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我上完班回到家裡,在門口的地墊上看到了一塊廚房用的紙巾,上面放著一個特別細小的物品,我很難辨認出來是什麼。那是卡拉諾的新禮物,我已經習慣他默默的關注:最近一段時間,他在地墊上放了我丟失的一粒釦子、一根我特別喜歡的髮卡。我明白,這次是他最後的禮物:一個噴霧罐的白色按鈕。
我坐在客廳裡,家裡空蕩蕩的,好像從來沒有人住過,只是一些紙人偶住在裡面,或者只放著從來沒人穿過的衣服。我站起來去了儲物間,尋找八月最可怕的那天的前一晚,奧托玩過的噴霧罐。我在上面找到了狗牙的痕跡,用手撫摸著咬過的痕跡,想把按鈕安裝在瓶子的上面。我感覺按鈕裝好了,用食指摁了下去,但沒有噴霧出來,只是聞到一股殺蟲劑的味道。
兩個孩子在馬里奧和卡爾拉那裡,兩天後會回來。我洗了個澡,仔細化好妝,穿上一件很適合我的裙子,去敲了卡拉諾的門。
我感覺他在貓眼裡看我,看了很長時間。我想象,他試圖讓心跳平息下來,想抹去臉上因為我的拜訪而浮現的激動表情。我想生活就是這樣:一種按捺不住的喜悅,一陣劇烈的疼痛,一陣強烈的快感,血管在皮膚下猛烈地跳動,沒有其他更真實的東西可以講述。為了讓他更激動,我表現得很不耐煩,又重新摁了一下門鈴。
卡拉諾開啟了門,他頭髮凌亂,衣冠不整,皮帶沒有繫好。他用兩隻手把套頭衫向下拉了拉,想蓋住褲帶。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很難想象他會演奏出溫柔熱情的調子,給人一種和諧美妙的享受。
我提到了剛收到的禮物,也感謝了其他禮物。他客氣了一下,並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說,他在汽車後備箱裡找到了那個按鈕,他想那可能對於我整理心情有幫助。
「這個按鈕應該在奧托的爪子中間,或毛皮裡,甚至是在它嘴裡。」他說。
我帶著感激的心情想,在那幾個月,他小心翼翼做了很多事,想在我周圍營造一個友好、可信的世界。現在他做出了最感人的舉動,他想讓我知道,沒什麼可以驚恐的,每個時刻都可以講述出來,包括好的和壞的意圖。總之,時間與空間緊密堅固地聯絡在一起,是一切恢復的時候了。通過那個禮物,他想為自己開脫,也為我開脫,把奧托的死亡歸因於它夜裡偶然的遊戲。
我決定順著他的意思來。他在一個憂鬱黯淡的男人和一個出色的樂手之間游移,他可以演奏出明媚的聲音,讓人心潮澎湃,讓你感覺自己過著充盈的生活。我覺得,他是我那時需要的男人。我自然懷疑,那個按鈕真的屬於我的殺蟲劑,他真是在汽車後備箱裡找到的。然而,他把按鈕送給我的意圖讓我覺得很愉快,像是一塊毛玻璃後的誘人影子。
我對著他微笑了一下,靠近他的嘴唇,親吻了他。
「那天真的很糟糕嗎?」他很尷尬地問我。
「是的。」
「那天夜裡,你怎麼了?」
「我產生了過激反應,打破了事情的表面。」
「然後呢?」
「我掉了下去。」
「你掉在了哪裡?」
「不在任何地方。沒有深度,沒有懸崖。什麼也沒有。」
他擁抱了我,一句話也沒有說,緊緊擁抱了我一會兒。他想傳遞給我一種他所擅長的沉默,他神秘的天分會讓感覺強化,他會催生充實、愉快的感覺。我假裝相信他,因此我們會相愛很長時間,在以後的歲月和日子裡,我們會安靜地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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