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想分享三個場景,都是我親眼所見,或許可以這麼說,正是這三個場景催生了這部小說。
秋天的傍晚,天將黑未黑,一個女孩揹著一包比她大得多的麥秸走在路上。我看見她的時候,她正從田間小路邁上大路,那是一個低坡,不知道是因為吃力還是怕我看見她,她把頭埋得很低。不過我還是看到了她,出於小男孩的調皮,我歪著頭去看她的臉,她很漂亮。
春天的清晨,太陽剛出,我去田裡幹活兒,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女孩。她從大路邁上斜坡,衝著半人高的麥田扯著嗓子喊,媽,回家吃飯了。我緊走幾步攆上她,問她誰做的飯。除了我還能有誰。她有點抱怨的語氣,不過不妨礙她看到母親時露出笑臉。我們走在田邊的小徑上,那天的露水出奇地重,不一會兒就打溼了鞋。
冬日的午後,外面是和煦的陽光,她在灶後刷碗,我在灶前燒水。那是一個大家庭的碗,加上我們這幾個來串門的親戚,應該比平時還多一些。她「哎喲」叫了一聲,我問她怎麼了,她向我展示手上的裂口。手上有傷不能見水。我自作聰明地說,說完我們都沉默了。她看了一眼外面的陽光,再度把手伸進洗碗水。
這些場景發生在十歲左右(附加的季節是一種記憶印象,不見得準,時辰是準的,這我可以肯定),在長大的過程中,我偶爾會想到其中一幕。在鄉間,從事與年齡不甚匹配的勞動的通常是女孩,男孩們大都在玩兒,很難注意到她們。因為個人境遇,少年時我也沒少幹活兒,或許正是這樣我才會看到,並記住。一開始僅僅是類似於同病相憐的記憶,在偶然的回憶中,女孩們的形象開始有所活動——我習慣性地試圖形容一下這種形象,才發現概括性語言的力有不逮。是,她們沒法被概括,或許正因如此,才需要小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