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沙龍煙

我自始至終都是隨時聽從我們國家領袖召喚的。為了這些國家領導人,我情願遭受b-52轟炸機的炮彈攻擊,蜷縮在榕樹底下,抱著腦袋,渾身顫抖得像個嚇壞的小孩,讓自己男子漢勇氣喪失殆盡。聽到當官的命令,我只需說一聲「是,長官」,然後立即鑽進叢林。我為這些當官的毫無保留地奉獻出我的男子漢勇氣。但是現在,我靜靜地坐在這裡,把儲存了二十四年的一盒沙龍煙和一張用剪刀沒修整好的小照片放在面前,然後輕輕說了聲「不」,說完後我馬上抬起頭看周圍是否有人聽見。哦,這裡沒人。只有我自己。我望著窗外,外面有一條佈滿車轍的路,在明媚的陽光下,伸向叢林。我們越南人開始過和平日子了。可是我們仍然和以前一樣,使勁把著厚鈍的犁,趕著水牛在田裡耕作。現在除了貧窮,我們剩下的,還有一個合二為一的國家。想到這兒,我轉過身,再也不想看那片離小路百米以外的叢林。我以前就是在那片叢林裡醒悟了。我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這些東西。

那個美國兵很奇怪,不知為什麼獨自一個人在那片叢林裡轉來轉去。我當時根本沒琢磨怎麼回事,就用可樂罐自制的手榴彈把他幹掉了。自制手榴彈很簡單,僅需少量火藥,用麻繩作引線,塞點碎鐵片,再扣上一開就炸的蓋子就成了。這個可樂罐還是我從村裡的垃圾堆裡撿來的呢。我是從樹上把他消滅的。我本可以開槍打死他,但既然做了這顆手榴彈就用這個吧。我見他走進叢林中的空地,一邊慢慢走一邊大聲吵吵,顯得非常緊張。那個美國兵不僅掉隊了,而且迷路了,而我在樹上有足夠的時間,從容地把可樂罐朝他扔下去。可樂罐輕輕落到他的腳下。他低頭看了看,盯著這個可樂罐,好像是美國上帝送來的禮物,似乎在想:「是不是撿起這罐可樂,把它喝了,讓自己精神精神?」

我那時已殺過不少人,但還得殺更多的人才能讓我解脫,走出叢林,所以,對這個傢伙我也沒手軟。只聽清脆地一聲響,他倒下了。在這種情況下,像往常一樣,緊接著倒下的聲響,我們還得等另一種聲音。可這次,這個美國人沒呻吟多久就沒氣了。我當時在樹上等了一會兒,看看是否還有別的美國鬼子。我對他奇怪的行為沒猜錯。他那一步壓一步的走路方式,在空地上東瞧西看的樣子,還有他的自言自語:「噢,不,這兒也沒我們的人。」讓我一看就知道,他和自己同夥走散了。我發現他時,還沒能想象出來他心裡在想什麼。我是今天早上坐在這兒才琢磨出來的。當時我發現了他,知道他迷路了,然後用自制的手榴彈把他消滅了。我學會了謹慎行事,因此在樹上等了一會兒,但我已經知道我的判斷沒錯。確實,他後邊沒有別的美國鬼子跟過來。

我溜下樹來,向這個美國兵屍體靠近,我能看見他渾身的傷口,我無動於衷。那時我已見過太多的傷口了,雖然我經常想起自己在b-52轟炸機的炮彈下曾嚇破過膽,但見到鮮血橫流和滿地白骨還能保持臉不變色心不跳。於是,我走到他的屍體跟前,他身上佈滿傷口,血從傷口不斷地湧出來。我把手伸進他的褲兜和襯衫兜裡,希望能找到什麼東西拿給當官的看,但僅掏出一盒沙龍煙。

我不記得當時的行為對自己是否是個諷刺。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忽而怒火萬丈,忽而情緒低落。情緒不穩定的人是察覺不出諷刺意味的。那時我們都知道,敬愛的國父胡志明有個嗜好,那就是抽沙龍煙。我們名牌部隊裡有位上尉曾接到國父胡志明的親筆信,感謝他把繳獲的沙龍煙帶到北方獻給他。這是當時路人皆知的事。所以,我以國父為榜樣,也喜歡上了這個牌子的美國香菸。我回想起當時情景,覺得從屍體上拿走這盒香菸時,腦子裡肯定只想著自己的嗜好。

