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王寶根問冬蓮:「信看過了嗎?」
「我連拆都沒拆。」
「你真狠啊!」
落日的餘暉正照在桌子上,也照在王寶根沮喪無比的臉上。
冬蓮一聲不響,端著臉盆去水龍頭下洗月經帶。這時,有人找她有事,她便將臉盆移進吃飯間的櫥櫃底下,甩著一雙溼手和那人去了。
王寶根從櫥櫃底下拿過臉盆,走向水龍頭。他四處張望了一下,便蹲下來開始洗那東西。盆裡的肥皂泡堆成了小雪山,盆周圍的紅水往外溢,形成了一圈不規則的泡沫。他雙手使勁搓著,格外賣力。
冬蓮回來後,目不斜視地走進廚房。王寶根洗好了月經帶,也走進廚房。他笑眯眯地扯著月經帶的兩頭,就像拿著一條紅白相間的五花肉。「洗乾淨了,洗乾淨了,沒有一點氣味。」他趨向冬蓮,雙手一緊一鬆地扯著月經帶,將上面的水彈掉,再拿到鼻子底下嗅嗅,「你再仔細看看,洗乾淨了沒有?」
王寶根這行為簡直讓冬蓮目瞪口呆。她愣在那裡,半天才反應過來:不能上當。她飛快地瞥向洗淨的月經帶,見那紅色的橡皮外層洗得快發白了。她心裡直埋怨:怕是用掉了半塊肥皂,真是浪費。不過她臉上毫無表情,只是飛快奪過月經帶,咚咚跑上了樓。
又一日下班,一桌葷素菜早早地擺在桌子上,紅燒肉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四特酒仍很張揚地擺在桌上。
冬蓮很彆扭地坐在一邊。王寶根慢慢地喝著酒,吃著菜,時不時小心地將好菜夾到冬蓮碗裡。不久,他臉上微紅,有點醉醺醺的,彷彿一個少年看到心愛的戀人一樣神采飛揚。他情意綿綿地望著冬蓮說:「這次做生意賺了兩千塊錢,我沒捨得用,一心想給你買件東西。十幾年來,我從沒有給你買過東西,這成了我的一塊心病。今天總算如願以償了。」他邊說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長條盒子,盒子用大紅綢子布包得嚴嚴實實。他慢慢將盒子開啟,一條金燦燦的項鍊躺在毛茸茸的紅色底座上,十分醒目。
冬蓮的眼一亮,心一炸:這是她多年來夢寐以求的首飾,王寶根居然要送她。這條項鍊的誘惑,簡直有如餓漢面對美味大餐。她非常快地看了一眼,咬咬牙,沉下臉說:「我不要,我才不稀罕,你拿走吧。」
冬蓮的心思,王寶根看得一清二楚。他不慌不忙地把項鍊提在手裡說:「純金的,兩千八百元,算我的一點心意。」
冬蓮內心苦苦掙扎著,像有無數螞蟻在啃噬。她實在太想擁有這條項鍊了,但又不能要。她喃喃地說:「我不要,你愛送誰就送誰。」
「別瞎講!這麼貴重的東西,我能捨得送給別人?我還沒那麼闊,這是特意為你買的。」王寶根繼續勸說,「戴起來看看總可以吧?又不是長到肉裡取不下來了。」
他邊說邊裝作不經意地走到冬蓮背後,飛速將項鍊戴在冬蓮脖子上。冬蓮當然也沒有撕扯,她心裡想要。王寶根又以最快的速度從後面將冬蓮一把攔腰抱住,手臂像絲瓜藤樣纏著,任由冬蓮掙扎,他又慢慢地騰出一隻手,輕輕掀起冬蓮頸後的頭髮,生怕弄疼她似的,然後低下頭,一遍一遍地吻著她的後脖頸,像一隻迷途知返的羊羔迷戀河邊的青草一樣。他的親吻癢癢地撫過她的頸子。
那晚王寶根名正言順地住進了冬蓮的房間。冬蓮抱了一床被子鋪在地上,王寶根不由分說一把將冬蓮抱上床,他要和她共枕同眠。
難得的失眠翻來覆去地折磨著冬蓮,婚姻中的恨意清晰地浮現出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真是鬼迷心竅,大錯特錯了,難道受的苦還不夠?難道王寶根真的能改,能不求全責備,能不打她?難道有了這根項鍊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就能幸福?她一下子清醒了,恨死自己的心軟,她摸索著解下項鍊,好比解下千斤枷鎖。
天一亮,冬蓮拿著項鍊,低著眉眼,堅決地說:「還給你,請你以後再不要糾纏我,大家各自安好吧。」
「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隨你捉弄?當初為什麼讓我給你戴上,戴上了項鍊,就是接受了我,這叫做接神容易送神難,沒有那麼容易的事。」
當日傍晚,王寶根和往常一樣,做好飯菜,悠閒地坐在桌邊,等冬蓮來吃飯。冬蓮坐在桌邊,臉色就像這房子釘的松木板,她欲哭無淚,用求援似的眼神望了一眼王寶根:「放過我吧,不要再糾纏,我實在折騰不起。」
王寶根舉起酒瓶對著太陽的餘暉照了照,說:「什麼意思,我從來不講沒道理的話,也請你不要用糾纏這樣的字,就好像我是一個無賴似的。」
冬蓮冷冷地說:「你以為你不是?吃了飯,請你趕快走吧!」
「我也請你不要忘記,春面欺負你的時候,是誰在保護你。不是我出面,春面能放過你?你一個弱女子能對付得了一個悍婦?又有誰捨得給你買一條兩千八百元的項鍊?」
冬蓮滿臉哀愁,走出房間,站在淡淡的月光下,千頭萬緒不知從何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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