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雅·法拉可在幾天後出現時,我馬上明白,馬里奧沒有任何和我正面交涉的意圖,即使是打電話,而使者不會傳遞痛苦。萊雅說,我在路上打了他之後,他覺得我們儘可能不要見面,然而兩個孩子他還是要見,他想念他們。他問我,週末能不能讓他們去他那裡?我對萊雅說,我會問兩個孩子,讓他們做出選擇。她搖了搖頭,說了我幾句:
「你別這樣,奧爾加,孩子能做什麼決定呢?」
我沒有聽她的,我想,我可以處理好這件事,就好像我們仨可以商量討論,進行表決,一致同意,或者大部分支援,然後做決定。詹尼和伊拉麗亞從學校回來時,我就和他們說了這件事。我說,他們的父親想在週末跟他們相聚。我解釋說,他們可以決定去還是不去。我告訴他們,他們可能會認識他的新妻子(我用的就是「妻子」這個詞)。
伊拉麗亞沒有絲毫猶豫,馬上問我:
「你希望我們怎麼做呢?」
詹尼插了一句:
「笨蛋,她說讓我們來決定。」
他們看起來明顯很忐忑,問我他們能不能商量一下。他們關在自己的房間裡,我聽見他們吵了很長時間。他們從房裡出來時,伊拉麗亞問我:
「如果我們去的話,你會難過嗎?」
詹尼推了她一下,說:
「我們決定留下來,和你在一起。」
我很羞愧,讓他們經歷這種情感考驗。星期五下午,我讓他們好好洗了澡,穿上最好的衣服,把他們的東西裝在兩個背包裡,陪他們去了萊雅家裡。
在路上,他們一直堅持說,不想和我分開。他們問了我一百次,星期六和星期天會做什麼。最後他們上了萊雅的車子,帶著激動不安的期盼消失了。
我在外面散步,去了電影院。回到家裡,我沒有擺盤子,站著吃了晚飯,開始看電視。萊雅晚上給我打了電話,她說,兩個孩子和父親見面的場景很感人,也很美好。她有些不自在地告訴我馬里奧現在的住址,他和卡爾拉住在克羅切塔區,是那姑娘家裡的房子,很漂亮。最後,她邀請我第二天晚上去她家吃飯。雖然很不情願,但我還是接受了。空蕩蕩的一天很糟糕,夜幕降臨時,這一天會像活結一樣勒緊你的脖子。
我去了法拉可家,感覺去得太早了。他們儘量陪我聊天,逗我開心,我很努力,表現得很熱情。後來我忽然看了一眼擺好的桌子,不由自主地數了數盤子、凳子,是六個。我一下子變得很不自在:兩對夫婦,加上我,還有第六個人。我馬上明白,萊雅想要撮合我和某個男人,她打算給我提供機會,可能是一場偶遇、一段臨時或長久的關係,誰知道呢。當託雷利夫婦和那位獸醫來了之後,我的推測就得到了確認。莫萊裡醫生是我一年前作為馬里奧的妻子和他們一起吃晚飯時就已經認識的,也是在奧托死後,我去找他諮詢的那個獸醫。莫萊裡——萊雅丈夫的好朋友,人很和善,他對於都靈理工那些風流韻事也一定很清楚,很明顯,他受邀來給我作伴。
這讓我很沮喪。我想這就是我要面對的現實:類似這樣的夜晚,出現在陌生人家裡,扮演一個需要重建生活的女人,受那些不幸已婚的女人支配,她們急迫地推薦她們覺得迷人的男人。我接受了這個遊戲規則,無法坦白說出那些男人只能讓我很不自在,因為他們的目的太明確了。在場的人都清楚,他會試探冷冰冰的我,會熱情洋溢,試圖溫暖我,在我面前擺出誘惑者的樣子,進行各種嘗試。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孤單的男人,和我一樣因為陌生的環境而害怕,他們被失敗還有空洞的歲月消耗,是些鰥夫、分手的、離異的、被遺棄、被背叛的人。
整個晚上,我都沒說什麼,一個無形、尖銳的圓環包圍著我。那位獸醫的每句話,都期望我歡笑或微笑,我既不笑,也不微笑。有一兩次我把膝蓋挪開,因為他捱到我了。每次他的手無緣無故放在我手臂上,表現得很親密,在我耳邊說什麼時,我的身體都會變得僵硬。
我想,我再也不要參加這樣的晚宴,在那些好心的媒人家裡走動。他們製造相識機會來看你的表現,想要知道會有什麼結果,看男人有沒有做他應該做的,你有沒有做出應有的反應。對於那些已經成雙成對的人,這場節目簡直是太精彩了。客人都走了,桌子上全是殘羹冷炙,那也是他們的好談資。我對萊雅和她丈夫表示感謝,很早就走了。我忽然間就離開了,那時他們正和客人在客廳裡喝酒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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