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內澇

有人跳舞 遼京 第2頁,共2頁

「跟我男朋友。」她說,「後來分了。不想再住,就租出去。」

「所以,到這兒很有懷舊感。」

「完全沒有。你把這兒收拾得跟從前一點都不一樣。」停了一下,又說:「我覺得你佈置得還挺有品位的,這點也像gay。我可以有個gay蜜嗎?像電視劇裡的女主角一樣。」

「恐怕不行吧。」我說。同一個笑話講第二次,就被稀釋得一點也不好笑了,可她再一次開心地笑起來。

我想起了臥室裡那張柔軟的大床。她曾經和一個男人睡在上面,史前的故事情景。

「你在這個小區有兩套房子?真好。」

「都是我父母的。他們常年住在山東,在海邊買了度假屋,很少回來。退休了過得很瀟灑呢。」

那就方便了,我想。我的意思是,一個人生活方便,不受父母的約束,像我一樣。她告訴我這個烤雞肉太好吃了,一連說了三次。我和她的談話就像淡季的河床,這裡一坑,那裡一灘,連綴不起來,等一上床兩個人就順溜了,像兩塊失落已久的拼圖,拼在床上,拼成一幅凹凸的暗淡的畫。

那天,先動手脫衣服的是她,脫的是我的圍裙。吃完飯洗碗的時候,我才發現做飯的圍裙一直忘了摘。背後打的結輕輕一拉就開。我對她說:「先不要摘,我還要洗碗呢。」

「別洗了。」她輕聲說。出於禮貌我也不得不轉身面對她,吻她,這件事其實不需要太多勇氣、情感、氣氛、環境,坦白講她的性吸引力也就是一般般。我手上沾著的洗潔精泡沫還沒來得及洗掉,我們就相互拉扯著進了一室一廳的臥室。現在她用冷淡的語氣說,你快點交房租,不然就趕緊走,好像那一晚只是我的幻覺。

今天她來了,我決定問個清楚。她先是一口否認,認為我小題大做,「我們之間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會以為睡過一次,我就得嫁給你吧?」

「你明明是喜歡我的,」我說,「而且你很主動。不然你那天晚上為什麼打扮得那麼,那麼暴露?」我用手在胸前比畫著。

她像看一隻流浪狗似的看著我。

「那你把我當成替代品,是吧?他甩了你。」憤怒中,我越說越快,「你睹物思人,很痛苦,就把房子租出去了,可是你又忘不掉他,你們女人就是這麼黏黏糊糊、拖泥帶水。後來你遇上我了,有事沒事就來勾搭我,讓我給你修這修那,沒話找話,然後又說我胡思亂想?」窗外雷聲轟隆,悶了一天,預報中的暴雨終於要來了。

「你應該出去走走。」齊思說,「別老是一個人悶在家裡。」

「我很快就能找到工作。人不會永遠失業的。」

「跟這個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直說吧。還是他,他回來找我,我們打算偷偷結婚,趁著我父母不在北京。」停頓了一下,她又說:「做人要實際一些,非要讓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嗎?我不喜歡你。」

以前鍛鍊用的啞鈴就放在地板上。

暴雨像瀑布一樣落下,籠罩著一切,好像時間和城市也沒有盡頭似的。眼下,她躺在後備廂裡,還有血的問題,現在所有商店都關門了,沒處去買清理工具。現在,我把重要的事情和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混在一起,像一鍋炒菜,食材切得形狀大小不一,下鍋之後,熟不到一起去。事情用一句話就能表達:殺人犯去郊外拋屍,細節就多得難以盡述。

首先,我得擦掉地板上的血。聽說現在的技術可以檢測出血液反應,表面上再幹淨也沒有用,我在電影裡看過類似的情節。電影情節總是表現得很粗疏,操作起來真難,血那麼多,地方又太小,況且我覺得她還沒有斷氣,心臟仍然在微弱搏動,泵出鮮血。

她的嘴翕動著,冒出細小的泡沫,像出了水的呼吸困難的魚。眼球在眼眶裡飛速地運動,此刻她一定覺得天旋地轉。分分秒秒過去,她變得越來越蒼白,眼球的轉動減緩了,漸漸定焦於一個固定的點。

我彎下腰,飛速地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這一秒還是潮溼冰涼,下一秒就乾燥起來,本來豐潤的嘴唇變得凹凸不平,但是她還沒斷氣。當我把血跡都擦抹乾淨,她還有呼吸,還想說話,聲音也是失了水的乾澀:「水。」

