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哥哥在縣裡開會回來,給自己買了一身布料,一塊藏青色燈芯絨的和一塊藍色的褲料。燈芯絨布料,我拿在手上,都不知哪是正面哪是反面。藍色布料上有些麻麻點點,打破了沉悶,很是好看。哥哥拿著兩塊布料不知如何向媽媽開口——家裡這麼困難,還去買布做新衣。
哥哥提著書包跟著媽媽走進廚房,沒開口;又跟著媽媽到了堂屋,還在猶豫。我輕輕對他說:「不怕,只管講,頂多挨幾句罵。」
哥哥走到媽媽面前,怯怯地說:「媽媽,我扯了兩塊布,想做身衣服。以後會有很多人聽公開課,縣裡都會來老師,我要有身像樣的衣服。」
媽媽看見布料,眼睛一亮:「這布真好看。只是家裡連飯都吃不飽,你還去做新衣。」
哥哥低下頭:「買好後,我又後悔了,不該買的。」
我趕緊走過去:「媽媽,不要怪哥哥,哥哥的工資除了吃點飯全部拿回家了,哥哥平時穿得實在太寒磣了,讓他高高興興做身新衣穿吧。」
「就你會疼哥哥,我不疼哥哥。這布我不敢做,沒有縫紉機,手工做出來的不好看。明天我帶你去找黃裁縫做。」
哥哥說:「還是媽媽做吧。請人做又要手工錢。」
「那不行,這麼好的布,做出來不如意太可惜了。我替別人做兩身衣就賺到了工錢。」
黃裁縫遠近聞名,衣服做得好,人也長得白淨斯文,像個讀書人。
第二天,媽媽帶著哥哥走向了一條寬闊的大路,這大路通往銅盆,二十里路,黃裁縫就住在這鎮上。
黃裁縫正在堂屋的門板上裁衣服,打過招呼,媽媽說:「黃先生,請你幫我崽做身衣服。」說著從書包裡拿出布放在門板上。
黃裁縫摸著燈芯絨說:「咯是(這是)麼哩(什麼)布?冇看過。只怕做不好。」
「這叫燈芯絨,是我崽在縣裡扯回來的。」
黃裁縫又摸著布說:「真像燈芯,一條一條,還有絨絨子。到底何邊(哪邊)是裡子何邊是面子?不要做錯了。」
「有條條子的是面子。你只管做,做仔細點,莫怕。」
「做麼哩樣子的?」
媽媽轉向哥哥:「你畫個式樣給黃先生吧,他好照樣做。」
哥哥便在一張紙上畫了一套衣服的樣子:「黃先生,我畫好了,請你看看,立領,三個口袋。上面左邊一個小口袋,下面兩個口袋,要有蓋子。褲子兩邊兩個口袋,屁股上一個口袋要帶蓋子。麻煩你了。」
「這身衣服好難做啊,從來冇做過。」
媽媽說:「黃先生好謙虛啊,哪有你做不好的衣服。多少工錢呢?」
「四塊錢。」
「四塊就四塊。今天帶我崽來,也是帶他來認認路,認認黃先生,下次做衣服我崽一個人來找你。」
母子倆高高興興往回走。路上,哥哥說:「媽媽,你今天完全可以不陪我來的,我一個大人還能找不到黃裁縫?害你來回走了四十里路。」
「還不是怕黃裁縫欺生,要是萬一沒做好真可惜了。難得做身新衣。你又不會像我講那麼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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