現在我還是如此,似乎仍是個很自私的人。胡志明是在我打死那個美國兵的那年去世的。在他去世後,我們這幫人又接著打了六年多才把國家統一起來。我服從領導我們取得偉大勝利的領袖們。然而,我們國家經過這些年和這些事後,我對是否執行上級讓我們上繳戰利品的要求有些猶豫不決了。我不想把這件東西交公。我現在看問題的方式讓自己都感到吃驚。命令已傳達到了所有人,要求我們把發現的屬於美國兵的物品交出來,以便美國政府辨認無名犧牲者的姓名,這樣能讓我們兩個敵國今後還能成為朋友。戰後的結局正應了我老婆和岳母大人的信條。我家裡這兩個女人都疼愛我。儘管我給她們做了不少思想工作,但仍改變不了她們骨子裡信仰的東西。他們從佛教的角度來理解這個世界。似乎我們人人都能死後復生,獲得一個奇怪的新肉體,而且人人註定都要轉世來贖以前犯下的罪孽。犧牲的年輕越共分子和戰死的美國兵現在復活了,又成了朋友,而且都已人到中年了。現在他們一起做生意,一起生產飲料和香菸。

是這個想法讓我猶豫不決嗎?我還能一如既往地服從命令嗎?我只有回答了這些問題,才能明白這不是要為自己開脫的理由。在那片空地上,我記得我把沙龍煙放進了口袋,然後又鑽進了叢林。傍晚,我坐在離同志們不遠的小河邊,漫不經心地從盒裡抽出一根菸。我不願意和他們分享這包煙,於是,我點了一根,把煙吸進肚子裡。我抽著這種牌子的煙時,心裡有一種放棄慾望的感覺。我望著離同志們不遠的小河和周圍幾百米開外的叢林。夕陽下的叢林裡漆黑一片。我把煙吐出來,鼻孔裡冒出絲絲奇特的涼氣。我以前從未抽過胡志明喜歡的這種牌子的香菸。我當時想,這種柔和的涼氣大概是胡伯伯的靈魂進到我身體裡了吧。這個怪念頭雖有些神秘兮兮,但輕而易舉地從我的腦子裡冒出來。如果胡志明知道,會對我感到失望的,但我從不質疑自己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想法。顯然,這不是一個成熟共產黨員的思想。後來我才聽說,美國人在香菸里加進了某種叫做薄荷的東西。我現在回想起河邊抽菸的感覺,終於明白了那是自己的胡思亂想,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慚愧。

我當時還渴望這種感覺能在身體裡多停留一會兒,好讓胡志明的精神留在我心中。這時,我又拿出口袋裡的這包煙。我現在有功夫再仔細端詳它了。香菸盒頂部和底部有兩條綠中帶藍的條紋,上面還有英文字,除了中間白條上較大的「沙龍」兩個字外,其他一連串長長的字母在我眼裡毫無意義。沙龍這個牌子我知道,所以還能認出來。香菸盒外面包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紙。我用拇指搓了一下,差點把它撕壞了,就沒再搓。這紙是防潮用的。我把香菸盒翻過來,心裡猛然一跳,好像附近叢林中的小樹枝啪的一聲折斷了嚇了我一跳。從我手裡掉出一張臉,正衝著我微笑。這是張女人的臉,於是,我屏住了呼吸,這樣她就聽不見我說話了。我想,一定是剛才太激動,讓我的手有了反應。我的手立刻去掏槍去殺了這個女人。

現在這個女人就擺在我面前。這盒香菸放在我親手做的桌子中間。這桌子是拆了當地舊政府辦公室裡的一個法國櫥櫃,用它當桌面才做成的。香菸放在桌子中間,玻璃紙裡的照片朝外擺著。當時在叢林裡空地上那個被消滅的美國兵也是把照片這麼擺的。我和他擺的一樣。我從來沒把這張照片從裡面抽出來過,也沒再從裡面拿出煙來抽。我還沒等我的手安定下來,心跳不再超速,就知道我下一步要幹什麼。我沒問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知道自己想再看一看那個女人。相片裡的這個女人有張瓜子臉,頭髮顏色很淡,正咧著嘴大笑,還露出了許多牙齒。我把這包香菸揣到口袋裡,把它和妻子臨行前偷偷放在我手裡的佛像墜放在一起。

我盼望著妻子快點回來。於是,我望著窗外,看著那條小路。她和母親將從周圍樹叢中挑著水走出來。只要她在林間小路一閃現,我的手就會立刻變得柔軟。我剛才說錯了,那張照片上女人的頭髮不是沒有顏色。白天太陽照耀我們村子時,那光澤就像她頭髮的顏色。如果我妻子站在叢林陰影中,她的頭髮也會顯得沒顏色。