所以,她最後是被渴死的。我一遍遍地清理,直到地板變得光潔無比,照見一個孤零零的人影。我把她扶起來,抱在懷裡,經過玄關時拿了門鑰匙,忘記了車鑰匙。門前放著一袋垃圾,散發出油膩的味道,中午的外賣盒還沒丟掉。鞋櫃旁邊立著一面窄小的穿衣鏡,盛不下兩個人。我只看見自己的臉,下巴的胡茬又長出來了。

開啟手機導航,找到我們一起去過的那個風景區,那兒有山有水,有小魚小蝦可以撈著玩,連這些回憶她也想否認,太可恨了,我想,可笑又可恨。那次,我們一起去爬山,花了大半天走到山頂,渾身冒汗,她把遮陽帽摘下來當成扇子扇著。從山頂向遠處張望,望得見一片高低不等的灰濛濛的樓房,其實並沒有多麼遠離塵囂,她就感慨起來:「能住在山裡就好了。不用上班,多好。」

她是一名交通警察,算公務員。

下山的時候,經過一個山溪積成的小湖邊,湖水清澈見底,寸長的小魚成群遊動。齊思說:「這就是上次撈到大頭的地方。」

對了,大頭是她養的一條魚,我忘了交代。記住它,它很重要,沒有它,我和她就只能是普通房客與房東的關係。大頭是一條草魚,那種最普通的當作食材的草魚。在她眼裡,大頭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寶貝。

它住在我家客廳角落裡一隻豪華的寵物魚缸裡,孤零零的一條魚,心滿意足地游來游去,也可能是焦躁不安——魚的表情,誰看得出來?

有時候,它長時間地一動不動,懸浮在虛空中,鱗片泛著幽暗的灰色,時而微光閃爍,時而晦暗不明。有時候,它跟周圍的水體混成一色,我經常忘記給它換水。當然,她過來吃晚飯的那天,我提前清理了水箱。

「太感謝了。」她說。籤租房合同的那天,她就對我說過,只要把大頭養好,房租什麼的都好說。

這條魚是她上一段戀情的遺物。她和她男朋友一起在溪水裡撈到的小魚,帶回家養到這麼大。分手之後,他把魚留給她了。我想,齊思一定是被分手而且戀戀不捨的那一方,因為她極其珍愛這條魚。

「像個隱士。」水箱的玻璃上映出她的臉,「你看它多有氣質。」她對著那張醜臉說,「我們倆把大頭當成孩子養。」

「這個魚缸對它太小了。」我說,「你看它轉身都很吃力。」從頭到尾,它幾乎跟玻璃水箱一樣長,「就像一個成年人整天生活在浴缸裡。」

「等我有錢了,就給它買一個更大的魚缸。」她說,「我不敢把它帶回家,我媽一定拿它做成紅燒魚。」齊思的媽媽不喜歡她的男朋友,嫌棄對方是外地人,小公司的工作不穩定,說不定哪天就會失業,而她女兒是有公職的,正式在編的交通警察,兩個人不般配。

「你把大頭照顧得這麼好,能一直住下去就好了。房客換來換去的很麻煩。」水箱非常透亮,幾個小時之前剛剛清理過。裝飾的石頭和水草是我昨天才去買的——要我說,這種魚就該拾掇乾淨下鍋。

「只要你別趕我走。」

「怎麼可能?」她笑著說,「我永遠也不會趕你走的,模範房客。」

當然,我一直按時交房租,從不拖欠。這次實在是無可奈何,她的耐心也到了頭,「要不你馬上交房租,要不就搬家。」她轉過身,看著玻璃缸裡的大頭,扭動身體,轉彎,掉頭向著另一邊遊動。在它的一生中,這樣的運動重複了幾十萬次。

她把大頭託付給每一任房客,「千萬別吃了它」。作為補償,房租收得比市場價低一些,我是衝著這一點才來的。現在,連這點房租也快要付不起了。雨刮器飛快地划動,依然來不及廓清視野。大雨無邊,像一間巨大的怎麼也走不到門口的臥室,簾幕重重之間,齊思的臉在黑暗中閃爍。我鼻子發酸,差點哭出聲來。

綿延的大雨絲毫沒有減弱的姿勢,雨聲吞沒一切,時間盡頭大概就是如此。我開啟車裡的廣播,兩個主持人正在說著這場大雨,什麼地方積水,什麼地方繞行,什麼地方已經有車陷進去了,正在組織抽水車排水……我聽到熟悉的地名,就在我走的這條路前方,前面的高速入口附近,有嚴重的積水。因為這場雨,出城的高速公路也封閉了。

整座城市浸泡在雨裡。積水緩慢地上漲,持續的雨聲襯托出周圍的寧靜,好像一個平常聒噪的人忽然閉緊了嘴巴、屏住了呼吸。不到此時,就不知道平常的生活有多吵鬧。車輪濺起的不再是水花,而是一道道沉重的波浪,撞開水面,我的車還在繼續向前——拋屍這種事,特別符合當代的效率觀念,片刻也耽誤不得。

