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們過去唱過的號子他全唱,這都是從舊世界帶來的,曾經唱這些號子的人,也和他一樣,世世代代都拉著纖繩。然後,他又唱了東海岸那些歌頌諾森伯蘭海峽捕海豹船的曲子,以及大淺灘、安蒂科斯蒂島、塞布林島、大曼南島、波士頓海灣、楠塔基特島、布洛克島為延繩釣船所作的歌。慢慢地他又換成蓋爾語的飲酒歌,這些歌動輒二三十段,再加上省不掉的副歌,聽上去就像永不會完結似的。棚屋裡的人有時聽著便要發笑,既是因為其中一些粗鄙的歌詞,也是因為想到父親身邊的人在鼓掌,還錄下來要帶回古板的波士頓,其實根本不知道唱的是什麼。又晚一些,日落西山,父親轉向輓歌,唱起狂蕩不羈又縈繞不散的蓋爾語戰曲,歌裡唱的是他也沒見過的人,那些來自蘇格蘭高地、滿身血汙的祖先。歌聲止遏,三百年摧人心魄的憂患籠著寧謐的港口,舟和人都不做聲;男人們倚著門框任菸頭灼亮在暮色裡,女人們抱著孩子,從視窗望著海的方向。

父親回到家,跟以往一樣,把掙到的錢扔在廚房桌上,但這回母親碰也不願碰。第二天白日里父親去棚屋跟別人一起給排鉤上餌,晚上那些遊客來,母親堵在家門口告訴她們父親不在,雖然他就躺在幾英尺外的床上,抽著煙,聽著收音機。母親就那樣站在門口,直到她們悻悻然離開。

冬天的時候,她們寄來一張照片,就是唱歌那天拍的。背面寫著「贈與我們的歐內斯特·海明威」,「我們」兩個字還加了下劃線。一同寄來的還有一封信,說她們當天有多盡興,回去之後那盒磁帶又多受歡迎;還解釋了「歐內斯特·海明威」是誰。這張照片從某種角度上說,倒是有些像海明威鬍子拉碴在古巴留下的影像。父親在相片裡顯得異常魁梧,跟他坐的那張白綠相間的沙灘椅相比,他的漁民服實在過於肥大,而他的那雙套鞋也似乎覆蓋了整個精心修剪的草坪。一把沙灘遮陽傘擺在他曬傷的臉旁邊,有些不倫不類。父親的嘴唇春天颳風會皴裂,到了夏天,烈日被水面反射,他的嘴唇又會被曬傷。照片上,因為父親已經唱了有一會兒了,可以見到他嘴角和白色的牙齒上,有星星點點的血跡。為了防擦傷戴的銅手鍊在照片裡看起來大得異乎尋常,寬皮帶鬆開了一些,厚襯衣和內衣也全在領口處解開,露出灰白蕪雜的胸毛,就快要接上頷頸處尚未完全失控的胡碴。他的藍眼睛徑直對著鏡頭,他的頭髮白過他左側肩頭的兩抹微雲。海就在他身後,那平曠的蔚藍一路延展,直到某處與那同樣蔚藍的穹窿相逢。這些似乎都離父親很遠,抑或是父親太突出於前景,讓海都顯得小了。

每一年,我都會多一個姐姐開始讀父親的書,開始在餐廳打工。有些頗不涼爽的夏夜,她們很晚回來,在臺階上母親總會問很多冗長、尷尬的問題,每個姐姐都很厭惡,避之不及。上樓梯之前,她們總要先去一下父親房裡,於是我們這些在樓上候著的人就會聽到,為了空出那把椅子,衣服被扔到地上的聲音,或者聽到吱呀一聲,表示姐姐坐在了床沿。有時他們會聊很長時間,窸窣的說話聲和收音機裡的音樂聚成一團神秘的霧翳,輕柔地拾級而上。

我的敘述大概又會讓人覺得,這一切都是同時發生的,而我的姐姐也是一樣的年紀,如同相約赴海的旅鼠般共同進退。所以我只好再提醒一次,事實並非如此。不過她們的確是一個一個都走了,去波士頓,去蒙特利爾,去紐約;和她們一起的年輕男子也都是在夏天相識,而後在某個遠方的城市婚娶。他們都談吐不凡,儀表堂堂,穿考究的衣服,開名貴的車;而我的姐姐們,我說過的,都很高挑,都有一頭銅色的頭髮,很漂亮。另外,她們也都厭倦了補襪子和烘麵包。

她們一個一個都走了。每一個女兒,母親都擁有了十五年,而失去她們的歲月,從那兩年一直延長到永遠。她們都沒有嫁給漁民。至於那些年輕人,母親一個都沒有看上過,在她眼中,這些男人身上有的,不過是懶惰、柔弱、狡詐和未知。他們似乎從來不用幹活,而母親也從未理解過他們這些奢豪的假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他們是誰。到頭來,她也並不在乎是否弄清這些事情,他們總之不屬於她所認識的人,也不屬於她所認識的海。