但願我那時為所謂自由而戰的時候,我白天能有這些反應就好了。我這個人還是能夠當機立斷的,知道什麼時候打、什麼時候跑、什麼時候趴下發抖、什麼時候搶死人口袋裡的東西,我甚至還能做出像這樣奇怪而複雜的決定,把繳獲的這包煙偷著塞進自己口袋裡,而且還秘密地、稀裡糊塗地儲存了幾十年。那時我就這麼幹坐著,不知怎麼辦才好。我腦子裡有些東西在提醒我,說我們國家這幫當官的要背叛他們以前的信仰和曾經激勵人們奮鬥終生的理想,他們要帶領我們走日本人的老路。即使現在對當官的有不同的看法,但我身體一點反應都沒有。我的手沒有攥成拳頭變硬,而是軟軟地擱在桌上一動不動。也許,是因為我正坐在那個美國女人的笑臉前;也許,是因為我在b-52轟炸機炮彈攻擊下嘗夠了魂飛膽破的滋味。也許,我不是個男人了。

我再也不會一有什麼想法就急於反應了。那是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夥做的事。我不再是毛頭小夥了。現在甚至連年輕小夥子都知道把這東西藏起來別再碰它。為什麼呢?我貓下腰,愣了一會兒,彷彿自己又隱蔽在樹上,盯著那張美國臉從叢林空地經過。這張照片的三個邊,上邊、底邊和左邊都剪得齊齊的,惟獨右邊剪得有點斜,從身後淡藍的天空和黑黝黝的莊稼地裡斜下來,經過那個女人的肩膀,幾乎要碰到她的胳膊肘把胳膊剪斷,但拿剪刀的人好像意識到這點,把剪刀繞開了,保留下了完整的胳膊。我說得好像是我自己把照片右邊剪成這個樣子似的。其實是那個美國人剪的。他剪的時候小心翼翼,唯恐損壞他愛的女人的形象。他把照片的邊剪去是為了把它塞進香菸盒的玻璃紙裡。看到這兒,我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到底怎麼回事。那個美國人帶著自己的愛人來到越南戰場,等部隊停止前進,大家滿身是汗,驚恐萬狀地坐在河邊休息時,他就可以掏出一支菸來抽,還能見到她的笑容。

你不覺得驚奇嗎?那個漂洋過海替他們國家帝國主義者賣命的美國大兵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感情呢?也許是由於這個原因,我才把這包煙儲存至今。那個美國人的舉止讓我有些困惑,因為只有我妻子才會這麼做。我們家現在還有敬祖宗的香案。妻子經常擺一張小桌子,上面放一個香爐、一個酒罈和孃家儲存多年的柚木龕盒。龕盒裡裝著用草紙寫的家譜,家譜上有四代祖宗的名字。妻子相信祖宗亡靈需要在世親人的祈禱,要不然的話,他們就不會安生。我批評她,說她在這個推翻暴君統治的革命世界裡,思想太糊塗。每次批評她,她都扭過臉去不理我。我知道,我傷了她的心。她擺香案和為亡靈祈禱其實並不符合她所信奉的佛教,這種做法源自中國人的儒教。但妻子根本聽不進我的話。她那些東西和我的信仰,或我的政治觀點水火不容。我那時認為,她所信的那套是我們自身的軟弱和相信造成的。我們誠惶誠恐地期盼來世,相信這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現實世界外還有另一個世界。我那時的觀點是,正是由於這種迷信才使政府任意壓迫窮人,而我一心想消滅的就是這個罪惡。

但如果我仔細看了這些東西,頭腦再清醒點,就不會對這個美國大兵的愛情感到驚訝了。我當時太糊塗了。美國大兵的妻子還活著。這是張她活著的照片,不是祖宗的照片。那個美國人在叢林裡每次抽菸都能想起自己的愛人,讓人覺得他這種愛的方式有點太過分了。他們政府可能也給他灌輸了我所信奉的理念。他的思想也被政府控制了。我不想再欣賞照片上這位笑容滿面的女人了,而是想辨認她身後那一堆綠瑩瑩的東西。照片中的土地黑乎乎的,我湊近前使勁看才發現那是新翻的土地,人們正準備播種,黑色的土地被犁出整整齊齊的壟溝,一看就知道那個美國大兵家裡人都是莊稼人。他愛人正衝著他笑,頭髮呈現出清晨朝陽照在農民脊背上的顏色。他一定喜歡這種顏色,就像我一樣,一看見妻子梳理瀑布般黑色長髮就非常開心。那位美國大兵家鄉的土地一定散發著濃濃的香味,長出美國人最愛吃的東西。我想,一定是小麥,而不是水稻,也許是玉米吧。想到這兒,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呼吸加快。於是,我把手放在那盒煙上,捂住那個女人的臉,心裡想,該把這些東西交給政府。但我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於是,我又鬆開了手。我不想看那個美國兵妻子的臉了。我呆呆地坐著,眼睛又開始朝窗外看。