其實我並不孤獨。前後都有車,儘管從今天早上就開始天氣預警,依然有人像我一樣趕著出門或者回家。一開始我跟住一輛車,後來它不見了,然後又跟住一輛,不知道有沒有別的車把我當成前導。我們小心翼翼地行駛,漸漸地我對那個車牌上的數字產生了感情,藍底白字,在雨水的沖刷之下顯得色調溫雅,它要去哪裡呢?這大雨天出門的人,都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暗暗猜想這輛車裡面坐著什麼人,幹什麼工作、家住哪裡、收入幾何,用這些沒有來頭的雜想驅散了、稀釋了心底的陰影。她固結在後備廂裡,眼睛半睜半閉,身體越來越僵硬,我儘量不去想象那個情景,儘管接連不斷的幻想依然像驅不走的蚊蟲一樣嗡嗡著再來。

積水越來越深,車輪帶起的浪花也越來越小。新聞裡說,內澇是許多大城市的難題,百年不遇,千年不遇,萬年也不遇,不受節制的修辭,把災難變成奇遇,痼疾也顯得壯觀。我關掉廣播,重歸寂靜,剛剛經過從前的公司,寫字樓裡還亮著燈。

前面有一座立交橋,橋洞下面翻著黑色的細浪。前面的車在減速,似乎在猶豫著,看能不能走,不管它了,我必須得走。我超過它,車窗裡黑黝黝的,看不清司機的側臉。路面的積水承受著雨點的襲擊,不停地碎裂又癒合。我意識到,經過這場大雨,我永遠也不會完好如初了。

我踩下油門,忽略了可能的危險,同時聽見已經被我落在後面的那輛車按起喇叭,尖銳、持續,意思是警告和勸阻,叫我不要再繼續向前。然而到那一刻就已經晚了,車輪忽然落不到實處,駕駛座向下一沉,繼而上下浮動,漆黑的水面漫到風擋玻璃的下沿。

車子向左傾側,因為我坐在左邊。發動機熄火,我沒空去想修理要花多少錢,反正多少錢也一樣是花不起。積水開始尋找縫隙,過不了多久,它吞沒這輛車就像浸透一塊海綿一樣輕而易舉。我用盡力氣想推開車門,沒用,紋絲不動,電動車窗也不聽使喚,同時,門縫處開始變得溼潤,漸漸析出一些深色的水漬。

雨刮還在划動,我依稀看見前車的車頂,靜靜地浮在水面上,車裡的人不知道死活。第二天看新聞,才知道那個人果然淹死在車裡。我開始在車裡摸索錘子。這也是交通廣播裡面的專家教的,在車裡放一把小鐵錘,遇到險情,用錘子敲玻璃的四角,那是最脆弱的地方,不要朝中間砸,那是白費力氣。我什麼都知道,在腦子裡成功演習了幾十遍,錘子還是找不著。同時,後備廂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早知如此,不要急著出城就好了,我想。腳底已經溼了一片,很快車裡就會灌滿水。抽水車還沒到位。雨刮停了下來,電路也出問題了,我猜,汽車的各種功能逐一消失,直至變成一口死寂的漂浮的棺材……我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後面有東西在動。

死後的一切都沒有名字,只能叫作「東西」。從車門的縫隙鑽進來的雨水淌過腳面,漸漸滲進鞋子。起初還覺得難受,溼透之後,就完全不在乎了。

那東西還在動,從輕輕的摩擦變成砰砰的敲擊、撞擊,和我一樣,也想要逃出去。它的世界比我的更平靜、更黑暗,水越來越深,它的掙扎也越來越猛烈,從後面傳來似有若無的腥味,很熟悉,聞起來像生滿綠藻的池塘,或者很久沒清理過的髒魚缸。我還在到處摸錘子,然後想到,因為太久沒用過,那把錘子可能被扔進了後備廂。我只能爬過去,放倒後排座椅的靠背,伸出一隻手,伸得再長一些,摸到那個小巧的鐵錘,砸開玻璃逃命。

她在掙扎,而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她,如何向她解釋眼下的境況。我解開安全帶,爬到後座上,聽見越來越沉重的撞擊聲——她喊不出聲音,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呼救。

積水不知深淺,汽車緩慢而持續地下沉。前面那輛車的車頂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天線還露在水面上。水漫過座椅,輕柔地舔舐大腿,吸滿水的牛仔褲化成一層沉甸甸的皮膚。呼吸困難的時候還沒到,我已經忍不住地開始氣喘。

