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每天的日子變得比平時更繁忙:上班,買菜,做飯,收拾屋子,照顧兩個孩子。我想寫東西,還有一系列緊急需要完成的事。這是我晚上列的單子:買一些新鍋;給水管工打電話——洗手池漏水;讓人修理客廳的百葉窗;給詹尼買一套運動服;給伊拉麗亞買新鞋子,她的腳長大了。

從星期一到星期五,我精神飽滿開始連軸轉,但已經不像之前幾個月那樣,充滿病態的執念。那就像一條繃直的繩子,把日子穿在一起,我在上面快速地滑過,沒有心事,越來越熟練,表現出一種假裝的平衡。到了週末我把兩個孩子交給萊雅,她把他們帶到馬里奧那裡。漫長的週末,會有一段空洞的時間,我會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口井的邊緣,我的平衡也是臨時的,搖搖欲墜。

至於兩個孩子,星期天晚上回來時會做一個簡報,對我來說很苦澀。他倆都習慣了來往於我家和馬里奧家,他們很快就不再留心什麼話會傷害到我。詹尼開始讚美卡爾拉家裡的廚房,說很討厭自己家的。伊拉麗亞說,她和她父親的新妻子一起洗澡,她說卡爾拉的胸脯比我的好看,她很驚異卡爾拉的陰毛是金色的。她仔細描述了卡爾拉的內衣款式,讓我發誓,她的胸脯一發育就給她買顏色一樣、質量一樣的文胸。兩個孩子都有了新的口頭禪,當然不是從我這裡學的,他們不斷地說「實際上」。伊拉麗亞譴責我,因為我不願意買卡爾拉經常炫耀的一個奢華的化妝包。有一天,我們正在吵架,她不喜歡我給她買的一件小外套。她對我大喊:「你太壞了,卡爾拉比你好。」

後來有一段時間,我不知道他們不在家時我好過一些,還是他們在家時我愜意一些。比如說,我意識到,他們已經不顧及談論卡爾拉會傷害我,但他們還是充滿敵意地監視著我,確保我只照顧他們,不把心思放在別處。有一天他們不用去上學,我把他們帶到了我工作的地方,讓我驚異的是,他們一直都很乖。一個男同事請我們仨吃午飯,他們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很聽話,沒有吵架,沒有面帶微笑、交換暗含深意的眼神,沒有說些他們的暗語,也沒有把桌布弄髒。我後來才明白,他們在私下研究那個男人對我的態度,他對我的關注,我和他說話時的語氣。他們用兒童特有的直覺在捕捉他在我面前流露出的微弱的性意味,但那純屬工作間隙的午餐。

「你有沒有注意到,他每說完一句話都會吧唧一下嘴。」詹尼問我,明顯帶著好奇和敵意。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注意到。他為了讓我注意到,很滑稽地吧唧了一下嘴,然後噘著嘴,顯得嘴唇很厚,每說兩個詞,就會發出吧唧的聲音。伊拉麗亞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哥哥每演示一次,她都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再來一次。過了一會兒,我也笑了起來,雖然他們的惡意讓我有些迷惑。

晚上詹尼來到了我的房間,想要親吻我,給我道晚安。他忽然擁抱了我,親吻了我的臉頰,發出吧唧的響聲,口水都濺到了我臉上。他和妹妹回到他們的房間裡狂笑。從那時候開始,我無論做什麼,他們都會批評。同時他們開始公然說卡爾拉的好話,他們讓我猜卡爾拉教給他們的謎語,就是想要刁難我。他們強調說,馬里奧的新家很舒服,我們的家又醜又亂。詹尼很快就變得讓人無法忍受,他毫無理由地大喊大叫,摔東西,和同班同學打架,打伊拉麗亞。有時他會很生自己的氣,會咬自己的胳膊和手。

十一月的某天,發生了一件事。他和妹妹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每人買了一個巨大的冰激凌。我不知道當時是怎麼一回事,也許是詹尼吃完了自己的那個,期望妹妹會把剩下的冰激凌給他,他很饞,總是肚子餓。後來他推了伊拉麗亞一把,她倒在了一個十六歲學生的身上,巧克力冰激凌把那男孩的襯衣弄髒了。

那男孩最初只是檢查自己的衣服,但後來忽然發火了,開始兇伊拉麗亞。詹尼掄起書包直接打在他臉上,又猛咬他的手。那男孩用另一隻空著的拳頭猛擊詹尼,扇他耳光,他才鬆口。

我下班回家,用鑰匙開啟門,聽到了家裡傳來卡拉諾的聲音。他在客廳裡和兩個孩子聊天。剛開始,我冷冰冰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家裡,他怎麼不經邀請就來了。結果我看到了詹尼,他一個眼窩烏青,下嘴唇裂了。我顧不上卡拉諾,急忙撲過去抱住了兒子。

後來,我才漸漸明白髮生了什麼。卡拉諾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我的兩個孩子陷入麻煩之中。是他把那個怒火中燒、狂揍詹尼的男孩拉開,安慰了絕望的伊拉麗亞,陪著他們回家。不僅如此,他還給他們講了他小時候打架的故事,讓他們心情變好了。兩個孩子現在促使我讓他講下去。

我對他表示感謝,除了這件事,還有他幫的其他忙。他看起來很高興,只是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他在告別時說:

「也許他們還太小了,不應該自己回家吧。」

我回答說:

「不管小不小,我沒有別的辦法。」

「有時我可以幫忙照顧一下。」他鼓起勇氣說。

我對他表示感謝,但語氣變得冷漠。我說,我一個人可以想辦法,然後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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