大概是在等我的妻子吧。她要從叢林小路過來了,我得把這些東西藏起來,別再琢磨這些事了。我如果真沒辦法處理這些東西時,就去土倫市把它們交給領導,反正去村裡做農民的思想工作,一年有四次要路過那裡。淡藍的雲影掠過了小路,蜻蜓還在窗前飛舞。即使妻子馬上出現在小路上,即使進了屋,我所有的東西也都藏好了。我不想讓她看這些東西,因為我從未跟妻子說過那些年在叢林中我都幹了什麼。她是個賢惠的妻子,也從來不問我的事。她現在還沒出現在小路上,藍色雲影掠過時,她沒回來,蜻蜓飛舞時,她還沒回來。過了好一會兒,還是不見她的人影。太陽落山了,蜻蜓準備飛走了。它猶豫了片刻,匆匆飛走了。我這時才意識到,我沒在等妻子。我在期待別的東西。

我又看了眼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她丈夫的屍首是永遠找不回來了。我把他留在那塊空地上了,沒和他的同志們在一起。我找了個地方藏好他的香菸,但他被我遠遠地扔在腦後。照片上這個女人大概在家裡也寫好丈夫的名字並把它儲存在龕盒裡,在他龕位點上香,然後替他的亡靈祈禱。她也是農民的老婆嘛。她信的東西和我老婆的是一樣的。可憐的是,她至今還不知自己丈夫是死還是活。假如這樣的話,她沒法為他作祈禱。

我是不是也像那位美國大兵多愁善感起來了?我沒有。但我有權力去思考這些問題。我從這包煙還明白了一些其他道理。我甚至在河邊休息時有點醒悟了。現在我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明白得更多了。我從煙盒裡抽出煙放在手裡,第一根菸很短,是根抽了半截的煙,一端被捻碎了,是那個美國人為了省下這半截煙才把菸灰捻滅的。我那時只是剛有點感覺,但現在我清楚地意識到,這個美國大兵和我一樣也是窮人。他沒抽完那根菸,捨不得扔掉那半截。他把那半截留下來為了以後接著抽。越南叢林裡到處都是抽半截的菸捲。這成了美國人的一景。美國大兵有的是煙,想抽多少就抽多少。但這個美國人沒有糟蹋東西的習慣。我能理解他,也明白這點,還能做到把他的東西交給政府。但我絕沒想到自己也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我畢竟殺了這個美國兵。不管殺他是什麼奇怪的理由,反正我不再想他了,對他沒覺得有什麼可惋惜的。他是咎由自取。

世上的一切都有象徵性。我們用紅色的旗幟代表革命,黃色的星星代表祖國統一。胡志明長有一縷鬍鬚的慈祥面孔和堅定的目光是我們國父的形象。我真沒想到,國父原來也抽這種牌子的美國煙。我把沙龍煙盒翻過來看,又明白一些道理。煙盒頂部和底部的兩道線是南中國海風平浪靜時的顏色。大海在煙盒上被中間一條白道分開了,上面印著沙龍這個英文字。看到這些,我終於明白,無知與智慧之間的界線是多麼地纖細。我終於看清楚了,在這個英文字母中間還隱藏著一個空。這個英文字不是沙龍(salem),而是「沙」和「龍」兩個字,是兩個越南字,一個字的意思是「倒下去」,另一字的意思是「糊里糊塗」。我們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我讓那個美國人糊里糊塗倒下去了。深陷叢林的那天早上,他看著妻子的臉,抽了一會兒煙,接著往前走,小心翼翼地把菸灰掐掉,揣起剩下的半截煙。他出身貧寒,很愛自己的老婆,卻被政府派到這裡來打仗。同樣,我也受政府派遣,趴在樹上,看著他在我下面心驚膽顫地往前走。是我讓他糊里糊塗倒下去的。

我又把煙盒翻過來,放在手心裡,輕輕開啟那層玻璃紙,抽出那張照片。她還在衝著我笑,等著我把故事講下去。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什麼字也沒有。沒有名字,什麼都沒寫。我僅有一包煙和這張無名的臉。我想,它們反正沒什麼用了,覺得自己無論怎麼做都很愚蠢。留著這些東西愚蠢,把它們交上去也愚蠢。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於是,我看我的手怎麼處理吧。我的手就像那天早上坐在林中那塊空地上那樣,不自覺地甩出半截煙,把它拿在手裡,然後又放進嘴裡,點著火柴,湊到他掐滅那一端,點著後深深地吸了一口。吸進時我不禁打了個冷戰。雖然我不信鬼,但我馬上能想到,那個美國大兵的妻子可能正在某個地方翻看許多的照片,尋找自己的那張,覺得總有一天會找到,得到她必須知道的訊息。而我要留下這包煙,覺得有必要時再抽一根。