說起來,自己當時是何等的愚蠢。我那時十歲出頭,居然會以為我將一直這樣無拘無束下去,可以繼續在學校名列前茅,自得其樂,再去船上幫些忙。而後幾年,絲絲縷縷的灰白色漸漸出現在母親的黑髮間,而父親從碼頭回來時套鞋在鵝卵石海灘上的腳步聲,也變得拖沓起來。本來人聲鼎沸的家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十五歲那年冬天,父親好像一下子老了,身體也突然就壞了。整個一月份,他很少從床上起來,一直躺在那裡抽菸、看書、聽廣播。屋外,冷風呼嘯,雪落如針,掃過冰封的海港,人們死命抱住眼看要被捲走的大門。

到了二月,別人開始檢修捕蝦網,父親還是沒有動作。於是我和母親在夜裡編結網眼、網囊。麻繩粗糲,大拇指起了水泡,指尖也總有鮮血悄無聲息地蜿蜒而下。海灣中的浮冰上,從拉布拉多半島漂來的海豹,如孩童般啼哭、嗚咽。

白天舅舅會來幫忙修補漁具,從我記事起,他就是父親的夥伴。他長我母親一歲,又高又黑,是十二個孩子的父親。

到了三月份,我們已經大大落後了。雖然我晚上開始緊趕慢趕,但我知道五月一號捕魚季就要開始,只有八週時間還是不夠的。我知道母親著急,舅舅也心事重重,我也知道到了五月一號,要是漁具沒有準備好,或者沒有兩個人在船上待命,我們所有人都完了。我明白,《大衛·科波菲爾》、《暴風雨》和所有這些我開始深深珍惜的朋友們,都將永遠退出我的生活。所以,我向它們道了別。

那是我第一次整天都待在家裡,晚上,母親上樓了,他喊我進他的房間。我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你明天回去。」他就簡單說了一句。

我不答應,說我已經做了決定,說我並沒有什麼不開心的。

「決定不是這麼做的,」他說,「你沒有什麼不開心的,我有。你還是回去的好。」我當時幾乎生氣了,就跟所有少年一樣,我告訴他別管我的事,別命令我該如何做。

他躺在床上,盯著我看了許久。十六年之前,就在那張床上,他有了我,有了我這個獨子。當時他五十六歲了,天曉得生我時,頭髮已然雪白的他有著怎樣的心緒。床響了一聲,他把腿甩過來,坐在床沿,正對著我,他眼睛藍得透澈,正對著我黑色的眼睛。他兩隻手放到我的膝蓋上,柔聲說:「我不是要命令你什麼,我只是請求。」

第二天一早我要回學校。出門的時候,母親站在門廊裡,說:「我是一輩子也不會想到,我的兒子居然會為那些無用的破書,拋棄生他養他的父母。」

接下來幾個禮拜,他奇蹟般地起身了。工具都已經準備妥當,「珍妮·琳」四月中旬重新刷過。五月前的兩個禮拜,冰開了,孤單的海鷗呼嘯歸來,海中隱現的銀鯡又不得安寧了。

五月第一天,和往常一樣,漁船馳向大海,艙裡滿載的漁網一直壘到船緣。漁網如活物一般躍入春水中,潔白晶瑩或碧綠透澈的冰山依然浮動左右,漁船騰挪其間,尋往去年前年五月的舊去處。而我們這些人,坐在山上的高中裡,討論丁尼生筆下水的意象,眼睛卻望著它們在底下來來回回,直到下午,碼頭上的漁網都消失去了海床上。「珍妮·琳」也在它們中間,一整天,舅舅就如同「塔斯蒂哥」轉世,雙腿叉開於舵柄一側,操縱漁船在浮冰間行進,駕輕就熟。父親站在船艄也是一樣姿勢,手裡的繩子要用來將工具綁在甲板上。晚上,母親問:「唉,今天船上怎麼樣?」

春日荏苒,到夏天了。六月第三週,學校開始放假,而七月一日,捕蝦季就結束了。兩樣我如此鍾情的生活,我只希望它們的無法兼顧,不要來得如此生硬、儼然。

捕蝦季結束的時候,舅舅說某深海拖網漁船上有個空缺,他準備去,我們明白,他再也不會回到「珍妮·琳」了。明年捕蝦季開始之前,他還會買條自己的船。舅舅又有一個嬰孩將出生,明年春天,他就要負擔十五個人的生計,他不能把寶押在父親身上,因為另一頭,是他愛的家庭。