放倒座椅又花了幾分鐘,泡在水裡,一切日常的動作都變得吃力。推到一半,又卡住了,我奮力向下壓椅背,猛地落下去,我也跟著扎進水裡,口鼻一沾水,驟然恐慌起來。其實水很涼爽,甚至是舒服的,水的暴力和危險隱藏在溫柔的質感中。

我向前探身,後備廂裡一片漆黑,剛才的動靜消失了,彷彿不過是幻覺。穿過那些堆得亂七八糟的雜物、幾瓶東倒西歪的礦泉水、一隻撈魚專用的小網兜、一個裝魚的摺疊水桶,一隻雙肩包和一雙舊的涉水運動鞋。去年秋天,我曾經和她一起到北邊的山裡,溯溪而上,一直到達懸掛著雪白瀑布的山頂……她竟然說從沒喜歡過我。

摸不到錘子,也摸不到她。在黑暗中,我的手接觸到的每樣物品都能勾起一段回憶,像電火花似的一閃,短暫地照亮一段畫面,是已經消逝的過往的碎片,我們去爬山、我們在水邊撈魚、我們小心地捧著水桶……我的手撥來撥去,最後觸碰到那塊肉體。

它冰冷、堅硬,此刻又一動不動。再出不去的話,很快我就跟它一樣了。我把手插到它的身體下面,終於觸到一個堅硬的物體,是那把錘子。這時,它再次掙扎起來。汽車再次突然下沉,水漫過來,像一隻冰冷的手矇住雙眼,我甚至來不及深吸一口氣,就完全沉入水中。

遊起來了。我以為已經死透了的大頭,再次擺動強壯的尾鰭。自從齊思拒絕了我,我就開始怠慢它,不再換水餵食,為了省電,加氧的機器也關掉了。日復一日,玻璃缸裡的水從清透變得昏暗,直到玻璃壁染上深綠的顏色,散發出死水池塘的腐敗味道,大頭的身影幾乎看不見了。而她居然沒發現,來我家催完房租就走了,一眼也沒有看它。可它依然活著,這條魚的生命力頑強得令人厭倦。

大雨悶了整整兩天,低氣壓徘徊不去。我想節省電費,在家只開著一扇窗,沒開空調,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心浮氣躁之下,對遲到的快遞小哥發了脾氣。投訴沒有結果,商家拒絕退款,並且打電話過來指責我。大家都有煩惱,我知道,敏感地發覺電話那頭的客服是個可以發洩的物件。我與那個女孩一拍即合,默契地吵了起來,彼此都覺得痛快,嘴上還在互相詛咒,心底卻親熱地握手,認出彼此是同類。「都是生活的倒霉蛋,」掛掉電話的時候,我想,「這下好多了。」好像悶了很久的雨終於下起來,涼爽、舒坦、快活。天色暗下來,雷聲乍起,幾分鐘之後,密集的雨點斜著飛落。我關上窗戶,玻璃上的雨水彙整合眼淚似的小溪,曲折地流淌下來。

客廳裡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我一眼就看見地板上的那一道灰影,是大頭,它看上去比在水裡小一些,大概是因為缺氧,它從渾濁的水裡掙扎著跳了出來,在地板上翻騰不止。我看了一會兒,在客廳的角落裡找到那隻落滿灰塵的啞鈴,提在手中,對著它的頭猛砸下去,然後把它裝進一隻塑膠袋,穿鞋下樓,塞進後備廂,發動了汽車。我知道她在哪裡值勤。事已至此,無可挽回,我把大頭還給你。紅燒還是清蒸,隨你。

此刻,大頭在灌滿水的塑膠袋裡面掙扎,越來越活躍,而我肺泡裡的氧氣正在急速消耗,眼前一片模糊。忽然間,玻璃碎開,有亮光照進來,隨後是雜亂的幾條胳膊,把我拖出水面。手裡還捏著那個裝魚的塑膠袋。

我爬上一條救援用的橡皮船,救我的是兩個穿著黃色雨披的警察,一男一女,男的手裡拿著對講機,正說著什麼。我眼睛生痛,耳朵也嗡嗡的,只有手指不肯鬆勁。雨中的女交警面容模糊,她一開口,我就聽出齊思的聲音:「這人我認識,是我家的房客。你這袋子裡裝的什麼?死都不鬆手?」

「大頭。」我簡短地說,一邊努力恢復平穩的呼吸,「咱們倆的大頭。」袋子裡又掙動起來,力道忽大忽小。我把塑膠袋扔進水裡,大頭從鬆開的袋口遊了出來,腦袋一側血肉模糊,頭骨塌陷。它尾巴靈巧地一擺,仿若幽靈,轉眼消失在立交橋下深不見底的積水裡。不到明天,這些積水就會被排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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