管清空,將主閥關閉。他合攏所有的百葉窗,包括主屋和湖岸邊那棟洗浴小屋的百葉窗。

房主和他的兒子接手了每年修繕、拆卸碼頭的任務。作為暖爐的補充,主屋裡又安裝了一個夜間儲熱器。現在,早年劈砍的柴火已足夠在春寒秋肅時應付暖爐所需。蘋果樹和梨樹到底沒能從那次病菌侵染中恢復,即使又過了好些年。葉蟎侵襲了櫻桃樹。垃圾坑擴大後,可以清楚看到給果園供水的水管早已生鏽,然而普通公民目前還不能私自購買水管。有風聲傳來,說要縮減租賃地產的面積。

村子裡的人說,房主的兒子過去常在舞會或其他節慶活動結束後,帶任意數目的姑娘回洗浴小屋過夜,而園丁在這樣的夜晚會坐在小屋屋簷下的長椅上幫他放風,嚴防房屋的女主人發現這些勾當。人們還聲稱他們從園丁那裡聽說,當這個兒子最終與一位來自柏林的年輕女子訂婚後,他的母親在所有地方之中偏偏把這位未婚妻安置在了洗浴小屋,這樣就不會有人說她拉皮條了。這些流言蜚語著實給村裡人帶去了不少談資笑料。

年輕的房主結婚後,夫婦倆生下一個女兒。孩子還不滿六週大,她的父母就開始在每個週末帶她到花園裡玩耍。等戶外足夠暖和了,他們便將嬰兒車和熟睡的嬰兒放在小草坪邊緣的山楂樹下。園丁在這片地產上走來走去,嘴裡叼著一根正在悶燃或已經熄滅的雪茄煙頭,這一點兒、那一點兒地撿拾乾枯的樹枝。等日子更暖和些,他會每天兩次開啟灑水器,給花圃和草坪澆水,一次在清晨,一次在傍晚。

當園丁再也無法握緊修枝剪的手柄時,年輕的女主人接手了在春天和夏天修剪綠籬的任務。那些依然沒能結果的果樹也終於被一位農夫按照房主的吩咐砍倒,鋸斷,一摞摞堆疊在柴房裡。園丁如今花很多時間坐在養蜂場的門檻上,嘴裡總是叼著一根,同一根,冷掉的雪茄煙頭。果園被清空後,曾經十二個蜂群中僅存的最後幾隻蜜蜂又繼續在它們的蜂房周圍嗡鳴了一段時日,而後也便散去了,到附近的小樹林裡尋覓新的溫床去了。有時,小女孩和她的鄰居朋友會在園丁身邊坐下來,而園丁會領他們看生活在老木柴裡的千足蟲和草鞋蟲,教他們用接骨木的空心莖稈製作吹管,或者用丁香葉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