到了拖網捕魚的季節,我跟著父親一起幹活,他沒有反對,母親也高興。整個夏天,我們下午給一桶桶的拖網上餌,日落時下網,等到第二日天未亮時再回去。早上四點鐘的時候,他們會路過我們的屋子,等我們一起走去碼頭。我們出發的時候,太陽一般還未從海里升出;我總覺得它是在水裡過夜的。要是我還沒起,他們會往我窗上扔石子,我便立馬覺得非常窘迫,匆忙下樓。到了樓下,就看到父親穿好了衣服躺在床上,看書,聽收音機,抽菸。見我來了,他隨即轉身下床,套上鞋子,眨眼間就準備停當了。然後我們帶上母親前一天晚上做的午餐,朝海走去。他自己從沒喊過我起床。

從很多方面來講,那個夏天都很如意。基本沒起什麼暴風,我們每天出海,漁具丟得極少,捕得的魚卻不能再多。而且我曬得很黑,皮膚和我舅舅叔叔們一樣幾乎成了褐色。

父親沒有曬黑——他從來沒有被曬黑過——一是因為他皮膚裡透出某種紅色,二是因為六十年來海水還在刺激他的皮膚。他的曬傷往往是疊加的,舊傷未去新傷又至;嘴唇乾裂,微笑就會出血;他的兩條手臂,特別是左臂,會突然佈滿能滋出鹽水的癤子,自打我很小的時候起,就見他在各種沒多大效用的藥水裡浸洗手臂;人家只在早春帶著那條防擦傷的銅手鍊,他整季都戴著;他每週只剃一次鬍子,總極為疼痛。

就在那個夏天,很多我看了一輩子的東西,卻如同是第一次見到。我想,父親不管是體質還是心性,大概從來就不應該做漁民。至少,父親不像叔舅們,他從未以此為樂。記得一天夜裡在他房間裡聊《大衛·科波菲爾》,他說他一直以來的願望是去大學唸書,當時我便不在意,如同某家的孩子得知他父親的理想是去演雜技走鋼絲。我們的話題接著就轉到佩葛蒂一家,說他們是如何如何地熱愛大海。

我那時就覺得,我們這些人和我們的生活,總有好些地方不對勁。比如父親也是獨子,為什麼到四十歲還不婚娶,而後,為什麼最終還是結了婚?我甚至想過父親是不得已才娶了母親。我查了《聖經》扉頁上記錄的出生日期,我最大的姐姐平淡無奇地生在他們婚後第十一個月。於是我又覺得自己齷齪,為自己的疑心和所思所為不恥。

就在那時,我對父親生出無限的愛。花一輩子去做自己厭煩的事,比永遠自私地追逐夢想、隨心所欲,要勇敢得多。我知道我不能離開他,因為一旦我也走了,母親會認定他是個失敗的丈夫和父親,沒留下一個子女,他將會獨自承受母親擲進他靈魂的一把把鐵尖魚叉。而且我感到,過去我一直渺小地藏身於自己心中的某個隱蔽的角落,發現即使只是完成高中學業,對我來說,也成了一個天真、淺薄、自私的夢幻。

於是,有一天晚上,我很堅定有力地告訴他,只要他還在,我就不會離開,我們會一起在海上捕魚。他也沒有反對,只是在繚繞著床的煙霧後笑了笑,說:「希望你會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現在房間裡的書已經多到像狄更斯小說中的場景了,但他不允許母親動它們,而他自己則勤讀不輟,有時一晚上能看掉兩三本。同時收到的書也越來越有規律,精裝書越發多起來,都是姐姐們寄來的。她們還在家的日子已如隔世,而她們如今的生活也顯得如此遙遠和優渥。還會一同寄來的是孫輩的相片,這些紅頭髮的小傢伙們手裡要麼握著根棒球棍,要麼懷裡摟著個洋娃娃。他把這些相片都放在書桌上,母親以為沒有旁人時,也會朝著它們端詳。這些紅頭髮拿著棒球棍和洋娃娃的孫子孫女們,將永不識大海,更談不上對其愛恨。

八月酷熱,進了九月就漸漸有了涼意,我們只顧打魚。海水似乎也變清了,幾乎能望得到海底;清晨,白色的水氣升騰如同鬼魅。有一天母親對我說:「你給你爸‘增壽’了。」

十月份就難了,晚間出海已經太過險惡,我們都是早上鋪排漁具,一有颶風的蹤影就立馬打道回府。十一月份我們丟了兩桶拖網,清澈的藍也灰暗得陰沉慍怒起來。坦谷波捲來又兇又高,我們行在波谷時海水就會從甲板和船頭沖洗而過。厚重的針織衫外面再套橡膠雨衣,讓我們的行動極為不便;手上的毛線手套很厚,浸水之後凍成冰塊,掛在我們的手腕上好比龐然巨獸的臂爪;我們都只能就著排氣管撥出的熱量化冰。幾乎每天都是在中午之前,我們就出發往回趕了。凜冽的北風難以抵受,眉毛上早結了霜,眼瞼都要凍得快合攏了,我們拼命探身往前看,卻只見到一團混沌。指南針和與海面都是我們的嚮導,因為浪潮鋪天蓋地而來絕無法對峙,我們只得藉助海浪推動,或趁前浪剛去、後浪未至時前行。

朝家的這一次次奔襲,掌舵的人已經換成了我,站在舅舅的位置,模仿舅舅的姿勢,我也會轉身朝我父親大吼,雖然聲音幾乎都被震耳的引擎聲和海浪聲所淹沒。溼透的父親站在船尾,冰塊凝結在他濃密的眉毛上,身上滴灑的分不清是雪、是鹽,還是浪花。但是,十一月二十一日,看似本季最後一次出航,我轉身,沒有見到父親。就在那一刻,我知道他大概永遠不會出現在那裡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的大西洋是灰色的,海浪高矗,海水刺骨冰涼,海面上沒有任何標識,你根本不能判斷你五分鐘之前在哪裡,而且颶風夾著雪花,你也什麼都看不到。另外,你絕不會相信讓一艘順風前行的船停下得要多久,更別提要它轉回來得多愚蠢多小心翼翼地繞一個大圈子;將船轉成逆風,木板都會因為不勝負荷而吱嘎作響。你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徒勞,你的喊聲甚至到不了船艄。而且,即使你記得出事的地方在哪裡,等你到那兒的時候,那麼一點分量的東西,也早被海流送到一英里之外了。你也知道——何等諷刺——就跟那些構成你過往的叔叔舅舅和其他人一樣,說到游泳他們是連一招半式都不會的。

布雷頓角沿岸,龍蝦依舊在海底旺盛繁衍。每年五月到七月,它們被裝進冷藏箱中,伴隨巨型裝貨卡車的轟鳴,經過新葛拉斯哥、阿默斯特、聖約翰、班戈、波特蘭不分晝夜地送往波士頓。它們的歸宿是活蹦亂跳時被扔進一鍋鍋滾燙的熱水。

過去十年,雖然龍蝦價格上漲且競爭愈發激烈,「珍妮·琳」的舊遊之地依然無人問津。雖說風暴中沒有標識,但風平浪靜時,某種意義的標識總是在的。捕蝦的海域是在沒有風浪時分配的,那已經古老得在我們所有人的記憶之外了。我父親捕魚的地方也曾屬於他的父親,而在他們之前,之前的之前,又有一代一代的其他人。這塊海域可以預見的回報必然吸引外人,有大船兩次從五十英里之外開來,在海底鋪開漁網。但兩次回來之後他們都發現浮標被割斷,漁具也消失或只剩下殘骸。每次漁業官員和加拿大皇家騎警都會趕來問很多冗長又摻雜不清的問題,可他們得到的回應永遠只是沉默地倚在棚屋門口的男人和同樣沉默抱著孩子站在窗後的女人。每次離開時他們都會說「海域的劃分是沒有法律依據的」,「海洋不歸任何人所有」,「那些水域並不在等任何人」。

但那些男人和女人,其中包括我陰沉的母親,從不在意他們說了什麼。他們只知道,這些海域是神聖的,而且它們的確在等。它們在等我。

母親靠微薄的保險賠償獨自生活,又因自尊,拒絕任何其他的幫助,每念及此我便不知如何自處。孤窗之外,不管是冬天的冰雪,平和壓抑的暑熱,或是到了秋天,風起而浪湧,母親只是一個人望著。天還未亮,她就醒了,聽屋外通向碼頭的礫石路上,膠鞋聲經過。她知道腳步不會停的,因為她家沒有人要加入隊伍。所有的琳家人,只有她沒有兒子或女婿會出門走向漁船,那條會帶他們入海的船。無法面對的,是想到母親望著大海時的深情,而記起你,卻滿心苦澀:因為對她來說,前者代表忠誠,而你,代表著背叛。

但無法面對的,還有十一月二十八日,往北十英里,父親被找到了。他曾多少次被海浪拋起,砸向佈滿亂石的懸崖,最終夾在兩塊巨石之間。他的雙手雙腳都已經被撕碎,他的鞋早被海水吸走。當我們想把他從石頭間拖出來時,他的肩膀也在我們手中變得不成形狀。海魚咬掉了他的睪丸,海鷗啄走了他的眼珠,他曾經的面孔如今只見一團腫起的紫色皮肉,只有他白綠相間的鬍鬚不問生死,繼續生長,如同墳上的野草。父親就躺在那裡,腕上還掛著銅鏈,頭髮里長起海藻,他的身體其實沒有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